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若心中无愧,行事端正,它自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你若心有不甘,大可以去寻访其他高人,看能否为你解咒。”

他笑容加深,眸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恶意:“当你发现无人能解,并且因此吃到足够苦头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该如何做了。”

安易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心知,对于周远这等昏庸又心存侥幸的官员,说道理远不如让其切身感受到威胁来得有效。

至于为何不干脆想办法换掉这个县令?

一来,他们目前的身份不便直接插手地方官员任免,二来,即便换了,新来的县令是好是坏犹未可知。

眼前这个周远虽然昏庸,贪财且易受蒙蔽,但至少在其任内,还未闻有因他直接判罚而害人性命的冤案。

若他真害了人命,这诅咒早就不是让他儿子生病那么简单,恐怕他全家都难以幸免。

而且,此事甘风也会如实上报御魔阁,后续朝廷自会有相应的监察与处置。

事情既了,三人不再理会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周远,径直离开了县衙。

甘风看着走在前面的安易和谢玄度,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场精神洗礼,同时默默的将“警心咒”这个名词记了下来,打算回去查查资料或者问问系统。

好酷,他也想要。

(系统:宿主,本次任务‘查明县令公子病因’已完成,奖励发放,额外接触高阶修士,获得隐藏信息,也有奖励哦!)

(甘风:那为什么前两次没有?)

(系统:因为这次有警心咒啊!)

(甘风:之前安易大佬也出过手啊!)

(系统:那你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吗?)

甘风:......好吧。

评论区:

【安美人凑近谢玄度耳边说话那一段真的GAY里GAY气的,吃不下饭了!@作者,受死!】

【不过他们真的很强,游刃有余的感觉,搞基就搞基吧,反正又不是主角搞。】

【这波啊......这波就是兔头控制大头!】

【别立Flag!之前就是你们在评论区口嗨,结果作者就真的写了男同!(愤怒)】

【哎嘿~就要!】

【Oi~小鬼~真是火热啊(气泡音)】

【所以诅咒的根源是冤狱产生的集体怨念?这个设定有种因果报应的宿命感,喜欢,他们的处理方式也很妙,没有给这个县令解咒。】

【其实他们不换县令的做法很现实,在那种背景下,清官难寻,换个说不定更贪更坏,用术法逼这个已知底线的县令改正,同时让男主上报朝廷监管,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只有我心疼那个哑巴婴儿和他家人吗?平白无故遭此大难,县令真狗屎。】

【我赌五毛,那个县令肯定不会马上老实,他绝对会先去偷偷找别人解咒,吃尽苦头之后才会乖乖照做。】

【坐等后续打脸剧情。】

【......】

离开县令府邸时,已是华灯初上。

潞州城的夜市悄然苏醒,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繁华面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灯笼高悬,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昼。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食物的香气——刚出笼的包子、滋滋作响的肉串、甜腻的糖糕——混杂在晚风中,弥漫在空气里,勾勒出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这个世界虽有很多妖魔鬼怪,但却非常的繁华,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甘风颇为识趣,知晓自己再跟着便是碍眼,借口要回驿馆整理卷宗、上报今日之事,便自行离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安易与谢玄度并肩行走在这熙攘的人潮中。

安易手中拿着一串晶莹剔透、裹着亮晶晶糖衣的冰糖葫芦,他咬了一颗,牙齿轻轻咬破那层脆甜的糖壳,带来细微的咔嚓声。

不过,尽管身处拥挤的人流,他们二人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周围的行人总是不自觉的绕开他们,仿佛有一种本能的趋避,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安易目光扫过那些下意识避开他们的路人,心中了然。

看来这个世界妖魔鬼怪横行久了,普通人对于看上去就“不好惹”、气息迥异的存在,趋利避害的本能倒是锻炼得极为敏锐。

谢玄度的目光落在安易微微鼓起的侧脸上,看着他被暖色灯笼光勾勒出的完美轮廓,那双平日过于平静的眼眸,此刻倒映着阑珊灯火,碎光流转,却仿佛蕴藏着另一个浩瀚星空。

“安易。”

谢玄度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传入安易耳中,带着一种别样的味道:“这一路行来,见识的多是些愚昧凡人、魑魅魍魉,你可觉得......无趣?”

安易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路边一个手艺精巧、正在吹捏糖人的老翁摊子,看着那琥珀色的糖稀在老翁手中变幻出飞禽走兽的形态,淡然道:“不会,人间百态,光怪陆离,自有其趣味。”

他的回答发自内心,观察不同世界的百态,本就是他不停穿越的一部分意义。

谢玄度闻言,轻笑一声,他脚下步伐微调,向安易靠近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那......与我同行呢?”

他侧过头,眼眸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流光溢彩,直直的望向安易:“安易你似乎对我,始终隔着一层。”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可是觉得谢某......不堪为伴?”

