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 安易神色不变,显然早已深思熟虑:“江南官场,并非铁板一块。段明德这些年行事愈发跋扈,早已引起诸多不满。我会设法,在关键位置上,安插或策反我们的人。至于军中的‘火’......”

在原著中,原主害死段明德之后,顺势接手了他留在江南地势力。

其中便有两个在后期入了男主麾下,他们对于段明德和安易早有不满,心中自有正义,可如今人微言轻,想要揭发段明德入痴人说梦。

可若有如今的安易和戈涟帮助,那便不一样了。

安易看向戈涟:“就需要小侯爷的旧部和威望了。何时点火,点多大的火,必须精准控制,这需要你我密切配合。”

戈涟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他在权衡风险与收益。

安易的提议极具诱惑力,一旦成功,收获巨大。但风险同样惊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眼,再次看向安易。眼前这人,清雅如竹,心思却深如渊海。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下,藏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

戈涟心中那点因情愫而起的涟漪,此刻更强烈、更激荡。

“好!” 戈涟猛地凑近安易:“这买卖,戈某接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既是合作,便要坦诚。安大人安插在江南的暗线,以及后续每一步的详细计划,我需要知晓。否则,这火,戈某不敢点。”

安易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要求,神色平静:“自当如此。具体细节,需从长计议。”

他目光扫过窗外嘈杂的街道:“之后小侯爷便可等着安某的消息。”

戈涟点头:“一言为定。”

正事谈完,雅间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些许,戈涟重新拎起茶壶,想再给安易添茶。

安易却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衣袖,动作从容不迫:“茶已饮过,事已谈妥。安某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戈涟也跟着站起,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靠近一步,目光落在安易握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上,想起那日马车前的惊鸿一瞥,喉结微动,忽然压低声音:“安大人何必如此匆忙?”

安易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戈涟。那眼神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拉开雅间的门扉。

“安大人,” 戈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合作愉快。”

安易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出去。安平立刻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戈涟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安易登上马车离去。他端起安易刚才喝过的那杯残茶,杯沿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他凝视着那抹淡绿的茶汤,眼神变幻莫测。

最终,他低头,轻嗅杯沿,然后仰头,将杯中微凉的残茶一饮而尽。茶味苦涩,却带着一丝回甘。

安易坐在马车里,还在回忆原著里的内容。

他要扳倒段明德,和男主戈涟合作是最好的方向,戈涟和独孤渊不一样,他不癫。

如果提前拱卫戈涟上台,是否能规避掉之后的天下大乱?

之后等江南闹起来,有提前准备的他们,便不会像原著一般迷茫,让战火扩大,死上很多百姓。

有人起义造反,想必也能也能够气得龙椅上那个昏君少活几天吧?

至于他自己,上位首辅自身的影响力,再加上戈涟对他......的情谊,应当能够自保。

看原著来说,戈涟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安易一个人在马车里,忍不住咧嘴,头疼的按揉额角,这古代可比现代难过多了!

就在这时,评论区又响了起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主是变态!”

“他居然把安易剩下的水喝了,他还闻!”

“真刺激!”

“兄弟你好香!!”

“干嘛呀这样!搞得人心黄黄的!”

“作者有群吗?有车吗?”

“女频慕名而来,品鉴一下。”

“还行,有八分风味,挺好吃的。”

安易:......

他收回之前的话,戈涟也癫!!

