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窦创与柏既一起走出厅堂。

廊下秋风萧瑟,远处天际云层低垂,似有山雨欲来。

窦创捻着胡须,看着庭院中的草木,忽然感慨道:“如之啊,回想主公初至泗确时,不过一十六岁少年,温文尔雅,只道是读书种子,谁能想到,短短三年余,便能将铜州经营得铁桶一般,民心归附,甲兵精强。”

“如今更是......唉,老夫半生蹉跎,今日方知何为雄才大略,主公之心志、之手段、之远见,非常人所能及也,能附骥尾,共图大事,实乃老夫此生之幸。”

他是真心叹服。

他加入这两年来,他亲眼见证安易如何一步步将规划变为现实,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洞察力与执行力,早已折服了他。

柏既走在窦创身侧,闻言,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他转头看向天际,深褐色的眼眸在廊下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窦公所言极是。”柏既的声音舒缓,带着一种与有荣焉:“主公之才,确如沧海明珠,其志在高远,其行在笃实,其心......在天下,能追随如此明主,既是吾辈之幸,亦是这乱世苍生之幸。”

他顿了顿,望向正厅方向,那里,安易似乎还在与几名将领交代最后的细节。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轻声道:“这天下,注定要不同了。”

窦创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与柏既商讨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柏既独自站在廊下,秋风卷起他大氅的衣角,他望着正厅内隐约透出的灯火,良久未动。

他拢了拢衣袖,转身,融入渐浓的秋色之中。

正厅内,安易终于交代完所有事情。

他屏退左右,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秋风顿时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评论区:

【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要开始逐鹿天下了吗?虽然建设也很好看就是了。】

【我能说吗?真的很稳扎稳打!没有我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那种经常出意外,导致各种提前举兵啊,导致受到威胁啊什么的,当然那种情节安排很刺激,很好看,我只是说安易真的太稳健了!】

【安易的表现一直这么稳啊!而且一直很平淡!但是就是可以在文字中看到他平静之下是燃烧的野心!好......好涩啊!】

【?你在涩什么?】

【柏既啊柏既,你小子实在吃得太好了!】

【哈哈,别招笑,他吃到了吗?都三年了,哈哈,还是处男!】

【嘿嘿,指路我微博,安易登基为帝,取柏既为皇后,洞房花烛夜......[链接]】

【我点进去看了,为什么是男主被压?】

【难道不是吗?】

【男主比安易高!他是男主!】

【高又怎么了?主公让男主双手双脚,男主都压不过他。】

【呜呜呜呜呜!不!我不接受!】

【我接受!安易!老公!】

【呕呕呕~为什么?为什么小说里写就算了,为什么评论区还有男同?】

【有又怎么了,呕呕哥,你低调点,小心我把你写进同人文。】

【......私密马赛。】

【......】

安易:“......”

半月后,阳猗城外,十里校场。

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铁血之气。

校场之上,旌旗蔽空。

玄色为底、上绣金色“安”字的大旗矗立在点将台最高处,迎风猎猎作响,旗下稍次,是代表各军、各营的各式旗帜,颜色分明,迎风招展。

旗帜之下,是沉默的军队。

两万精锐甲士,按营、队、什、伍严整列阵,横平竖直,鸦雀无声。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镶铁甲,头戴护颈铁盔,手持长矛,背负强弓劲弩。

阳光照射在冰冷的金属甲片和锋利的兵器刃口上,反射出大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些士兵,皆是安易部曲中的佼佼者,经过多年严格的训练与充足后勤给养的保障,个个体格健壮,眼神锐利坚毅,站姿如松。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经过千锤百炼、已然融入骨血的纪律性与肃杀之气。

仅仅是沉默的矗立在那里,便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点将台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安易一身戎装。

头盔红缨垂于脑后,面甲掀起,露出整张面容。

阳光毫无遮拦的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肃杀军阵与冰冷甲胄的映衬下,因眉宇间那抹威严,生出一种混合着神性纯净与杀伐决断的独特魅力。