他终于问出了口,打破了那层自相识以来便若有若无笼罩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将那份试探与渴望摆在了明处。

安易闻言,终于转过脸,正眼看向他。

那双过于漆黑清澈的眸子,在夜色与灯火的映衬下,仿佛两面幽深的古镜,能清晰的倒映出人影,甚至能穿透皮囊,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隐秘与污浊。

他看了谢玄度片刻,语气比平时略微认真了些:“我并未觉得你不堪为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语,然后继续道:“只是,我并不了解你。”

他不了解谢玄度的过去,不了解他那完美笑容下隐藏的真实面目,不了解他力量的根源与行事准则。

对于安易而言,谢玄度依旧是一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中、行为难以预测、动机不明的同行者。

就像他对于谢玄度而言,同样神秘莫测。

谢玄度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怔忡和恍然。

不了解?是啊,他一直追逐着安易,展现自己的兴趣,试探对方的底线,却从未真正坦诚过自己。

他只是一味的靠近,如同渴望温暖的飞蛾扑向火焰,却未曾想过,火焰或许也想知晓飞蛾从何而来。

短暂的愣神后,谢玄度脸上的笑容重新漾开,这一次,少了几分惯有的完美无缺,多了几分真实而复杂的意味,带着点自嘲。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在喧嚣的夜市中显得有些模糊:“原来如此......是谢某疏忽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绘着山水花鸟、正在缓缓旋转的灯笼下。

迷离变幻的灯影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让他看起来更加莫测。

他收敛了大部分的笑意,只余唇角一丝弧度,目光直直的望进安易眼中,添了几分郑重其事。

“安易既想了解,那谢某便......知无不言。”

他的声音放缓,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却又带着一种将伤疤血淋淋撕开的痛楚与快意。

“我是个孤儿。”

他开口,语气平淡:“自有记忆起,便在乞丐堆里抢食,与野狗争命,直到十岁那年,才被一个路过的修士捡了回去。”

说到修士这两个字时,他的语调变得有些奇怪,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与他此刻站在光影下的清雅形象格格不入。

“可惜,捡我回去的那个修士,是个邪修。”

谢玄度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回忆的悠远,但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他捡了很多孩子回去,从三四岁到十几岁,有男有女,他们都活不过三天。”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什么:“不是死在他试炼新炼制的剧毒之下,就是被他饲养的毒虫活活啃噬殆尽。”

“在那里,天天都有人死去。”

谢玄度的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眼中竟流露出一种回忆起有趣事情般的愉悦:“他虽强大,却是个蠢货,从来没有防备过我,他瞧不起我,觉得我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一个试毒的工具......所以......”

他的声音轻快起来:“我十三岁时,便寻了个机会,让他在他自己最得意、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毒池里,化为了一滩脓水。”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内容却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毛骨悚然。

“后来,我记住了那些邪术,逃了出来,四处流落。”

他的叙述变得简洁:“再后来,被一个隐世道观的老道士看中,带回山中修行。”

提到老道士,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又迅速被冰冷的嘲讽覆盖:“师父是个好人,迂腐得......可爱,他教我道法,授我礼仪,试图将我引向所谓的‘正道’,洗涤我满身的‘罪孽’。”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真实的遗憾:“可惜他不懂,我这身骨头里,早已浸透了毒液,学不会他那套悲天悯人。”

“道法于我,不过是另一种杀戮方式罢了。”

“我杀了很多人!”

老道士最终在无尽的失望中坐化,而谢玄度则离开了那座试图“拯救”他的山,重新回到了世间。

他穿着最整洁的道袍,行着最完美的礼仪,言谈举止优雅无双,但谈笑间却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本质上,与那个将他拖入地狱的邪修,并无不同。

“......所以,安易。”谢玄度述说完毕,脸上重新挂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

他微微倾身,再次靠近安易,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要相触,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

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现在,你可算了解我了?一个生于污秽、长于黑暗、披着人皮、内里早已腐烂的疯子。”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安易,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惊讶、厌恶、恐惧,或是怜悯。

他将自己最不堪、最真实、最血腥的一面,毫无保留的撕开,血淋淋的摊在了这个他唯一想要靠近、想要占有、生出了妄念的人面前。

会想要逃开吗?那就逃开吧。

他在心中低语,带着一种扭曲的期待。

他会追上去的,然后将安易关起来,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若他不是安易的对手......死在安易的手上,似乎也算一种不错的解脱。

然而,安易的反应,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安易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既没有惊骇,也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找不到。

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仿佛只是无奈。

接着,在谢玄度紧绷的注视下:“我......”

他抬起了那只拿着糖葫芦的手,将那颗红艳艳、裹着糖衣的山楂,直接堵在了谢玄度的嘴边。

谢玄度完全愣住了。

嘴唇触碰到冰凉甜脆的糖壳,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咬住了那颗果子。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与他此刻沉重的心绪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懵,眼睛里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安易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带着点难以理解的无奈,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嫌弃:“什么生于污秽、长于黑暗、披着人皮、内里早已腐烂的疯子......”

他重复着谢玄度的话,摇了摇头:“这种话......我都说不出来,有点羞耻。”

谢玄度咬着糖葫芦,彻底懵了。

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难道安易就不应该感到厌烦、恐惧,或者至少是疏远吗?

他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应该被唾弃、被远离吗?

“你......”谢玄度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酸甜,声音有些干涩:“你就不觉得......我......”

安易打断了他,问了一个问题:“你滥杀无辜了吗?”

谢玄度顿住,他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

他杀人,但确实并非毫无缘由。

死在他手上的人,大多有其取死之道。

安易继续问,目光平静:“那你杀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谢玄度抿了抿唇,似乎在回忆,然后如实道:“皆有罪孽缠身,或是大奸大恶之徒,或是......碍了我路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些:“也有一些......或许罪不至死,但我冷眼旁观,未曾救助。”

他以为这足以证明他的冷酷与不堪。

然而,安易却微微睁大了些眼睛,眼睛里清晰的流露出了一种类似于“你这想法不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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