接下来的日子仿若风平浪静,连带着朝堂上安易和戈涟的冲突都少了。

几个月过去,慢慢来到夏日。

东宫,文华殿偏殿。

阳光透过高窗的明瓦,斜斜地洒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安易一身素雅的深青色儒衫,端坐于书案之后,身姿挺拔如修竹。

在他对面,端坐着当朝太子。这位朝堂的储君,虚岁不过十二,身形尚显单薄稚嫩,圆润的脸颊上犹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

他努力挺直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嘴唇紧抿,试图维持一个储君应有的仪态。

安易正在为太子讲学,目光温和地落在太子身上,心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皇帝膝下,年长的皇子亲王们,或因卷入朝争被皇帝亲手鸩杀,或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废黜圈禁至死,或被远远打发到封地,形同流放。

偌大的京城,竟只剩下眼前这一位龙种。

原著之中,老皇帝对那至高权柄的贪婪已近疯魔,对亲生骨肉的猜忌与屠戮令人遍体生寒。

太子能存活至今,不过是他羽翼未丰,暂未成为老皇帝眼中真正的威胁。

老皇帝被大臣逼得立了太子,心中生恨,连带着厌恶这个儿子。

若不加以改变,太子将在半年后暴毙夭亡于深宫。

到时候能够继承大统的便只有几个在封地的王爷,恰逢江南起义,战火迅速燃烧起来,几个王爷也趁势带兵前来京城,意图继位。

整个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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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太子带着刻意模仿的庄重腔调:“本宫......听闻南边诸省,已数月无雨,赤地千里,有大旱之灾?”

安易看着太子那张努力严肃却难掩稚气的脸庞,心中那丝叹息更深。

他敛去眼底的复杂,神色恢复为帝师的沉稳,温声道:“殿下心系黎民,乃社稷之福。江南旱情确已显露,数月不雨,河床干涸,田畴龟裂,灾情......不容乐观。”

太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上的衣料:“那......那可如何是好?百姓无粮,岂非要饿死?”

“殿下勿忧。”

安易说着场面话:“朝廷自有法度,赈灾济民乃当务之急。陛下圣明,内阁诸位大人亦会妥善处置。”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更深:“赈灾之道,首在及时,次在得法。如何调配钱粮,如何防止贪墨,如何安抚流民......皆是大学问。殿下可愿细思之?”

太子用力点头,随即僵住,强行恢复沉稳的样子:“本宫愿闻其详!请先生教我!”

安易心中稍慰,至少这位储君,心性纯良,尚有可塑之机。比他爹好上不少。

不过,年龄还小,终究单纯,日后如何就说不定了。

他正欲深入讲解赈灾要义,一名东宫内侍轻手轻脚地趋步入殿,在安易身侧低语几句。安易神色不变,微微颔首。

他转向太子,拱手道:“殿下,朝中有紧急廷议,召臣即刻前往。今日所讲赈灾之要,殿下可先思其理,待臣日后再为殿下详析。”

太子虽有不舍,但仍努力端坐,小大人般颔首:“先生国事为重,且去便是。”

安易躬身告退,步出文华殿偏殿。

殿外阳光炽烈,映照着他深青的儒衫。他抬眼望向巍峨的太和殿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潭。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戈涟点的那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太和殿内,气氛沉寂。

老皇帝高踞龙椅之上,脸色蜡黄,浑浊的眼眸半开半阖,带着浓重的病气和挥之不去的阴鸷。阶下,文武百官按品肃立,无不屏息垂首。

争执的焦点,正是江南旱灾的赈济方略。

“陛下!” 刑部尚书包才手持笏板,声音洪亮:“江南数省旱情紧急,刻不容缓!臣以为,当速发户部存粮,并拨付库银,星夜兼程运往灾区,开仓放粮,设棚施粥,以解燃眉之急!此乃救民水火之急策!”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反对的声音声音便响彻大殿:“臣!反对!”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户部尚书明宏伯越众而出,他并未看包才,目光方向朝向御座,朗声道:

“陛下!江南旱情固然紧急,然赈灾绝非儿戏!仓促放粮,只会给蠹虫以可乘之机!”

“臣闻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积弊甚深!若不加详查,不厘清各府州县实际存粮及受灾人口,不派得力干员严加监督,这数十万石粮、数十万两白银,只怕未到灾民手中,便已入了硕鼠之仓!届时,朝廷耗费巨资,灾民却依旧饿殍遍野,岂非滑天下之大稽?更恐激起民变,酿成大祸!”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觉得此言有理,户部的钱......可也是他的钱啊!

