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直到傍晚,姚舒才见到李敬修。李敬修先去父母那问安,然后回到后院,和姚舒一块用膳。

两人用过晚饭,一起在后院的花园赏赏花、吹吹夜风,准备入睡。李敬修没有如第一夜般索取,简简单单地陪姚舒同床。姚舒心里不安好一阵,以为李敬修是有龙阳之好的人,图男子当床伴,但李敬修老成持重许久,不掺杂半点动作,让姚舒熬到打瞌睡,熬不过去了,靠进李敬修怀里睡着了。

如此几日平平淡淡后,姚舒确认下来,李敬修并不贪恋床事。

他白日待在府里,跟李敬修请的先生学习。他儿时学到一半的经书,被重新拾起来。先生也不奇怪姚舒一个女儿装扮,能学男子的经书,真当做小少爷小公子补习文化。

如果能到锦城外面、李家朋友看不到的地方,姚舒就能换回男装,和李敬修一起出行。姚舒穿回男身装扮,和李敬修走一起,生出破天荒地的念头,如果二人真是兄弟,那可以天天如此。他们能堂堂正正走在街上,在李家和父母吃饭。

夫妻不夫妻没有关系,他喜欢的是李敬修这一个人。

谁料,他第一次坦率心意,将想做兄弟的想法告诉李敬修。回家当晚,被李敬修强掳上床,一连几日没吃的荤今晚全吃了。李敬修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巫山云雨之事是他们做过的。兄弟不会滚一张床上,对对方身体发情。

姚舒想不明白。

一碰到“兄弟”二字,李敬修就和发了疯的人一样,能叫他当妻子。没碰到“兄弟”二字时,他们默契地没有芥蒂。

姚舒对峙不过李敬修的想法,但听见李敬修厌恶兄弟的身份,难免藏不住失落。在他失去的记忆里,家里父母不在,只有哥哥陪他。如果有一天他只能陪一个人死去,他肯定会选自己的哥哥。

相处不过一月,李敬修收到手下的人来信,准备去京城刑部一趟。刑部收到他的状子,准备审理人贩案件。他不想让父母参与,也不想让姚舒担心。于是,他对父母说去京城找弟弟,两三个月便能回来。

府里的下人收到大公子安排,准备上京的行李。李家父母没料到儿子还在执着弟弟的事情,甚至去京城一趟,劝也劝不动,索性在一次机会里,偷偷告诉姚舒这段往事。

原来,李家父母曾经生过一个小儿子。两人忙于生意,没空照顾幼子,便将他交给李敬修照顾。江南的府宅不大,只有前后三个院子,一棵玉兰树种在兄弟的后院,一个老妇人帮忙给兄弟烧饭。李敬修七岁就会抱襁褓里弟弟,学生意算账时,把珠盘给弟弟玩,亲自看管店铺时,弟弟黏糊糊跟他后面,躲在柜子后面抱住哥哥的腿。夫妻俩一去一年不着家,几乎没有小儿子的印象,只有大儿子按时送来的书信有看头。

李敬修十四岁时候,带弟弟看灯会。他付钱买东西时,只是一个松手,就再也找不到弟弟。

从那以后,李敬修就如陷入疯魔。他接手家里的生意,到处打探弟弟下落。若不是找弟弟需要财力支持,夫妻俩根本拦不住儿子出走。夫妻二人伤心归伤心,但伤心了几年,执念也没那么深了,七年能见到小儿子脸的次数屈指可数,李父还能纳妾生子,生好几个“幼子”,哪会一直在意一个没印象的幼子?

只有亲手养大人的李敬修在疯疯癫癫。

夫妻俩习惯了李敬修到处找他弟弟,但知道此次要去官府聚集的京城,觉得实在过头,想劝姚舒出面,让李敬修找别人代替去。

姚舒听着李家父母讲的过往,他模糊的记忆里也有一个画面,玉兰树下五官清俊的少年,将他抱到腿上,轻声哄起来。但那五官清俊的少年怎么也回忆不清,甚至有点特征的标记,他也不记得。

也许只是巧合。他家里的院子也有玉兰树。

姚舒带着李家父母的嘱托,在傍晚找到李敬修。李敬修此次见他,也同他说起去京城的事情。他一段时间不回来,但可以随时写信,让姚舒放心。姚舒想了想,如实把李家父母嘱托转告,询问李敬修意思。

李敬修没有动摇决定,反问起姚舒这两三个月打算。

姚舒一怔,迟疑一会,说起姚小六要带回他哥哥的消息,可能他会想去江南一趟。

姚舒刚嫁过来一个月,便要离开一阵,有些惴惴不安,下意识地看向李敬修目光。

李敬修十分平静,把姚舒靠到自己身上,叮嘱他一路平安。江南那正好有他的店铺,可以帮姚舒。

如果没找到姚舒,那丢了的姚舒,几乎成为哥哥一辈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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