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戈涟:“由戴德义总督押运及赈灾事宜,务必速速解民倒悬!至于监察整肃,便由首辅一并统筹,选派干员随行,严查贪墨!若有懈怠渎职、中饱私囊者......杀无赦!”

“臣,遵旨!”戴德义当即上前领命。

“臣,遵旨!” 段明德眼神阴狠一瞬,随即立刻躬身领命。

戴德义,户部的人,同样也是戈涟一派的人。

此前王显之事,他便在其中出了好大的力!

安平驾着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了首辅府那扇威严肃穆的朱漆大门前。

递上拜帖,门房管事不敢怠慢,很快便有青衣小厮躬身引路。

安易步履从容,穿过层层庭院,曲径通幽,一路来到了段明德的书房,上前行礼:“学生拜见老师。”

段明德端坐于宽大的书案后,正执笔批阅文书,闻声抬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指了指下首的圈椅:“君衡来了,坐。”

安易依言落座。一名丫鬟低眉敛目,悄无声息地奉上一盏茶,随即又如影子般退了出去。

安易坐在书桌前,看了一眼段明德。

段明德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雾气氤氲了他苍老的眼眸。

他放下茶盏,询问道:“江南之事......可都安排妥帖了?”

安易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老师放心,皆已办妥。”

段明德以杯盖轻轻拂去茶汤表面的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他又浅呷一口,目光落在袅袅升腾的热气上,半晌,才淡淡道:“派去监察的是崔文远?”

安易点头:“正是。”

“嗯,崔文远。”段明德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错。”

这是他派系中的老人,向来稳妥。

安易唇边亦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崔文远?自王显那桩弃子如敝履的旧事后,此人对段明德的忠心早已被怨怼侵蚀。

确实“不错”。

段明德微笑,放下茶盏,又问:“江南那边接应的人手,也都打点好了?”

安易笑容温润依旧:“老师放心,万无一失。”

段明德的目光缓缓移回安易脸上,那眼神深沉如古井,带着审视与考量,在他那副恭顺垂眸、毫无破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而带着长者特有的关切:

“君衡啊。”

他拖长了调子:“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府中连个体己知心的人都没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安易:......

他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谦逊应道:“老师说得是。”

段明德捋着花白的长须,笑容加深:“老夫记得......你此前似乎与邵丽郡主议过婚事?”

安易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一层恰到好处的阴霾与失落,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不甚满意的模样:

“确有此事。只是终究高攀不起。戈小侯爷一句话,便让此事作罢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耿耿于怀。

“哈哈哈!”

段明德闻言,开怀而笑,笑声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教训安易:“少年意气!些许小事,何须耿耿于怀?终究同殿为臣,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过得去的。”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心中却对安易与戈涟这解不开的仇怨十分满意,巴不得他们斗得更狠些。

他深知安易的性子,此事绝不会就此揭过。

他话锋再次一转,状似关切:“那近来可有相看合意的闺秀?”

安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不敢欺瞒老师,学生近来忙于公务,并无闲暇,也未曾遇见合意之人。”

段明德沉吟半响,指间的动作停下,目光投向安易,才幽幽说道:

“老夫膝下有一小孙女,名唤婉宁,下月便要及笄。这孩子......素来仰慕你的才学人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这样吧,你若有空,不妨多来府上走动走动。你二人也好相处相处,看看是否投缘。”

安易:“......”

此刻正是对付段明德的关键时期,他也不好拒绝引起段明德的怀疑,于是只好装作一副心动的样子:“多谢老师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好在此刻正是赈灾的关键时期,段明德就算想要把安易紧紧的绑在自己船上,也不会在此时将一件“喜事”传出去,弄得人尽皆知。

但安易最近几日总往首辅府上跑的动作却瞒不了人。

这日,月上中天,清辉透过窗棂。

安易从尚书省下职回到家中,刚洗漱完准备休息,他挥退了侍从,正欲撩开垂落的青纱帐幔安寝,脚步却猛地顿住!

昏暗中,那层层叠叠的纱帐之后,竟隐约勾勒出一个高大健硕的男子身影轮廓!

他神情一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毫不犹豫地就要抽身后退,张口欲呼。

可谁知此人动作极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暧昧的吐息在他的耳垂:“打劫!”

“美人儿,乖乖的,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都交出来!”

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流里流气的痞气:“要是没有,爷可就要劫色了!”

安易:“!!!”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戈涟!!

这个混账东西!

安易眼中喷火,被捂住的口中发出愤怒的“呜呜”声,身体剧烈挣扎,未被束缚的双手狠狠拍打在戈涟青筋迸起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松......唔......开!”

戈涟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拍打力道,非但不恼,反而将滚烫的唇瓣更贴近耳垂,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其上,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

“美人儿说松就松?我有什么好处?”

安易唔了一声,狠狠的往后肘击,重重的打在戈涟的腹部。

“呃——!”

戈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一步,脸上瞬间露出夸张的痛苦扭曲之色,声音也带上了委屈的颤音:“呃......美人儿好狠的心!”

安易挣脱钳制,立刻旋身,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向戈涟的大腿外侧:“戈涟!你发什么疯?!”

