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没有感应，没有接引，没有传说中的天门，更没有雷劫——连考验都没有。
安易放下筷子，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夜，缓缓道：“我有所猜测。”
谢玄度看向他，目光专注。
“或许，这个世界的‘上限’，就在这里。”
安易的声音很轻：“规则本身，就不允许‘飞升’的存在，所谓成仙，或许......本就是另一个更高层级世界的事情，与此界无关。”
就像一个池塘里的鱼，再强大，也无法凭借自身力量跃入大海，除非，有来自大海的通道。
或者，池塘本身与大海相连。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可能就是一个封闭的，或者尚未与“上层世界”建立稳定连接的“池塘”。
谢玄度闻言，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笑了笑，伸手过去，握住了安易放在桌上的手。
“那又如何？”他指尖摩挲着安易微凉的指节，语气带着千年不变的执着与一丝慵懒的满足：“若能与你在此界长相厮，看遍红尘变迁，品尽世间百态，这‘仙’，不成也罢。”
他凑近些，凤眼中倒映着安易沉静的容颜，很认真的道：“况且，与安易在一起的每一天，于我而言，便是仙境。”
安易看着他，看着那双千年依旧炽热、只映照着自己一人的眼眸，勾唇一笑。
他反手，轻轻回握住谢玄度的手。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很好，因为有你。”
有他在身边，这漫长岁月，便不再孤寂。
开一家小店，隐匿于人间，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也很好。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仙路，那更高层级的世界......或许有一天会找到答案，就在以后的世界，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但那又如何呢？
窗外，雨声渐歇，一轮清月破云而出，将柔和的辉光洒在小城的青瓦白墙上，也透过窗棂，静静笼罩着店内相依的两人，千年如一瞬，一瞬亦千年。
甘风仍在追寻，那是他的道。
而安易与谢玄度，已然在彼此身边，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人间仙境。
光阴之于他们，早已失去了严格的刻度。
千年，五千年，万年......在近乎漫长的时光面前，似乎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安易与谢玄度依旧相伴，踏遍山河，时而隐匿于市井，时而徜徉于世间，岁月静好，仿佛能如此直至宇宙尽头。
然而，即便是谢玄度这般惊才绝艳、早已达到此界巅峰的存在，在时光洪流中，也终究触摸到了那层壁垒。
不是力量的衰退，也不是身躯的老去，而是某种本质的寿限在悄然临近。
更细微的是，谢玄度那敏锐到极致的灵觉，开始捕捉到安易身上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他渐行渐远的疏离感。
那并非情感上的变化，而是一种......仿佛维度即将不同的预兆。
安易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他早已坦然接受了一切可能性。
直到某个夕阳如血的黄昏。
他们在一处人迹罕至的云海之巅，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浪和远处沉落的巨大日轮。
谢玄度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拥住安易，诉说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安易身侧，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仿佛褪尽了所有温度的凉意。
“安易。”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惯常的笑意：“我好像......要到时间了。”
安易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眸子里清晰的映照出一种名为怔忡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不会”，比如“还有办法”，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单的字：“嗯。”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谢玄度体内那蓬勃了万载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方式缓缓沉寂，如同即将燃尽的星辰。
也感觉到，那一直萦绕在此界、束缚着所有生灵的无形枷锁，正清晰的显现在谢玄度的命轨尽头。
谢玄度看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极致温柔与不舍。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安易的脸颊，指尖眷恋的描摹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轮廓。
“别难过。”他轻声说：“能与你相伴这万载岁月，我已比世间所有生灵都幸运。”
他低头，在安易的额角留下一吻：“你接下来要好好的，我离开之后不要想我，我已然觉得满足。”
在安易的注视下，他的笑缓缓收了起来：“骗你的，我好舍不得你，我才舍不得离开。”
说完，他顿了顿，凤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彩：“我知道，你或许......将要前往我无法触及的远方。”
他能隐隐察觉到安易身上和他的不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追不上了......但，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我曾经发过誓，若堕轮回苦海，我必燃魂相护，不教你独行。”
“如今我要先行一步......”
