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安易笑了一下,没赶他走,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泥土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柏既翻过一页书,目光再次不受控制的飘向对面。

安易依旧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柏既看着,心中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与安宁感,悄无声息的漫上心头。

他就这样安静的待在离他如此近的地方,没有防备,距离很近,只有一室静谧与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感觉......很好。

评论区:

【???不是?男主觉得安易很香?这对吗?】

【呕呕呕~我就说了!你们这些傻逼!】

【呕呕哥你还在啊?何必折磨自己?】

【不是,兄弟们,我越看越不对劲啊!这柏既看安易的眼神描写是不是太多了点?“目光在他沉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眼底翻涌的情绪”......这特么是看主公的眼神?这分明是看女朋友的眼神啊!作者你出来解释一下!(刀片)(刀片)】

【谁说安易是女朋友的角色啊?如果真是男同,单凭他可以用手指把男主拎起来......男主才是被压的那个吧?】

【不要啊!!!】

【不要啊!救命啊!@作者!我跪下来求你了!我浑身刺挠,我现在不看这本小说我也忘不掉了!为什么?人生总是如此艰难!男主不要被压啊!我受不了了!呃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没翻白眼吧?】

【???楼上你!】

【我靠!不是吧?应该不是吧?是作者不会描写所以才把男主的行为写得这么暧昧,反正我不相信!他还真敢在我们男频写男同了吗?!】

【呵呵,瞧你们嘴硬的样子!呕~】

【......】

安易微微勾唇,真是保留节目了。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了柏既的视线。

柏既并不慌乱,他笑笑:“主公~”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队缓缓远离了云沧。

官道逐渐狭窄,两旁是初夏时节却依旧稀疏的田野。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阳光逐渐炽烈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草木有被拉扯的痕迹,露出底下的泥土。

连野外都显荒败。

车队保持着速度前行,护卫们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仆从们各司其职。

出门在外,可得小心谨慎才行。

三日后,行至午时初刻,车队在一处官道旁的茶寮前停下歇脚。

这里距离云沧已有数十里,前后都有村落,是往来行旅常歇之处。

茅化指挥护卫们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警戒。

仆从们则开始从随行的物资车上搬下炊具和食材,准备简单的午膳。

安易和柏既先后下了马车。

茶寮很是简陋,几间茅草棚子,摆着些粗糙的木桌木凳。

此时已有几拨行商旅人在此歇脚,见到来人,快速将口中的食物塞进口中,慌忙走了。

安易张了张口,又闭上嘴。

随即神色如常,寻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

柏既自然坐在他身侧。

立刻有仆从上前,用自带的细布将桌椅又擦拭一遍,奉上自带的上好茶叶冲泡的香茗,替换掉茶寮提供的粗劣茶汤。

安易示意仆从给茶寮一些被打扰了生意的补偿。

仆从领命退下。

柏既看着他,端起杯子遮住了嘴角的笑。

午饭是出发前准备好的干粮、酱肉,加上就地熬煮的一锅菜粥,虽简单,却热乎干净。

安易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

安易注意到坐在旁边另一张小桌上的安谨。

小家伙脸色有些发白,拿着勺子的手也没什么力气,对着面前的菜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谨弟。”安易放下筷子,温声唤道:“可是累了?还是路上颠簸,身子不适?”

安谨闻言,抬起小脸,看向兄长,嘴巴一瘪,委屈道:“大兄......马车坐久了,头晕,想吐......不喜欢坐马车。”

声音软糯,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

安易起身走过去,将安谨轻轻抱到自己怀中坐下,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无妨,只是有些晕车,加上起得早,累了。”安易柔声安抚,先喂安谨少吃了一些,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小丸带着清凉香气的药丸,喂安谨含在口中:“含着这个,会舒服些,待会儿大兄陪你坐一会儿,看看风景,就不晕了。”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年纪较小的弟妹,情况大同小异,都是长途乘车的正常反应,并无大碍。

便吩咐乳母和婢女们仔细照料,又让人取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来给孩子们擦脸。

倒是安姝,这个才十二岁的妹妹,神采奕奕,体质很好。

看见安易,便甜甜的唤了一声:“大兄!”

安易轻轻拍拍她的脑袋:“乖。”

安抚好弟妹们,安易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柏既一直静静看着,此时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如果说自己也有点晕......会也被安抚吗?

被抱着哄他是不敢想的。

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目光已转向官道上来往的行旅车马。

看了片刻,他忽然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安易道:“主公请看。”

安易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路上,南来北往的车马行人确实不少。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异样。

往南、往东方向去的车队行人,明显比往日这个时节要多,且其中多有拖家带口、行李辎重颇丰者,许多人脸上带着仓惶、焦虑之色,行色匆匆。

间或有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的零散行人,神情麻木绝望,如同游魂般沿着道路蹒跚而行,与那些车队形成鲜明对比。

“自出城后,往南、往东的商队、旅人,数量远超寻常,且多有携家带口、神色仓惶者。”

柏既的声音很轻,确保只有安易能听清:“那些零星的、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之人,应是昌河、汾州等地受灾后,失去家园田产的流民,开始向云沧周边富庶之地蔓延了。”

安易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

他早就发现了。

那些拖家带口、行李颇多的,多半是嗅觉灵敏、或是得到某些风声的富户、中小官吏,前往他们认为相对安稳的南方、东方郡县避祸。

而那些零星的流民,则是天灾人祸下最直接的受害者,他们如同无头苍蝇,本能的向着象征权力与财富、或许能有口饭吃的京城方向移动,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同样是绝望,甚至是更严苛的盘剥与驱赶。

那被薅秃的绿草,是他们一路走来的粮食。

“消息比预想中传得快。”安易收回目光:“各地的情形,看来比朝廷邸报上写的,要严重得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继续道:“也好,让这天下人,都慢慢看清楚,这煌煌天朝,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捂是捂不住的。”

柏既转眸看他,安易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映着道路上的尘烟与匆匆人影,却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澄澈。

柏既心中微动,轻声问道:“主公......不觉怜悯吗?”

