第91章 哈利波特6

十一岁的汤姆坐在床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眼睛冷静而锐利地打量着来人。

“你是谁?”他问。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有戒备。

邓布利多看着这个男孩,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警惕感。太冷静了。太锐利了。像一把被磨得太快的刀。

但他还是按照流程告诉了汤姆他是一名巫师,并展示了燃烧的衣柜作为证明。汤姆的眼睛在看到火焰的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邓布利多离开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汤姆·里德尔答应入学答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决定。

他没有注意到,汤姆床头的旧课本底下,压着一张画在羊皮纸上的星象图。星象图的一角,有人用极淡的墨色画了一把摇椅,和一个睡在摇椅上的小小人影。

他更没有注意到,汤姆在他转身离开后,对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话。

不是人类的语言。

也不是蛇语。

是一个人的名字。几个音节,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被风吹散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里。

“云栖。”

那年九月,汤姆·里德尔登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他的口袋里揣着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收信地址上写着塞尔温庄园——那座地图上找不到的古老宅邸。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

“我要去学所有的魔法。然后回来教你。”

他靠在车窗上,黑色的眼睛倒映着飞驰而过的田野。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笑。

但他已经学会了。

在塞尔温家的花园里,在梧桐树下的摇椅上,在一个总是很安静、很温柔、会把自己的薄毯分他一半的男孩身边。

列车汽笛长鸣,驶向苏格兰高地的方向。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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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消失在壁炉的绿色火焰里之后,汤姆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他手里攥着那张羊皮纸入学清单,上面用翠绿色的墨水工工整整地列着一年级新生的必需品。三套素面工作袍,一顶尖顶帽,龙皮手套,冬用斗篷。坩埚,水晶药瓶,望远镜,黄铜天平。《标准咒语》《魔法史》《魔法理论》《初学变形指南》——书单长得让孤儿院的孩子看了会绝望,但汤姆的目光只停留在最中间那一行上。

一支魔杖。

他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魔杖。

他当然知道魔杖是什么——云栖家的藏书里提到过无数次。那些泛黄的书页上画着不同材质的魔杖,写着杖芯和杖木的搭配理论,记录着魔杖选择巫师的基本法则。但他和云栖从来没有用过魔杖。

他们用的是手。是声音。是意念。

荧光闪烁,漂浮咒,开锁咒,清理咒,最基础的变形术——所有的咒语他们都是一起对着书页、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摸索出来的。没有魔杖,没有指导,只有两个孩子的脑袋凑在一起,和花园里那些漫长的下午。

汤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可以用这只手让鹅卵石悬浮起来,可以让玫瑰花从枝头飘落而不是坠落,可以不用任何工具就打开塞尔温庄园二楼那扇没关严的窗户。这些都不是寻常十一岁孩子能做到的事——邓布利多在孤儿院里展示燃烧的衣柜时,汤姆差点想说“我八岁就会了”。但他忍住了。

他有一种本能,知道什么时候该藏起自己的底牌。

魔杖。

汤姆把羊皮纸叠好,塞进口袋。口袋的另一边,贴着那封没有寄出的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摸出了毛边。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对角巷。

那是一个阴天。伦敦上空压着厚厚的云层,像是随时会下雨。汤姆照着邓布利多的指示,用魔杖敲了破釜酒吧后院的那面墙——那根魔杖是邓布利多临时借给他的,山楂木,凤凰尾羽杖芯,拿在手里有一种轻微的排斥感,像是在握一个不太愿意合作的小动物。

墙砖一块一块地翻转、退开,露出拱门后面的鹅卵石街道。

对角巷。

汤姆在孤儿院里想象过无数次这条街道的样子。云栖家的书里画过一些粗糙的插图,但那些插图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就像拿火柴棍画的简笔画去比较一幅油画。鹅卵石街道蜿蜒向前,两边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自己翻页的书,盛着各色液体的水晶瓶,转来转去的星象仪,一大桶一大桶的蝙蝠脾脏和鳗鱼眼珠。街道上穿着长袍的巫师来来往往,有人牵着猫头鹰,有人拎着刚买的坩埚,有人站在冰淇淋店门口对着紫罗兰色的甜筒惊叹。

汤姆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是属于他的世界。不是孤儿院那些灰色的墙壁,不是科尔夫人警惕的目光,不是其他孩子贴着墙根绕道的恐惧。这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但他没有急着逛。他沿着街道一直走,走过丽痕书店,走过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走过帕特奇坩埚店,直到看见那家店面又小又破、招牌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的老店。

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橱窗里褪了色的紫色软垫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根魔杖。

汤姆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小,更旧,更拥挤。成千上万个狭长的纸盒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带着淡淡甜味的木头气息。柜台后面没有人。

“上午好。”

一个声音忽然从柜台后面传出来。汤姆没有吓到——他在塞尔温庄园见过太多会说话的画像,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早就习惯了。一个老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银白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店铺里亮得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加里克·奥利凡德。

“啊,”奥利凡德先生看着汤姆,眼睛微微眯起来,“里德尔先生。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会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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