他松开安易的手，从自己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枚温润光洁的白玉扳指。
那是他年少时，离开那座清静观后，自己打磨的第一件物品，伴随了他一生。
“安易......我的安易......”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扳指举到两人之间，目光紧紧锁着安易的眼睛，带着祈求：“允许我......再任性最后一次。”
他说：“带我走吧，好吗？”
带他走吧，不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他闭上眼，周身最后残存的力量，连同他那份偏执万载、炽热无比的灵魂本源，被他以一种逆天而行的禁忌秘法，毫无保留的、决绝的剥离、压缩、凝聚——
一道柔和的流光，自他眉心溢出，如同归巢的倦鸟，义无反顾的投入那枚白玉扳指之中。
扳指瞬间蒙上了一层温润内敛的灵光，仿佛被注入了永恒的生命。
它飘荡了一下，随即快速坠落在安易的掌心。
而谢玄度的身体，在那流光彻底离体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向后倒去。
他最后看了安易一眼，唇边勾起了一抹带着温柔至极的浅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气息，彻底断绝。
安易想要抱住他，却见他的身躯如流沙一般消散。
云海之巅，风声呼啸，却吹不散那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捧住手中的扳指，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却又被强行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良久，他才缓缓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轻的拂过白玉扳指。
扳指入手温润，不再是玉石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种......熟悉的暖意。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灵光内蕴，仿佛只是睡着了。
安易低下头，凝视着掌心中的扳指，那里面，凝聚着谢玄度的一切。
万载光阴，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掠过。
初遇时那令人恼火的无礼注视，破庙中的纠缠，都城夜市的告白，千年相伴的点点滴滴，还有他总喜欢咬他脖颈、像只大型犬般赖在他身上的温度......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离别，看淡了时间。
直到此刻。
时光漫长，终究会改变人。
他极其珍重的将那枚承载着谢玄度灵魂的扳指，举到唇边。
然后，低下头，在那温润的玉质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一滴冰凉剔透的液体，毫无预兆的从他低垂的眼睫间滑落，滴落在了那枚白玉扳指之上，沿着那温润的弧线，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他笑了一下，笑容又很快消失：“真是的......我居然哭了吗？”
良久，他收紧手指，将那枚扳指牢牢握在掌心，贴紧心口。
云海依旧翻腾，夕阳彻底沉没，天地间陷入一片朦胧的暗色。
他会带着他。
无论前往何方，无论时光如何流转。
谢玄度走后，安易又独自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三年。
三年，对于拥有悠长生命的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却因孤寂而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他走过他们曾并肩而立的山巅，穿过他们曾携手同游的闹市。
时移事异，物是人非。
最终，在一个雾气氤氲、晨光熹微的清晨，安易站在一片无人的海崖边，望着脚下拍击礁石、周而复始的浪花，心中一片厌倦。
这个世界，他感到无趣了。
纯粹的，无趣。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主动的放松了对这具早已被他力量同化的身躯的掌控。
意识如同退潮般，从每一个细胞中抽离，不再维系那长生的形态。
再一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已非苍茫云海和汹涌波涛，而是一片朦胧模糊的光晕，以及一种被柔软织物包裹的束缚感。
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缓缓下沉，最终落定，与某种陌生的存在完成了对接。
他再一次来到了新的世界。
几乎是瞬间，安易就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那历经数个世界淬炼的力量，正试图冲刷、改造这具刚刚接纳的躯体。
力量的惯性想要将这具身体朝着上个世界那样，能够承载他灵魂长久存在的、长生不老的方向塑造。
安易微微蹙眉，心念微动，瞬间扼制了这种趋势。
能量流动戛然而止，温顺的蛰伏回他意识的深处。
维持现状即可。
安易想，他并不执着于一定要以永生的姿态存在。
这具身体能使用多久，便是多久。
具体情况看接下来的发展。
他没有在这个世界的空气里面感受到如同灵力那般的能量。
安易沉下心来，开始接收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
然后，仅仅是初步接触，安易就......停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有点奇怪。
不是什么文明形态的差异，而是......关于生命最基础的构成部分。
性别。
居然不止两种。
好吧。
安易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随着记忆信息的涌入，他很快明晰了这个世界的性别划分：一共六种。
分别是男性Alpha、女性Alpha、男性Beta、女性Beta、男性Omega和女性Omega。
还附带了一些关于信息素、标记、发情期等配套概念。
而且......
