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摊主是个乐呵呵的中年汉子,见安易过来,连忙热情招呼。

安易找了个位置坐下,将麻辣烫碗放在桌上,又点了一壶清茶。

茶水摊老板的儿子,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哥儿,手脚麻利的送来了茶壶和茶杯。

他看到安易后明显呆了一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放下东西时动作都有些僵硬,小声说了句“客官请慢用”,就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安易笑着道了声谢。

安易拿起筷子,先夹起一片青菜,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果然好吃。

安易微微眯了下眼,细细品味着。

这碗麻辣烫的水平,超越了他记忆中很多世界的类似小吃。

江池柳的手艺,确实有独到之处,难怪生意如此兴隆,口碑传得这么快,原著大篇大篇的描写不是夸张。

评论区:

【不是,这人谁啊?】

【......我的天,作者是不是用了几千字专门描写他的外貌???作者疯了?什么重要角色出场了吗?】

【我感觉我看了一整章的外貌描写!什么‘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堆砌得我都快不认识这些词了!】

【作者是在水字数吗?笑吐了!好突然啊!】

【可能是重要男配?看这配置,这颜值,绝对戏份不少!】

【会不会是柳哥儿以后的贵人?或者......傅琮的情敌?(突然兴奋.jpg)】

【傅琮:警觉.jpg】

【......】

安易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听着耳边热闹的评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茶水摊主的儿子,那个害羞的小哥儿,又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每次被发现就慌忙转头,耳根都红透了。

另一边,江池柳忙完了手头一批食材的烫煮,暂时没有新的客人点单,他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角和颈后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

目光习惯性的扫过摊子附近,他的视线掠过斜对面茶水摊的角落时,不可避免的再次落在了安易身上。

没办法,即使坐在角落,安易的存在感也太过强烈。

江池柳的目光在安易身上停留了片刻,饱了下眼福,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继续投入到忙碌中去。

而这一幕,刚好被一个年轻书生看到了。

傅琮手里握着一卷书,脚步原本是朝着麻辣烫摊子方向去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然而,当他看到江池柳擦汗歇息,目光望向茶水摊方向,并且在那个角落停留了明显长于寻常的时间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还算平和的唇线不自觉的抿直了些,脸上闪过一丝紧绷。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江池柳和茶水摊之间游移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像是终于调整好情绪,重新迈开脚步,朝着摊子走去。

“柳哥儿。”傅琮开口。

江池柳闻声抬头,见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比对待寻常食客更加明朗的笑容,眉眼弯弯,额心的红痣都显得生动了几分:“傅夫子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语气熟稔自然,显然两人已经很是熟悉。

“嗯。”傅琮点点头,目光落在江池柳带着汗意的脸上,眼神柔和了些:“劳烦柳哥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看你忙得一头汗,也要多注意歇息,别累着了。”

“没事儿,忙起来才开心!”江池柳一笑,手脚利落的开始为傅琮准备他惯常点的套餐。

傅琮看似随意的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恰好挡住了茶水摊方向的位置。

评论区:

【噗——傅琮你至于吗?!人家就是长得好看点,多看两眼怎么了!你这就吃上醋了?】

【哈哈哈哈哈哈傅夫子这波操作我是服的!看似随意一站,实则严防死守!】

【醋劲儿来得就是这么隐晦又迅速!(笑哭)(笑哭)】

【什么非礼勿近,我看就是醋了!傅琮你承认吧!】

【柳哥儿还懵懵懂懂的,完全没察觉呢!一心只想搞事业!】

【不过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作者铺垫这么多,肯定不是路人甲!强烈要求给出身份!】

【+1,好奇死了!】

【看描写,不会真是傅琮情敌吧?】

【......】

安易的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心中失笑,怎么?他这算是......即便彻底换了身份样貌,远离了原本的剧情线,还是没能完全逃过充当调剂的命运吗?

只是从原著里那个下场凄惨的大调剂变成了一个小调剂?

他愉快的吃完了碗中美味热辣的麻辣烫,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茶水也喝了两杯,解了辣意。

付了茶钱,他将碗送回江池柳的摊子,取回押金。

江池柳正在给一位客人烫菜,见他回来还碗,抬头笑道:“公子吃好了?味道可还合口味?”

安易将碗递还,闻言点头赞了一句,语气真诚:“掌柜的好手艺。”

江池柳心中十分受用,他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得意的笑容:“公子喜欢就好!欢迎下次再来!我们时常会研究新汤底和新菜式,下次来说不定又有新花样!”

“一定。”安易微微一笑,将押金铜板收起,对着江池柳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小摊,身影很快汇入东市熙攘涌动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傅琮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刚刚拿到、同样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碗,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安易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被人潮淹没。

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食物,又借着旁边摊子水桶里一点浅薄的水面倒影,看了一眼自己模糊的、穿着半旧青衫的影像,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浅淡的惆怅和自惭形秽。

那样的人物,恍如天上明月,光华自生,而自己......不过一介寒窗苦读、前途未卜的穷书生。

但这缕莫名的情绪很快消散。

因为江池柳正好忙完一波,抬头看到他还在,便扬声招呼道:“傅夫子,快趁热吃呀!凉了味道就差了!”

傅琮心头一暖,那点惆怅瞬间被驱散。

安易沿着主街慢悠悠走着,刚走到一处岔路口,就听到一个熟悉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安公子?真是巧了!”