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立于高台中央,玄色战袍的披风在风中微微拂动。

高台两侧,分立着此次出征的主要将领与谋士。

茅化、安姝等人顶盔穿甲,杀气腾腾。

柏既、窦创等文士也外罩轻甲,面色肃然。

柏既眼含精光,站得笔直,目光紧紧追随着安易的身影。

台下的士兵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玄甲银盔的身影上。

他抬起手。

身旁一名亲卫立刻将一只特制的铜制喇叭递到他手中。

安易将喇叭举至唇边,下一刻,他的声音透过传声筒的扩音,清晰的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将士们。”

“今日,我等在此誓师,非为私怨,非为名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军阵:

“只因这天下!朝廷昏聩,奸佞横行,视百姓如草芥,天灾人祸,连绵不绝,致使神州板荡,生灵涂炭!北地饿殍千里,中原烽火已燃,哀鸿遍野......这煌煌大启,三百年江山,已到了存亡绝续之秋!”

除却老部曲,许多士兵都是流民,身边人加上自己皆是流离失所,此刻不禁愤怒。

“我安氏,世受国恩,诗礼传家,岂能坐视黎民倒悬?岂能容奸佞祸乱朝纲?今日我安易,以阳猗郡守之名,于此立誓:起兵不为一家一姓之荣辱,只为解天下苍生于倒悬,重振社稷之纲纪,还这朗朗乾坤一个太平!”

他的声音提高:

“此行,前路必有刀兵险阻,必有鲜血牺牲,但,大义在我,民心在我!我等手握利刃,身被坚甲,所求者,非个人之富贵,乃是为父母妻儿挣一条活路,为身后乡土争一份安宁,为这天下万民,开一个太平之世!”

他猛地拔出手中的长剑,长剑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凡我麾下将士,当谨记军纪,奋勇杀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我安易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甘共苦,凡临阵退缩、祸害百姓者,军法无情!凡奋勇争先、建功立业者,必不负尔等今日热血!”

“匡扶社稷,拯溺救焚!”

安易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全场。

短暂的死寂。

下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愿随主公!匡扶社稷!拯溺救焚!” 先是前排的将领与亲卫齐声怒吼。

紧接着,如同燎原的星火,怒吼声以点将台为中心,迅速向整个校场蔓延!

“愿随主公!”

“匡扶社稷!”

“拯溺救焚!”

两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如同平地惊雷,滚滚向前,震得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惊起飞鸟无数。

士兵们用力举起手中的兵器,寒光如林,与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磅礴气势!

安易立于台上,承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与无数狂热的目光。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火被点燃,亮得惊人。

他缓缓放下举剑的手臂。

声浪渐息,军阵重新恢复肃穆,但那股被点燃的战意与杀气,已然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安易将长剑归鞘,声音通过传声筒再次响起:“出发!”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柏既骑马跟在安易的身边,目光灼灼,耳边响起的是他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安易......安易!

评论区:

【TMD燃起来了!】

【一拉出去便是经过多年训练,时常上阵剿匪退敌的百战之军,主公真的太稳健了!我爱他!】

【搞得我好激动啊!主公!主公!】

【靠!搞得我好激动!】

【天下!你们的强来了!(野猪激动舞蹈.jpg)】

【柏既啊柏既,你命真好啊!真是给你脸了!】

【......】

安易起兵的檄文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四方。

檄文由窦创主笔,文采斐然,情理并茂。

痛陈朝廷自宦官外戚乱政以来,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而中枢只顾争权夺利,毫无恤民之心。