安易的心神在某个信息点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纯粹的、类似于发现新大陆般的赞叹。
除了男性Alpha，其他五个性别......都可以怀孕。
他由衷地感叹，真厉害啊！
这种生命繁衍的多样性和可能性，确实超出了他以往的经验。
他隐约记得，似乎在很久之前听说过类似的设定，好像是叫做......ABO？
有点意思。
而原主的身份，正是一名男性Alpha。
至于社会角色嘛......安易感到一阵无言。
又是见鬼的霸道总裁。
他还记得，在上上个世界他还曾想过，以后尽量避开这种身份。
没想到，这才隔了两个世界，就再次荣登此位。
霸道总裁在各种小说当中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决定了，安易几乎是立刻就在心中拍板，这次要摆脱这个身份。
前面几个世界作为霸道总裁的敬业经历，已经够了，非必要他不想再重复。
好在，他快速检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在这个世界，他并非独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看记忆中的情形，如果安易愿意主动放下手中的职责，他们应当是乐意接手的。
原主的大哥，名为安轻，似乎能力卓越，但如今已经在家族集团中担任要职，事务繁忙。
安易无意再给对方增加负担。
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
安易将注意力转向原主的弟弟，安宣。
就交给他吧。
虽然记忆显示，这位弟弟目前还在上大学，大二，需要等上几年才能正式接手。
但几年时间，对于经历过万载岁月的安易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而且，谁说上大学就不可以提前接触了？
除了这略显奇特的性别设定和即将卸任的总裁身份，安易在快速浏览的原主记忆中，倒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没有超自然力量，没有隐藏的阴谋，就是一个相对普通的现代科技世界。
他缓缓睁开眼，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和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身处一间装修风格简约温馨的卧室内。
安易放下筷子，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夜，缓缓道：“我有所猜测。”
谢玄度看向他，目光专注。
“或许，这个世界的‘上限’，就在这里。”
安易的声音很轻：“规则本身，就不允许‘飞升’的存在，所谓成仙，或许......本就是另一个更高层级世界的事情，与此界无关。”
就像一个池塘里的鱼，再强大，也无法凭借自身力量跃入大海，除非，有来自大海的通道。
或者，池塘本身与大海相连。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可能就是一个封闭的，或者尚未与“上层世界”建立稳定连接的“池塘”。
谢玄度闻言，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笑了笑，伸手过去，握住了安易放在桌上的手。
“那又如何？”他指尖摩挲着安易微凉的指节，语气带着千年不变的执着与一丝慵懒的满足：“若能与你在此界长相厮，看遍红尘变迁，品尽世间百态，这‘仙’，不成也罢。”
他凑近些，凤眼中倒映着安易沉静的容颜，很认真的道：“况且，与安易在一起的每一天，于我而言，便是仙境。”
安易看着他，看着那双千年依旧炽热、只映照着自己一人的眼眸，勾唇一笑。
他反手，轻轻回握住谢玄度的手。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很好，因为有你。”
有他在身边，这漫长岁月，便不再孤寂。
开一家小店，隐匿于人间，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也很好。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仙路，那更高层级的世界......或许有一天会找到答案，就在以后的世界，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但那又如何呢？
窗外，雨声渐歇，一轮清月破云而出，将柔和的辉光洒在小城的青瓦白墙上，也透过窗棂，静静笼罩着店内相依的两人，千年如一瞬，一瞬亦千年。
甘风仍在追寻，那是他的道。
而安易与谢玄度，已然在彼此身边，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人间仙境。
光阴之于他们，早已失去了严格的刻度。
千年，五千年，万年......在近乎漫长的时光面前，似乎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安易与谢玄度依旧相伴，踏遍山河，时而隐匿于市井，时而徜徉于世间，岁月静好，仿佛能如此直至宇宙尽头。
然而，即便是谢玄度这般惊才绝艳、早已达到此界巅峰的存在，在时光洪流中，也终究触摸到了那层壁垒。
不是力量的衰退，也不是身躯的老去，而是某种本质的寿限在悄然临近。
更细微的是，谢玄度那敏锐到极致的灵觉，开始捕捉到安易身上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他渐行渐远的疏离感。
那并非情感上的变化，而是一种......仿佛维度即将不同的预兆。
安易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他早已坦然接受了一切可能性。
直到某个夕阳如血的黄昏。
他们在一处人迹罕至的云海之巅，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浪和远处沉落的巨大日轮。
