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哈利波特11

当他发现汤姆能用比他示范的更短的时间、更流畅的手法完成疥疮药水时,他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金加隆。“好极了,里德尔!好极了!斯莱特林加十分!”

汤姆每得到一次夸奖,每加上一次分数,脸上的笑容就会得体地加深一分。他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坐得越来越稳,和同学们说话时的语气越来越从容。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家世,每一个人的长处和弱点。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成了他最常交谈的对象,还有其他几个纯血家族的孩子——莱斯特兰奇,埃弗里,诺特。他们开始习惯在休息室里围着他坐。

但每天晚上,当公共休息室的绿光渐渐暗淡、所有人都回到宿舍之后,汤姆会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

纸上的字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

他从来没有寄出过一封信。猫头鹰棚屋在东塔楼顶上,他去看过,几十只猫头鹰栖在横梁上,空气中弥漫着羽毛和鼠类的味道。他知道只要把信绑在其中任何一只的腿上,它就会飞过英格兰的田野,飞过那丛野蔷薇,飞进那座安静的庄园。

但他没有寄。

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是因为想说的太多了。每一句“我今天学了一个新咒语”后面都跟着一句没有写出来的“等你来的时候我教你”。每一句“公共休息室的窗户外面有章鱼”后面都跟着一句没有写出来的“你一定会看很久很久”。每一句“南瓜汁没有米莉煮的好喝”后面都跟着的,是那个三个音节的名字。

他写不下去。不是因为不想念。是因为想念太重,重到墨水承载不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汤姆在图书馆里翻到了一本关于魔杖学的旧书。

那是一本深棕色封面的厚书,书名已经模糊了,书页散发出陈旧的羊皮纸味道。他本来是去找关于魂器的资料的——他在禁书区的外围瞥见过这个词汇,但还没来得及深入——结果被这本书里关于“魔杖兄弟”的章节吸引了。

书上说,同一只神奇动物提供的杖芯材料制作出的魔杖互称为“兄弟”。兄弟魔杖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联结。当两根兄弟魔杖相遇时,它们会产生特殊的共鸣——轻微的震颤、温度变化,或者杖尖自发亮起微光。如果两根兄弟魔杖的持有者之间有深厚的情感联结,这种共鸣会更加强烈。历史上甚至有记载,某些兄弟魔杖的持有者可以在远距离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或者在使用特定咒语时产生力量增幅。

汤姆把这一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同一只凤凰。两根尾羽。一根在他手里——紫杉木,十三英寸半,强大而富有选择性。另一根还躺在奥利凡德魔杖店的某个纸盒里,等待它的主人。

奥利凡德说过,那根山楂木魔杖还没有找到主人。

还没有。

汤姆合上书,指尖在紫杉木魔杖上轻轻摩挲。杖身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云栖走进奥利凡德魔杖店,伸出手,那根山楂木魔杖在他掌心里亮起来——那意味着什么?同一只凤凰的两根尾羽,一根选择了汤姆·里德尔,另一根选择了云栖·塞尔温。它们会是兄弟吗?会像书上写的那样,在相遇时发出共鸣的光芒吗?

会让他们——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吗?

汤姆把魔杖收回长袍内侧,站起来,离开了图书馆。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公共休息室。他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周围是深绿色的帷幔,羊皮纸摊在膝盖上。羽毛笔蘸饱了墨水。

他写了一封信。

很短。比之前任何一封草稿都短。

云栖,

霍格沃茨很大。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湖底,窗外有章鱼。

我买了一根魔杖。紫杉木,凤凰尾羽,十三英寸半。奥利凡德说它的兄弟还在店里。

你的魔杖应该也在那里。等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找。

这里的南瓜汁没有米莉煮的好喝。

汤姆

他写完之后看了很久。最后一行字——“这里的南瓜汁没有米莉煮的好喝”——比前面所有的句子都更像是他想说的话。因为那不是在说南瓜汁。那是在说,没有你在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差了一点。

他把信折好,起身,穿过黑暗中的走廊,爬上了东塔楼。

猫头鹰棚屋里,一只棕褐色的谷仓猫头鹰歪着脑袋看他。他把信绑在它的腿上,念出了那个地址。

“塞尔温庄园。威尔特郡。”

猫头鹰展翅飞进了夜色。汤姆站在塔楼的窗口,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消失在没有月亮的天空里,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写“我很想你”。

但那只猫头鹰会带着那封信飞过田野、河流和村庄,飞过那丛野蔷薇,飞进那座安静的庄园。然后云栖会拆开信,用那双淡色的眼睛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嘴角可能会弯一点点,弧度很浅,浅得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第一层银。

他会看懂那些没有写出来的话。

汤姆·里德尔在十一岁那年十月的一个夜晚,寄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封信。

收信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收藏、却又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换的人。

猫头鹰消失在夜空中。塔楼的风很凉,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伸手进口袋,指尖碰到紫杉木魔杖光滑的杖身,杖芯里那根凤凰尾羽安静地沉睡着。

它也在等另一根魔杖吗?

汤姆把魔杖握在掌心里,转身走下了塔楼。

城堡的走廊在夜晚格外安静,画像们都睡着了,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石墙上回荡。他穿过门厅,走下通往地牢的石阶,站在那堵空白的湿石墙前。

“纯种。”他低声说。

石墙滑开。公共休息室的绿光迎面涌来,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很小了,窗外黑湖的水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幽深的墨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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