言明安易起兵,非为个人野心,实乃不忍见神州陆沉,万民荼毒,故而上应天命,下顺民心,起兵清君侧,平国难,吊民伐罪。

檄文字字血泪,句句诛心,极具煽动力。

誓师完毕,安易与核心谋士团按照早已制定了的方略行动:第一步,稳固根基,清除卧榻之侧的隐患。

后方由稳重持成的韩浮为主等人率领部分兵力留守阳猗及铜州要害,一面防备可能来犯之敌,一面公开招兵买马,进一步扩充实力。

铜州地处国家东南,多山临水,地形相对封闭,易守难攻,但并非没有外患。

北面相邻的濮州,刺史曾楼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能力平庸,贪婪短视,实力不强却常与铜州有隙。

西面的诏州,则在天下大乱前就被一股凶悍的反叛军占据,其首领柯全骁勇凶悍,拥众数万,时常劫掠周边州郡,对铜州西境构成严重威胁,是必须拔除的心腹大患。

更远的南方、东方,还有几股大小不等的地方势力和割据军阀,正在观望风向。

综合评估后,安易与众谋士的决策是:先北后西,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先拿下相对弱小、易于征服的濮州,扩充地盘与资源,同时震慑西面的柯全及南方观望者,然后再集中力量,解决最棘手的诏州。

北击濮州,过程几乎毫无悬念,堪称碾压。

安易命大将茅化和谋士窦创率领五千精锐为前锋,安姝率两千兵马策应,自己与柏既统率一万三千中军主力压阵。

大军开拔,直扑濮州边境。

濮州军备本就松弛,刺史曾楼更是毫无战心,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以自肥。

前锋部队一与铜州军接触,几乎一触即溃。

茅化用兵迅猛,毫不拖泥带水,率军长驱直入,连破数处关隘营寨,濮州军望风披靡,降者无数。

不过短短数日,铜州军便势如破竹,兵临濮州治所安吉城下。

安吉城守军士气低落。

安易并未急于攻城,他下令将安吉城围住,然后派遣能言善辩的使者入城劝降: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开城投降,可保其性命,若伤及城中百姓,则必遭严惩。

守军将领见状,当晚便绑了曾楼来降。

安易入城,秋毫无犯。

他信守承诺,对于投降的濮州官兵,按照之前定下的计策行事,先甄别,之后打散编入各部。

迅速委派随军的文官接手濮州政务,减免部分苛捐杂税,张贴安民告示,重申军纪。

整个过程高效而平和,并未造成大规模破坏和杀戮。

濮州百姓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发现日子似乎并未变坏,甚至更好,抵触情绪迅速消弭。

濮州,几乎兵不血刃的纳入了安易的掌控,成为了他起兵后的第一块踏脚石。

然而,真正的强敌,在西线的诏州。

柯全此人,在天下尚未大乱时便是诏州武将,因与上官矛盾激化,干脆杀了上官,割据诏州。

待到天下彻底崩乱,他更是公然扯起反旗,自称“诏州王”。

他本人悍勇绝伦,麾下也多是好勇斗狠、见过血的亡命之徒,战斗力不弱。

且诏州多山,地形复杂险要,柯全占据地利,将主力囤于险要之处,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安易若想稳固后方,并向西拓展,与更广阔的中原地区取得联系,必须拔掉柯全这根钉子。

尤其是在铜州军进攻濮州期间,探马回报,诏州那边并非毫无动静,柯全曾蠢蠢欲动,有意趁火打劫,只是被安家军拿下濮州的迅猛速度所震慑,才暂时按兵不动。

此患不除,后方难安。

此刻,中军大帐内。

沙盘摆在帐中央,上面清晰的呈现出诏州,尤其是东北部山渭涧一带的山川地势、河流道路。

沙盘制作精良,地形起伏、关隘城镇、甚至林木大致分布都标注得颇为详细。

这是安易多年布局的成果之一——他从十二岁起,便有意识的培养、派遣擅长勘察、测绘的人员,以行商、游学、访友等名义行走各地,暗中测量绘制。

这些人有的仍在各处奔波,有的已回归,成为安易麾下重要的情报与后勤人才,并开始将这套方法推广至教育体系。

沙盘上,插着代表敌我双方兵力部署的小旗。

安易已换下厚重的盔甲,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负手立于沙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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