戈涟仿佛承受不住这“重击”,顺势夸张地向后倒去,后背“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架上的玉器摆件一阵摇晃,发出令人心惊的“嘎吱”声。

“大人?!” 门外立刻传来侍卫警觉的询问,脚步声似乎已在靠近。

安易深呼吸一口气:“无事。”

“是。”门外的脚步声迟疑片刻,终是退开。

待门外安静下来,戈涟瞬间收起了脸上那副痛苦不堪的伪装,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甚至还抬手掸了掸玄色夜行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整了整衣襟,对着安易端端正正地一拱手,脸上挂起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声音也恢复了清朗:“安大人,深夜叨扰,失礼失礼!下官戈涟,拜见安大人!安大人晚上好!”

安易:......

安易懒得理他,只询问:“找我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擅闯私宅内室?”

他可没忘戈涟这厮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

戈涟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笑,非但不退,反而又凑近几步,几乎贴到安易身侧:“安大人,你我之间,何必分得这般清楚?”

“若是不喜我进你的房,无妨,我的房门随时为安大人敞开,静候......大驾光临。”

安易面色不变:“敬谢不敏。”

看到安易油盐不进、脸色不变的模样,戈涟突然轻笑一声,眼底深处翻涌起更为复杂的情绪:“安大人,安易,安君衡......”

他眼眸紧紧盯着安易的脸庞:“听说,安大人近来往首辅府上跑得......甚是勤快啊?”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外面那些碎嘴子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安大人喜事将近?”

他咬牙:“安大人,可否为本侯解惑,能告诉我是什么喜事么?”

戈涟从探子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焚烧,酸水咕嘟咕嘟的冒,整个人都要醋死了。

安易转过身,面对戈涟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很是淡定,他抬起眼皮,静静看着冒酸水的男人:“小侯爷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

戈涟咬着牙冷笑一声:“我管得宽?!”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多了丝戾气:“安大人,可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你如今这是在做什么?”

安易不耐,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你既心如明镜,何必多此一问?”

戈涟当然知道,这只是安易的权宜之计,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的煎熬却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安易可能要与别的女子亲近,哪怕只是虚与委蛇,也像有有人拿针在扎他的肺腑一般,又酸又疼。

他冷下面色:“我只是想知道,安大人莫非是想成亲了?”

安易想到原著的剧情,突然笑了一声:“小侯爷贵人多忘事,安某不是早就想成亲了么?”

戈涟:......

韶丽。

之前他与韶丽议过婚。

还好......还好他之前搅黄了这桩婚事。

一股巨大的庆幸感涌上心头。还好,还好当初他横插一脚!否则他不敢想象安易与别人拜堂成亲的画面!

想到此,戈涟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放松了些许,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一抹笑容,声音也放得极轻极柔:“是啊,还好没成。”

安易看他的表情,觉得有些怪怪的:“小侯爷真会说话。”

“安易、安君衡......”

戈涟却不再解释,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手撑在安易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安易劲瘦的腰身,瞬间将人牢牢困在了自己滚烫的胸膛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温热的呼吸带着尽数喷洒在安易的脸上,他压低声音:“你多么聪明,你一定看出来我是什么想法。”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安易的脖颈,冷笑着:“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成亲,我说道做到!”

他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除非你杀了我。”

“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戈涟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炽热的体温充斥。

安易只觉得呼吸一窒,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灼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推向戈涟的胸膛,试图挣脱这令人不适的禁锢。

然而,戈涟早有防备,反手便轻易扣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将其牢牢按在头顶的墙壁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戈涟再次低下头,深深地在安易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嗅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满足而喑哑的叹息,轻笑一声:“安君衡......你真的好香。”

安易:......

这个变态!!

评论区:

“啊这......”

“嘻嘻!好吃!”

“嘶哈嘶哈!好香好香!”

“男主真变态,他想干什么?”

“楼上装什么纯?这不明摆着想把人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嘛!(搓手手)”

“楼上请细说,不差这点流量。”

“嘻嘻嘻,刺激!”

“男主真是没节操啊,就因为安大人眼角一红勾魂摄魄,体带异香勾人心魄,容颜清冷俊秀无双,就能理直气壮地迎男而上吗??”

“弱弱举手:那个......难道......不可以吗?(狗头保命)”

“不!楼上格局小了!他爱的何止是皮囊?他分明更爱安易搞事时那副又冷又坏、算无遗策的劲儿!又狠又勾人!”

“来老坟头tag,指路→《涟漪--那一夜的波动》:做恨!狠狠的做恨!红烛帐暖,安易眼尾薄红,破碎呜咽着想要逃离锦榻,却被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拖回!戈涟攥住那截莹白的脚踝,任他如何挣扎踢打都如蚍蜉撼树,最终只能被拆吃入腹,骨血交融![链接]”

“嘻嘻嘻嘻嘻~”

“好香好香!谢谢太太!”

“太太是神!!刚刷到!香得我满地打滚!!”

“妈呀,手速好快,比作者快!”

“传下去:原作者更新速度被同人太太碾压了!”

“传下去:原作者承认自己很快(?)”

“......”

安易:......

安易脸涨得通红,什么啊!

滚呐!

江南的旱魃并未因朝廷的赈济粮款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赤地千里,河床干涸,龟裂的大地如同张开巨口的恶魔,吞噬着最后一点生机。而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

戴德义押运的粮船甫一进入江南地界,便如同羊入虎口。

段明德派去的“监管”崔文远,以及盘踞地方多年的段党势力,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贪墨之网。

粮船在河道上“遭遇风浪”,在官仓中“损耗惊人”,在转运途中“遭流民哄抢”......种种借口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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