谢玄度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拥住安易，诉说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安易身侧，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仿佛褪尽了所有温度的凉意。
“安易。”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惯常的笑意：“我好像......要到时间了。”
安易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眸子里清晰的映照出一种名为怔忡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不会”，比如“还有办法”，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单的字：“嗯。”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谢玄度体内那蓬勃了万载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方式缓缓沉寂，如同即将燃尽的星辰。
也感觉到，那一直萦绕在此界、束缚着所有生灵的无形枷锁，正清晰的显现在谢玄度的命轨尽头。
谢玄度看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极致温柔与不舍。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安易的脸颊，指尖眷恋的描摹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轮廓。
“别难过。”他轻声说：“能与你相伴这万载岁月，我已比世间所有生灵都幸运。”
他低头，在安易的额角留下一吻：“你接下来要好好的，我离开之后不要想我，我已然觉得满足。”
在安易的注视下，他的笑缓缓收了起来：“骗你的，我好舍不得你，我才舍不得离开。”
说完，他顿了顿，凤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彩：“我知道，你或许......将要前往我无法触及的远方。”
他能隐隐察觉到安易身上和他的不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追不上了......但，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我曾经发过誓，若堕轮回苦海，我必燃魂相护，不教你独行。”
“如今我要先行一步......”
他松开安易的手，从自己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枚温润光洁的白玉扳指。
那是他年少时，离开那座清静观后，自己打磨的第一件物品，伴随了他一生。
“安易......我的安易......”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扳指举到两人之间，目光紧紧锁着安易的眼睛，带着祈求：“允许我......再任性最后一次。”
他说：“带我走吧，好吗？”
带他走吧，不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他闭上眼，周身最后残存的力量，连同他那份偏执万载、炽热无比的灵魂本源，被他以一种逆天而行的禁忌秘法，毫无保留的、决绝的剥离、压缩、凝聚——
一道柔和的流光，自他眉心溢出，如同归巢的倦鸟，义无反顾的投入那枚白玉扳指之中。
扳指瞬间蒙上了一层温润内敛的灵光，仿佛被注入了永恒的生命。
它飘荡了一下，随即快速坠落在安易的掌心。
而谢玄度的身体，在那流光彻底离体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向后倒去。
他最后看了安易一眼，唇边勾起了一抹带着温柔至极的浅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气息，彻底断绝。
安易想要抱住他，却见他的身躯如流沙一般消散。
云海之巅，风声呼啸，却吹不散那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捧住手中的扳指，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却又被强行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良久，他才缓缓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轻的拂过白玉扳指。
扳指入手温润，不再是玉石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种......熟悉的暖意。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灵光内蕴，仿佛只是睡着了。
安易低下头，凝视着掌心中的扳指，那里面，凝聚着谢玄度的一切。
万载光阴，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掠过。
初遇时那令人恼火的无礼注视，破庙中的纠缠，都城夜市的告白，千年相伴的点点滴滴，还有他总喜欢咬他脖颈、像只大型犬般赖在他身上的温度......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离别，看淡了时间。
直到此刻。
时光漫长，终究会改变人。
他极其珍重的将那枚承载着谢玄度灵魂的扳指，举到唇边。