段明德站在百官之首,闻言,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出列,声音沉稳:“明尚书忧国忧民,其心可嘉。”

“然,灾情如火,救民如救火!岂能因噎废食?先行放粮,安抚民心,稳住大局,此为当务之急!至于监察、厘清、惩处贪墨,自可同步进行,双管齐下,方为稳妥之道。”

明宏伯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声音愈发高亢:

“首辅大人此言差矣!历来赈灾,贪墨横行,皆因重放粮而轻监管!若不先立下规矩,严查严惩以儆效尤,再多的钱粮也不过是填了无底洞!”

“臣以为,当立即派遣钦差大臣,持尚方宝剑,总督江南赈灾事,先行彻查江南各府库存、厘清田亩受灾实情,登记造册!待查清底数,再按需、按册,严加监督放粮!此乃标本兼治,杜绝贪渎之良策!”

他刻意强调了“先行彻查”、“登记造册”、“查清底数”,将“查”放在了“放”之前。

这些话看似有理,实则搞笑至极,等理清江南账目,百姓早就饿死完了!

更何况江南还有首辅一脉的人阻挠,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想放粮。

听到明宏伯的话语,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明宏伯的提议听起来更“稳妥”、“公正”,也更符合老皇帝近年来多疑、酷烈、喜欢用重典的脾性!

尤其是“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这权力太大,足以让整个江南官场震动!

段明德心中警铃大作!

尚方宝剑?清查江南?

这哪里是赈灾?这分明是借着赈灾的名义,要派人去掀他段明德在江南的老巢!

彻查府库?厘清田亩?登记造册?这查下去,当年河工亏空的旧账,这些年为了填补亏空在赋税漕运上做的手脚,扶持的那些“自己人”......全都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岂能查得,除非,这手拿尚方宝剑的是自己人!

段明德脸色微沉,正要再次开口反驳。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

安易出列,对着御座拱手,神色凝重:“明尚书所虑,确为老成谋国之言,防微杜渐,实属必要。”

但随即他却话锋一转:“然,首辅大人所言更是至理!灾情如火,流民嗷嗷待哺,每一刻都关乎人命!若按明尚书之议,先行大动干戈彻查厘清,耗时必久!待查清底数,恐江南早已饿殍千里,流民四起!届时,纵有百万石粮,亦难挽狂澜于既倒!”

安易看向明宏伯,眼神坦荡,仿佛真心为灾民着想:“明尚书拳拳之心,安某钦佩。然,事有轻重缓急。当此危局,当以‘快’字当头!先救命,再治弊!救死不赡,奚暇治礼义!”

“首辅大人‘双管齐下’之策,既顾全了救灾之急,又兼顾了整肃之需,实乃老成谋国之策!臣附议首辅大人!恳请陛下速速决断,拨粮拨款,即刻发往江南!至于监察之事......”

他看向段明德,语气真诚:“首辅大人德高望重,统筹全局,想必对如何选派得力干员,如何加强监管,自有成竹在胸。”

段明德心中念头急转。安易的话,正合他意!

他当然不希望别的人拿着尚方宝剑去江南乱查!

由他自己派人去“监管”,那就好操作多了!说不定,此次赈灾款项......

他立刻顺着安易的话,对老皇帝躬身道:“陛下!安大人所言极是!救灾如救火,刻不容缓!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按包尚书所请,拨粮拨款,火速运往江南!”

“至于监察整肃之事,自当遴选忠诚可靠、精明强干之员,随行监督,务必使每一粒粮、每一分钱,皆用于灾民!若有贪墨枉法者,严惩不贷!”

老皇帝昏聩的目光在段明德、安易、包才、明宏伯四人之间缓缓扫过。

监察权在段明德手里?老皇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老东西!

“嗯......” 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首辅与安卿所言,甚合朕意。着户部即刻调拨粮二十万石,银二十万两,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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