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了一日,李敬修离开李府,前往京城。姚舒一个人住在新房里,感到寂寞。他知道李敬修去京城的目的,那走失的弟弟是他亲手养的,纵然路途遥远,他也要找到一丝线索。

姚小六的书信隔了一两日,送到李府。姚小六在信中说,他找到姚舒提到的地方。但这里主人很早离开了,只剩下空宅,锁着门。姚舒收到书信,寻亲心情急切,带着书信找到李家二老,希望能告辞回乡。

李家二老听闻此事,贴心地询问旧宅住址,听得越久,神情越有些异样,打量姚舒的神情也有些奇怪。

姚舒不知二老露出异样的原因,恳切地道明自己目的,想得到放行。

李父心想这天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他们家旧宅怎么可能和儿媳的一模一样呢?李父打断他和妻子的疑虑,主动放姚舒回乡,让姚舒一切安心。他们会给李敬修写书信告知。

姚舒快速和李家人道别完,第二日清晨,就带上行李和婢女,匆匆赶去江南。

*

五六日后,姚舒坐船到一片白墙黑檐的小城。穿城河从主道桥梁下缓缓淌过,清澈的水波倒影蓝天。石板路缝隙坑着下雨后没干的水洼,一面面清澈圆镜,倒影白墙上六角窗棱。

姚舒先到客栈里找到姚小六。

姚小六一直隐瞒着李敬修的事情。他不信李敬修一家之言,非要自己探查。这次他到姚舒家乡,打听到姚舒哥哥的线索,兴奋不已。可惜附近的邻居搬家的搬家的,老的老的,记不清旧宅里的人。姚小六带姚舒过来,想确认这座旧宅。

两人没有多做叙旧,直接去旧宅那里。

旧宅周围的环境十分安静,离主道有几十米,深居巷中。最近的邻居也都隔着一段距离。姚舒和姚小六走到旧宅前,看到乌黑的门挂着锁,门檐下没有门匾。

宅子侧面藏一条小路,仅容一人通过,因为太久不用,堆着别人扔的垃圾。姚小六带姚舒穿过小路,看到最后面的院子长出一棵绿叶满冠的高树。姚小六通过打听,知道这是棵几十年白玉兰,高度与位置,都与姚舒记忆里一样。

姚舒仅从外面看,与印象里一样。可旧宅内人不在,他怎么确定里面是他的家?

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姚舒想起李敬修的叮嘱。李家在这座小城里有店铺,他可以借李家的人打听打听。姚小六听到姚舒的主意,有些不愿意,但姚小六也没其他办法可使出来,只好跟从姚舒去李家的店铺。

李家的店铺开在主道上,两人去不远,就找到店门。店内只有一个青年值守,姚舒的婢女亮出身份后,青年马上走过来,给姚舒和姚小六沏茶。他听到姚舒询问深巷里的旧宅,露出诧异,十分直接答道:“那是李大少爷的家啊,我奶奶以前在那照顾过他们兄弟,现在剩我帮忙看着了。”

姚小六辛辛苦苦证明一番,证明到李家头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姚舒呆呆地顿住。

不知是被店铺青年的答案冲击到,还是害怕背后的真相。

店铺青年笑笑,没有介意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主动道:“李大少爷需要从旧宅拿什么回去吗?我可以帮二位开门。”

姚舒心里害怕,害怕他和李敬修是真的亲兄弟。如果他早知道,他不会和李敬修在一起的。

姚舒忍住自责和恐慌,请求青年带他们去旧宅看看。青年把店内东西简单一收拾,就关上门,走在最前面,姚舒和姚小六跟在他身后。姚舒一直没说话。姚小六更不敢开口。

青年用老钥匙打开旧门,亲自带姚舒进到旧府。

旧府内一片寂寥,过去的书房和厅堂只剩下桌木板凳,书籍和账册什么,全都搬出了原地。青年同两人介绍。自从大少爷丢失了弟弟,就在城内到处寻找,后来找不到,和父母一块北上。这里只有他奶奶看着。后来他奶奶病了,换成他来接替。

跨过前面两个院子,到李敬修与他弟弟居处的后院。后院庭院中央,一棵高大的玉兰树立着,蓬勃的绿叶投下偌大的阴影,遮住地上一片清凉。两侧的屋门微关。青年介绍这两两间屋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居住的地方。

姚舒进来后,不敢过多去看其他房间。但看到李敬修居住的卧室,心底生出一股迫切的渴望,想要推开它。他想知道李敬修的过往。

姚舒站在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会,轻轻用手指推动。

屋门根本没关上,两扇门受到力气推动,嘎吱一声,露出后面的光景。随着姚舒一步步往里,展露出越来越多。

家具蒙上黯淡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木头陈年的气息,姚舒模糊的记忆好像和这些家具、这片空气沉寂在过去十多年,快要被时间冲淡。

姚舒看到最里面的床,眼眶一阵酸涩,小时候的记忆清晰起来。床单里头叠着两条旧被,整整齐齐靠在墙边。两个枕头并列,排在床头。床的前面,吃饭用的圆桌,原封不动摆着一套茶碗,两个瓷碗倒扣桌面,碗底一圈蒙着灰尘,浮起的尘埃飘在空里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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