然后，低下头，在那温润的玉质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一滴冰凉剔透的液体，毫无预兆的从他低垂的眼睫间滑落，滴落在了那枚白玉扳指之上，沿着那温润的弧线，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他笑了一下，笑容又很快消失：“真是的......我居然哭了吗？”
良久，他收紧手指，将那枚扳指牢牢握在掌心，贴紧心口。
云海依旧翻腾，夕阳彻底沉没，天地间陷入一片朦胧的暗色。
他会带着他。
无论前往何方，无论时光如何流转。
谢玄度走后，安易又独自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三年。
三年，对于拥有悠长生命的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却因孤寂而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他走过他们曾并肩而立的山巅，穿过他们曾携手同游的闹市。
时移事异，物是人非。
最终，在一个雾气氤氲、晨光熹微的清晨，安易站在一片无人的海崖边，望着脚下拍击礁石、周而复始的浪花，心中一片厌倦。
这个世界，他感到无趣了。
纯粹的，无趣。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主动的放松了对这具早已被他力量同化的身躯的掌控。
意识如同退潮般，从每一个细胞中抽离，不再维系那长生的形态。
再一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已非苍茫云海和汹涌波涛，而是一片朦胧模糊的光晕，以及一种被柔软织物包裹的束缚感。
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缓缓下沉，最终落定，与某种陌生的存在完成了对接。
他再一次来到了新的世界。
几乎是瞬间，安易就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那历经数个世界淬炼的力量，正试图冲刷、改造这具刚刚接纳的躯体。
力量的惯性想要将这具身体朝着上个世界那样，能够承载他灵魂长久存在的、长生不老的方向塑造。
安易微微蹙眉，心念微动，瞬间扼制了这种趋势。
能量流动戛然而止，温顺的蛰伏回他意识的深处。
维持现状即可。
安易想，他并不执着于一定要以永生的姿态存在。
这具身体能使用多久，便是多久。
具体情况看接下来的发展。
他没有在这个世界的空气里面感受到如同灵力那般的能量。
安易沉下心来，开始接收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
然后，仅仅是初步接触，安易就......停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有点奇怪。
不是什么文明形态的差异，而是......关于生命最基础的构成部分。
性别。
居然不止两种。
好吧。
安易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随着记忆信息的涌入，他很快明晰了这个世界的性别划分：一共六种。
分别是男性Alpha、女性Alpha、男性Beta、女性Beta、男性Omega和女性Omega。
还附带了一些关于信息素、标记、发情期等配套概念。
而且......
安易的心神在某个信息点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纯粹的、类似于发现新大陆般的赞叹。
除了男性Alpha，其他五个性别......都可以怀孕。
他由衷地感叹，真厉害啊！
这种生命繁衍的多样性和可能性，确实超出了他以往的经验。
他隐约记得，似乎在很久之前听说过类似的设定，好像是叫做......ABO？
有点意思。
而原主的身份，正是一名男性Alpha。
至于社会角色嘛......安易感到一阵无言。
又是见鬼的霸道总裁。
他还记得，在上上个世界他还曾想过，以后尽量避开这种身份。
没想到，这才隔了两个世界，就再次荣登此位。
霸道总裁在各种小说当中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决定了，安易几乎是立刻就在心中拍板，这次要摆脱这个身份。
前面几个世界作为霸道总裁的敬业经历，已经够了，非必要他不想再重复。
好在，他快速检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在这个世界，他并非独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看记忆中的情形，如果安易愿意主动放下手中的职责，他们应当是乐意接手的。
原主的大哥，名为安轻，似乎能力卓越，但如今已经在家族集团中担任要职，事务繁忙。
安易无意再给对方增加负担。
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
安易将注意力转向原主的弟弟，安宣。
就交给他吧。
虽然记忆显示，这位弟弟目前还在上大学，大二，需要等上几年才能正式接手。
但几年时间，对于经历过万载岁月的安易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而且，谁说上大学就不可以提前接触了？
除了这略显奇特的性别设定和即将卸任的总裁身份，安易在快速浏览的原主记忆中，倒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没有超自然力量，没有隐藏的阴谋，就是一个相对普通的现代科技世界。
他缓缓睁开眼，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和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身处一间装修风格简约温馨的卧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