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柏既笑赞:“窦先生此策,深合‘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之要义,妙极!”

韩浮也点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迭州勾结周氏他们欲对主公不利,此账也该算了!”

安易看着地图,沉吟片刻,最终拍板:“便依窦先生所言。”

“是!”众人齐声领命。

会议散去,此处又只剩下安易与柏既。

安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轻声道:“迭州......好地方啊。”

柏既走到他身后,很自然的伸手,替他按揉着肩膀,低声道:“处危放心,杜羽,不过是为王前驱的垫脚石罢了,迭州,迟早是处危囊中之物。”

安易放松身体,靠向身后的怀抱,闭上眼,享受着恰到好处的按摩。

“有如之在,我自是放心。”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柏既按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加轻柔。

他低下头,在安易发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迭州,黑石坡。

深秋的寒风卷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扬起漫天黄尘,也吹动了密密麻麻矗立的旌旗与戈矛。

这里是迭州东北部与诏州接壤的最后一道屏障,地势相对开阔,曾是杜羽选定与安易决战的主战场。

他倾尽全力,集结了号称二十万万、实则约六七万的核心兵力于此,意图以优势兵力一举击溃东北来的安易的军队,彻底奠定其迭州之主的地位,甚至反攻三州。

然而,此刻的黑石坡战场,局势却与杜羽预想的截然不同。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濒死惨叫声......汇集成一股吞噬一切的声浪洪流,席卷着每一寸土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以及尘土味,还有那肖似......硫磺的味道!

那会炸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前便传言,安易可晴天引雷,他只当是旁人吹捧,这竟然是真的吗?!

安家军的阵列,在战场上稳步推进。

最前方是身披甲胄、手持长矛盾牌的重步兵方阵,他们步伐沉稳,彼此依托,抵挡着迭州军一波波疯狂的冲锋。

方阵间隙与侧翼,是灵活迅猛的轻步兵与刀盾手,彼此配合,不断撕咬着敌人阵列的薄弱之处。

两翼,安姝率领指挥一支精锐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反复冲击、切割着迭州军的侧翼与后阵。

安家骑兵人马俱甲,冲击力惊人,且配合默契,往往一个冲锋便能将数倍于己的敌军冲得七零八落。

尤其让迭州军胆寒的,是位于中军后方高地上的安家军弩阵。

经过改良的强弩射程远超寻常弓箭,弩箭密集如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一次次覆盖迭州军冲锋的锋线和试图集结反击的队伍,造成恐怖的杀伤。

更可怕的是,是那如雷击的武器,杀伤力惊人。

杜羽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位于己方中军大旗下,脸色铁青,目眦欲裂。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麾下的军队,数量明明占优,且多为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悍勇善战。

可一接战,便处处受制,仿佛每一步都踏入了对方预设的陷阱。

各部之间配合生疏,命令传递滞涩,侧翼的骑兵更是在对方骑兵冲击下节节败退,甚至有部分将领在关键时刻反应迟缓,甚至擅自后撤!

就算安易的军队强悍超乎他们的想象,他的队伍也不该如此松散!

“混账!蒋五那厮在做什么?!为何右翼退得如此之快?!”杜羽挥刀,对着身边亲卫怒吼。

亲卫满脸是血,颤声回答:“将军!蒋、蒋校尉那边......好像......好像顶不住了!有流言说......说蒋校尉早就......”

话未说完,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噗”地射穿了亲卫的咽喉!

亲卫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杜羽心中一寒。

流言?早就......?

什么流言?为何无人报给他?

他想起了近一月粮草运输屡遭匪徒劫掠的蹊跷,以及南边颜怀、西南石辽两部近来异常、甚至隐约有兵马调动的消息......

中计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安易根本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这些脏心货!早知道他也多绑两个文人来出谋划策了!

“将军!不好了!”又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踉跄奔来,脸上满是惊恐:“后军......后军大乱!有人在营中放火,高喊‘杜羽已死,降者不杀’!还有......还有南边出现‘颜’字旗号!西南方向也尘烟大作,疑似石辽的人马!”

“什么?!”杜羽眼前一黑,几乎坠马。

后方生乱,盟友背刺!内外交困!

“稳住!给我稳住!”杜羽嘶声咆哮,试图重整旗鼓:“亲卫营!随我杀透敌阵,直取安易中军!”

他深知,此刻唯有斩将夺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聚集起身边最精锐的亲卫骑兵,不顾两侧袭来的箭雨与拦截,向着安易所在的中军方向发起了冲锋!

安易的中军,设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

玄色“安”字大旗下,安易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轻便的银色软甲,头戴护额,乌发束起。

他骑在马上,立于坡顶,俯瞰着整个战场。

本来众多文武对他亲身上战场持有强烈的反对意见,但他们拗不过安易,只能生气的下去准备。

柏既在安易身侧稍后,同样轻甲佩剑,脸色严肃,眼神锐利。

安易目光投向战场某处。

“困兽犹斗啊。”安易叹息评价。

他抬手,身旁亲卫立刻递上一张强弓。

此弓乃安易设计、工坊精心打造,用料考究,张力惊人,非臂力超群者无法使用。

安易接过弓,试了试弦,发出“嗡”的一声清鸣。

他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秋风猎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也吹动他玄色的衣袂。

阳光破开云层,落在他身上,在那张面容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更衬得他眼神专注而凛冽。

柏既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完全被此刻的安易所吸引。

他看着安易稳如磐石的英姿,看着那拉满弓弦时绷紧的、流畅有力的手臂线条,看着那双凝视目标的、清澈而锐利的眼睛......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一股混合着自豪、痴迷与爱恋的感觉涌遍全身。

他的处危,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耀眼夺目,如此......令人心折。

安易屏息,凝神。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冲锋的骑兵,牢牢锁定了杜羽身后那面高高飘扬的、代表迭州之主权威的“杜”字帅旗!

