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安易,眼神明亮,笑容里带着愉悦:“嗯,就当好友之间的寻常来往,看到什么有趣的,想着给对方也带一份,对吧?”他将“好友”两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安易闻言,不禁莞尔:“那就先谢过了,好友。”

狄青稷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抬手,似乎想拍一下安易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转而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哈哈哈,正该如此啊!好友!”

他们又随意逛了一会儿,谈论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从秋日的天气说到县城里新开的戏班子,从狄青稷即将押送的一趟短镖说到安易最近在读的一本杂记。

不知不觉,到了该分别的时刻。

“就到这儿吧。”安易开口道,声音温和:“我也该回去了。”

狄青稷压下心头那点怅然,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安易,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好。”安易应道,对他微微一笑:“再见。”

狄青稷深深看了安易一眼,然后才抱了抱拳,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镖局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安易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也回头朝他点了点头,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

狄青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也用力挥了挥手,这才彻底转过身,不再回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狄青稷边走边想。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和安易待在一起的。

这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安易那惊为天人、足以令任何人侧目的出众容貌和绝尘气度。

也是因为那种奇特的、让他感到无比愉悦和安宁的氛围。

安易就像一片深邃而平静的湖泊,表面波澜不惊,映照着天光云影,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而他自己,则像是常年奔流不息、穿梭于山石险滩之间的溪水,带着奔波的风尘和喧嚣。

靠近安易,仿佛连灵魂里那些躁动、警惕、疲惫,都能得到安歇与涤荡。

这种想要靠近、想要更多的了解他、更多的与他相处、甚至.....想要独占这份宁静与特别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鲜明而强烈的撞击着他的心房。

狄青稷思索......果然是知己吧!

狄青稷的唇角缓缓上扬,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是该回镖局了,杨师傅他们大概还在等着他回去交接采买铁器的事。

或许......他一边朝着镖局的方向迈步,一边心思已经开始活络起来。

或许,该好好想想,下次该找个什么合情合理、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唐突的理由,再来见安易呢?

狄青稷的脚步越走越轻快,他开始认真的带着点甜蜜的苦恼,思索起这个“下次见面的理由”来。

秋日,时光仿佛也沾染了这份季节的慵懒,流淌得格外缓慢。

院中那棵老树的叶子,比前些日子又稀疏了些,叶片飘落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安易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树下,弯腰,从那些落叶中,拾起一片形状完好的叶子。

叶片的边缘已染上灿烂的金黄,靠近叶柄处还残留着些许绿意。

阳光透过叶片的薄翼,几乎能看见细密的纤维。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纵横交错的叶脉,触感微凉而干燥。

他走回窗边的竹椅旁,将这片新拾的落叶夹在了刚才正读着的那本书里,合上。

然后,他从旁边的小几上,取了另一本昨日未看完的游记。

翻开书,书页间,夹着一片早已干透的银杏叶,权作书签。

他在竹椅上坐下,将书摊开在膝头。

阳光经过窗纸的过滤,透过菱形的窗格,在字句间跳跃。

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笑死爹了!柳哥儿叫傅琮一声呆子把他叫成傻逼了!】

【柳哥儿:呆子~傅琮:灵魂出窍.jpg】

【哟!这是调情吗?】

【我记忆里关于呆子这个称呼最深的记忆是这个:(尖嘴猴腮雷公脸、肥头大耳朵.jpg)】

【不要破坏气氛啊!】

【我去!傅琮撞见柳哥儿洗澡了!(好刺激.jpg)】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傅琮!你真是正经人吗?撞见哥儿洗澡然后脸色爆红,吱吱呜呜道歉但就是不走是吧?】

【这不是背过身了嘛!(邪魅一笑.jpg)】

【傅琮你未来老婆真带劲儿啊!这么大方!就这么站起来了!】

【好男人不包二奶!好哥儿也不包!】

【哈哈哈哈哈哈,柳哥儿把手里的布巾扔过去,正好糊了傅琮一头!】

【傅琮:先甩过来的不是水,是柳哥儿的香气啊!】

【柳哥儿居然在傅琮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的妈!进展这么神速的吗?!】

【傅琮这个傻逼,只会说“不可不可,于礼不合......”,但手却没推开柳哥儿。】

【口嫌体正直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哟,傅琮求婚了,行吧。】

【气氛都到这里了,居然没车?@作者,你不行啊!】

【@作者,你不行啊!】

【还行吧,虽然没车,但我也看得开心呢~加油啊,写小说的大哥哥(?)】

【......】

安易的目光在书页上流连,那些关于异乡风物的描述引他入胜,同时,耳中听着那些关于主角江池柳情感进展的热闹讨论,唇边不自觉的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江池柳的生活,果然正朝着原著中既定的轨迹稳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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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与傅琮之间的感情,也在日常相处和一次次意外中迅速升温,如今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至于他自己......