“怜悯?”安易转眸,与他对视:“怜悯有用吗?如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我怜悯他们,朝廷不怜悯,世家不怜悯,各地的贪官污吏、豪强地主更不会怜悯,我的怜悯,救不了他们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官道上那些蹒跚的身影,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

“能救他们的,不是上位者虚无缥缈的怜悯,是秩序,是能耕种的土地,是能挣到一口饭吃的机会,是一个让人能看到活下去希望的环境。”

他收回目光,看向柏既,眼神深不见底:

“而这些,需要力量去建立,去夺取,去守护。沉溺于无用的悲悯伤感,只会让该做的事情停滞不前,让更多人在混乱中无声无息的死去。”

柏既定定的看着他,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安易的话,敲碎了他心中某些或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穿越者的“道德优越感”和“悲天悯人”的矫饰。

他栽了,他完全的栽了。

真好。

真好,让他遇上了这样一个人。

是的,怜悯无大用,在这个即将崩坏的时代,真正的慈悲,是建立秩序,给予生路。

良久,柏既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愉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主公说得是。”他眼中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深褐色的眸底燃烧:“是既愚钝了,慈悲心肠,需配雷霆手段。”

他深深的看着安易,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主公......安易。

评论区: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男同啊!@作者!你写的男主是GAY啊!】

【我靠!这是明示动心了吧!真的男同?】

【真的吗?在我们男频写男同?】

【哈哈哈哈哈哈哈!呕呕呕~好恶心!我就说了!你们不信!】

【呕呕哥!还是你懂啊!你不会也是GAY吧?】

【楼上滚啊!】

【等等,我tm看了一百多章了,你告诉我这是男同?!去你妈的!傻逼作者!】

【我不信!这一定是兄弟情!是知音!是伯牙子期!这一定是伪装!是阴谋!】

【作者你骗我感情!封面那么霸气,简介那么正经,结果里面搞基?】

【RNM!退钱!不看了!】

【作者的大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异变才会想到这种鬼主意?】

【我看了个啥......我到底看了个啥......】

【早说啊!我直接切换频道!姐妹们让让,我这个直男要开始学习新知识了!】

【也行吧,至少俩男主都有脑子,不是恋爱脑,一边搞基一边搞事业,我忍了。】

【是啊,凭心而论,安易是很有魅力,男主动心也不奇怪,其实我也可以。】

【不是!你们屈服得也太快了吧?】

【谁说我们屈服了!@作者!你人在哪里?吃我一记泥头车!】

【《什么东西黏我轮胎上了》《我以为是减速带》《视野盲区》《跟我的保险说去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啊,你怎么还活着?》《我都那么用力了》《掉头再用力一次》】

【......】

安易:“......”

好熟悉的评论区啊。

歇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用罢午饭,孩子们也稍事休息,精神好了些。

车队再次启程。

接下来的日子,行程总体平稳。

每日天亮便启程,日暮前寻驿站或可靠的村落借宿。

路上,安易还去拜访了几个朋友,与他们相谈甚欢。

大部分时间,安易与柏既共乘一车,车厢成了他们商议事务、交流思想的地方。

两人之间的讨论也越来越深入,越来越默契。

相处也越发自然。

除了讨论正事,两人也会随意闲聊。

偶尔安易看书累了,会闭目小憩,柏既便会放轻动作,默默处理手头文书,或是静静看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流连于安易安静的睡颜。

有时安易醒来,睁开眼便对上柏既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柏既也不慌张,只是自然而然的递上一杯茶水。

安易通常只是笑笑,接过茶,道声谢,便又继续之前的事务。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默契,落在其他几位随行幕僚眼中,不免有些酸涩与嫉妒。

他们也是安易网罗和主动投靠的人才,自认有些本领,可比起那位后来居上、几乎与主公形影不离、且显然极得信赖的柏先生,总觉得差了不止一筹。

私下里,不是没有人用那种微妙的眼神看柏既,暗忖他是否用了什么非常手段魅上。

可仔细观察,又似乎并非如此。

主公待柏先生固然亲厚,但对他们其他人也同样客气有加,分派的事务各有所长,听取意见时也一视同仁,并无明显偏袒。

要怪,只能怪自己才华不如人,与主公的默契不如人,或许......连那心思玲珑、体贴入微也不如人。

算了,技不如人,还能如何?

好在主公是个明主,只要尽心办事,总不会埋没了自己。

路途并非全然平静。

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车队按照预定计划,前往前方一处村落歇脚。

距离村落尚有二三里地,途经一片地势略低、两侧有树林的道路时,异变陡生。

数十个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棍棒、锄头等物的身影,突然从道路两侧的树林和土坡后涌出,踉踉跄跄的拦在了车队前方。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浑浊,但其中一些人的眼中,却闪烁着饥饿与绝望交织而成的、近乎疯狂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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