就是现在!

“嗡——!”

弓弦震动,发出清脆的爆响!

那支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以惊人的速度与精准度,划破战场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杜羽正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流矢,忽觉头顶恶风袭来!他骇然抬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他的耳边!

那支势大力沉的利箭,不偏不倚,正中帅旗顶端的旗杆连接处!

碗口粗的硬木旗杆,竟被这一箭生生射断!

代表着迭州军与杜羽权威的“杜”字大旗,在空中一滞,随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着地面倒去!

“大旗倒了!!”

“将军的帅旗倒了!!”

“败了!败了!!”

刹那间,本就因内部生乱、盟友背刺而士气低迷的迭州军,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脊梁骨!

亲眼目睹帅旗被射断,士卒心中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瞬间崩溃!

惊呼声、哭喊声、弃械投降声响彻战场!

杜羽本人,更是如遭雷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帅旗倒下,他知道,大势已去。

安姝哈哈一笑:“大兄,真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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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好帅!这是人能办到的操作吗?】

【主公!主公!哦哦哦哦哦!主公!】

【呕呕呕~TMD!爽了!】

【我也爽了!】

【自从打了三针科兴,就爱看这些!爽!蘸豆!爽!】

【箭!好箭!】

【......】

安易:“......”

“杀——!!!”

趁此良机,安家军各部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发起了总攻!

本就占据优势的他们,在敌方士气崩溃的瞬间,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杜羽被亲卫拼死护着,试图向后突围,却迎面撞上了从西南方向斜插进来的、打着“石”字旗号的生力军,以及从南边包抄而来的“颜”字兵马。

腹背受敌,退路全无!

他打眼一看,哪是什么石与颜,分明是安处危手下那个赫赫有名的大将茅化!

茅化正因为主公一箭射断大旗而激动不已,今日,他定要生擒杜羽!

夕阳西下,如血残阳映照着黑石坡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杜羽被茅化堵在一处低矮的土丘上,身边只剩下数名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死忠亲卫。

外围,是层层叠叠、刀枪林立的安家军。

安易在柏既、查姜及大批精锐护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来到阵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土丘上狼狈不堪、拄着刀才能勉强站立的杜羽,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仿佛不是来看一个败军之将,而是来会见一位故友。

“杜将军。”安易开口,声音清澈,穿过傍晚的寒风传入杜羽耳中:“事已至此,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吗?”

杜羽抬起头,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年轻得过分、也俊美得过分的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

“安处危!”杜羽嘶声吼道,声音沙哑:“我手下之人被你收买了吧!干!你胜之不武!你待如何!”

安易闻言,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在血色夕阳下,有种美丽混合着残酷的感觉。

“胜之不武?”他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杜将军,这乱世争雄,犹如群兽搏杀,生死存亡,各凭手段,你兼并周猛,难道用的是堂堂正正之师?”

杜羽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灰败:“哼!罢了,乃公技不如人!”

茅化虎目圆瞪:“放肆!”

竟然对着主公自称乃公!不想活了吗?!

安易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那些残兵,声音提高:“放下兵器,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他旁边的传信兵接连高呼,将此令传达了下去。

声音落下,“当啷”一声,一名迭州士兵丢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兵刃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连同杜羽身边的一些亲卫,也面露挣扎,最终缓缓放下了武器。

安易挥了挥手。

有士卒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杜羽捆缚起来,押了下去。

其余投降的士卒也被分批看管。

数日后,安易大军兵不血刃,开进了迭州治所——五南城。

五南城头,历经战火洗礼的“杜”字旗已被撤下,换上了崭新的玄色“安”字大旗,在秋日高远的晴空下猎猎飞扬。

安易立于城墙最高处。

秋风凛冽,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与大氅下摆,他身姿挺拔如松柏,目光悠远,望向城墙之外广袤的迭州大地,更望向那更远方、烽烟未息的天下山河。

柏既站在他身侧,同样看着远方,他扭头,注视着安易的侧脸,看着风拂起安易鬓边的发丝,看着他眼中倒映的万里河山......

他的处危,又拿下了一州之地!距离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安易开口:“迭州已定,南顾无忧,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柏既已然明了。

接下来,便是东向争衡中原,北进威逼关中。

“无论何处,既愿为处危前驱。”柏既低声应道,语气坚定无比。

安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中,漾开一片温暖的涟漪,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柏既的手指。

“不然呢?”安易微微一笑。

柏既喉间溢出笑声,是啊,不然呢?

新朝初立,万象更新。

宫殿的重檐顶在初春的朝阳下,泛着耀眼的金色琉璃光。

自三月前,这座前朝旧宫便已焕然一新,每一处廊柱都重新漆过,每一块地砖都打磨光亮,准备迎接它真正主人的降临。

今日,是安易登基称帝的日子。

天未亮,宫门外御道两侧已是人山人海。

皇城的百姓、各路使节、以及新朝文武百官,皆肃立于此,翘首以盼。

吉时将至,庄严而宏大的礼乐自宫门内层层响起,声震皇城。

首先出现的,是威武雄壮的仪仗,各种仪仗器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持器的禁军甲士神情肃穆,步伐整齐划一,踏出雷鸣般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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