安易侧头望去,只见狄青稷正从旁边一家挂着“刘记铁匠铺”招牌的铺子里走出来。

他腰挎长刀,高大的身形在店铺门口显得鹤立鸡群,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镖师打扮的年轻人。

狄青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口的安易,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步履生风,带动衣袂微扬。

“狄少镖头。”安易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确实很巧。”

“可不是!”狄青稷走到近前,他很自然的吩咐旁边的年轻镖师:“小吴,你先回镖局,我晚些再回去。”

那被称作小吴的年轻镖师好奇的飞快瞥了一眼安易,眼中同样闪过惊艳,但很快低头应声:“是,少镖头。”对安易抱了抱拳,便转身快步汇入人流离开了。

狄青稷这才完全转向安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中的热络和笑意不减:“安公子这是从东市那边过来?”

他目光扫过安易来的方向,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去尝了尝近日名声很盛的麻辣烫。”安易坦然道:“味道确实不错,名不虚传,狄少镖头这是刚忙完镖局的事?”

“一点杂事,采买些路上用的损耗件,定期维护,有备无患嘛。”狄青稷笑道,很自然的走到安易身侧,与他并肩,沿着那条街道缓步前行:

“安公子也喜欢那麻辣烫?我前两日从那边路过,瞧着人排得老长,味道闻着是香,可惜当时急着办事,还没顾上去尝个新鲜。听说是一位寡居的哥儿独自张罗起来的生意,能做到如今这般红火,真是不容易,令人佩服。”

“味道很好,值得一试。”安易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狄青稷闻言,笑容更深:“听安公子这么一说,我这馋虫倒是被勾起来了,看来有空,非得去排个队尝尝不可。”

他侧头看向安易:“安公子这是要回去?若是无事,不如一起走走?这秋日午后,散步消食,倒也惬意。”

“正有此意。”安易点头应允。

两人便并肩而行,沿着洒满秋阳的街道,不紧不慢的朝着西区方向走去。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很自然的从麻辣烫延伸开去。

“......所以说,西南那边的菌子,这个时节最是鲜美,但外地人若不识得,极易误食有毒的,轻则头晕目眩,重则性命堪忧,我们镖局即使常年走那条线,对当地采菌人送来的菌子也都要再三确认,绝不敢自行去林子里胡乱采摘。”狄青稷讲述着走镖途中遇到的奇闻异事,语气生动。

安易侧耳倾听,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街边一家店铺屋檐下微微晃动的褪色布招上。

狄青稷说完一段,略作停顿,侧头看向身旁的安易。

阳光正好从他们行走方向的侧前方斜射过来,柔和地落在安易线条流畅的侧脸脖颈上,如同最细腻的工笔,勾勒出他纤长的睫毛,挺直如玉的鼻梁,以及颜色偏淡的唇。

脖颈的皮肤在明亮的秋阳下,呈现出一种莹润剔透的光泽。

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狄青稷的心跳毫无预兆的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节奏。

一股陌生的悸动感从心底窜起,让他喉咙有些发干。

他几乎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转而望向前方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树梢头,同时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仿佛只是清了清嗓子。

他迅速调整了呼吸和表情,自然的接着说了起来:“说来,安公子一个人独居,若是家中有什么需要出力气的活计,比如搬个重物、修个漏雨的瓦片、或者需要劈柴打水之类的,尽管开口,我虽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风雅文章,但力气还有几把,跑腿干活不在话下。”

“而且,在衙门里和城中各处也有些相熟的工匠,若是有需要,也能帮公子引荐些靠谱的人手,免得被那些偷奸耍滑的糊弄了去。”

安易闻言,唇边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他转过头看向狄青稷,目光在他那张带着坦荡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温声道:“狄少镖头有心了。”

狄青稷心头微微一松,正待再顺着这个话题说几句,也顺便......多些来往的由头。

然而,他嘴边的话尚未出口,就被斜刺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声打断了:“安公子?安公子留步!”

安易和狄青稷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头戴方巾、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从斜对面一家笔墨铺子里快步走出来。

这青年倒是有几分书卷气。

他衣着颇为讲究,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一看便知是家境殷实、生活优渥的人。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安易身上,一边快步走近,一边还抬起手朝着安易的方向挥了挥,姿态热络。

安易停下了脚步,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对着来人微微颔首:“原来是赵公子。”

狄青稷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站在安易身边,他脸上那爽朗的笑容依旧挂着,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他的眼神在听到呼唤声、看到来人的瞬间,便几不可察的微微沉敛了一瞬,快速的将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衣着、配饰、神情、步伐、看向安易的眼神......所有细节在瞬间被他纳入眼底,心中迅速有了初步判断。

是安公子的朋友?看衣着打扮,像是县里的富户子弟。

但安公子方才的语气似乎并不热络。

而且,这位赵公子看安公子的眼神......

就在狄青稷心念电转间,那位赵公子已经几步走到了近前。

他先是对着安易拱手一礼:“方才在铺子里结账时,透过窗棂瞧见外头走过的背影,就觉得眼熟,身形气度像极了安公子!追出来一看,果然是安公子!多日不见,安公子风采更胜往昔,真叫人见之忘俗。”

他的话语里透着熟稔,目光几乎是黏在安易脸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欣赏和热切。

“赵公子客气。”安易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并无多少热络,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疏淡。

赵公子似乎这才注意到安易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安易脸上移开,转向狄青稷。

当看到狄青稷那九尺以上的挺拔健硕身形、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明显不是装饰品的佩刀,以及眉宇间那股不容忽视的悍勇英气时,他不禁愣了一下。

眼前这人与安易那清冷出尘、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气质截然不同,充满了阳刚、粗犷的气息。

赵公子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些,带上了些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慢意味,语气带着点探究:“这位是......?”

狄青稷在对方目光扫过来时,便已调整好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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