安易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望向窗外。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打算去物色一处合适的铺面,开个书铺。

可以售卖一些经史子集、启蒙读物、话本杂谈等等,不限于此世,也可以收购、修复一些旧书。

就当作是几个世界之间的文化交流吧。

他已经拓印好了不少书籍了。

这日下午,阳光暖融融的,一点不晒人。

安易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短衫,来到了后院。

那方荒废已久的小花圃,泥土板结得厉害,杂草的根系盘根错节,与碎石混杂在一起。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小锄头,弯下腰,开始清理这片小小的荒地。

锄头落下,撬开坚硬的土块,翻出底下潮湿些的土壤,再将那些顽强的草根和碎石一一捡出,丢到一旁的竹筐里。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木根茎断裂的微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就在他刚将一小片区域的泥土彻底翻松,准备继续时,前院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安易直起身,他心念微动,一股水流自空气中无声凝聚,缠绕上他沾着泥土的手指和手掌,卷走那些细小的尘土和草屑,然后悄然散去,不留痕迹。

手指和掌心瞬间恢复了洁净干爽。

他将小锄头轻轻靠在墙边,转身走向前院。

拉开院门的门闩,吱呀一声,门外站着狄青稷。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风尘仆仆的气息。

外面罩着一件披风,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深色的衣衫。

“安易。”他开口唤道,声音熟稔而亲昵:“几日不见,可还好?我回来了。”

他的肩膀上,挎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包袱扎得紧实,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看起来有些分量。

安易侧身让开门口,笑着道:“都好,进来吧,看你这样子,是刚赶路回来?”

“可不是!”狄青稷一边迈着大步跨进门槛,一边笑道:“接了趟急镖去临县,来回跑了三天,方才在镖局交割完货银,事情忙完了,就想着......”

他说到这里,话语微妙的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安易的脸,笑容里添了几分不太好意思的感觉:“就想着先来你这儿看看。”

他径直走到老树下的石桌旁,将肩上那个有些分量的布包放在石桌中央,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闷响。

“坐。”安易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自己则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我去沏茶。”

“哎,不用麻烦......”狄青稷话还没说完,安易已经掀开那挂着的青布帘子,身影消失在了屋内。

他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在凳子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安易离去的方向,直到那布帘停止晃动,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转而落在石桌上那个鼓囊囊的包袱上,嘴角不自觉的又向上翘了翘。

不多时,安易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是壶嘴正袅袅的冒着白色热气的瓷壶和茶杯,还有一小碟码点缀着糖桂花的糕点——这是今日隔壁周老先生的老伴送来的,说是自家做的桂花糕,让安易尝尝。

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在狄青稷对面坐下,伸手执起瓷壶,将茶汤注入两只杯中。

热气氤氲开来。

狄青稷接过其中一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燥的喉咙,滋润了赶路带来的干渴,他满足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

安易也端起自己那杯,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包里是什么?听着声音,沉甸甸的。”

狄青稷放下茶杯,脸上笑容更盛,他伸手去解布包上系着的活结:“这次去临县,除了走镖,也抽空在那边集市转了转,看到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顺手捎回来了。”

布包被解开,露出里面几样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还有一包用厚实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方方正正。

狄青稷将它拿起来,解开系着的细绳,油纸摊开,里面是细细密密的细小颗粒,像是种子。

“这是我托镖局里一个常跑南边平福城线路的兄弟,从那边山里寻来的一种种子。”

狄青稷拿起那包种子,递到安易面前:“当地人管它叫秋霞,因为开的花是淡紫红色的,一片片连起来,远远看去,就像秋天傍晚天边的霞光,特别好看。”

他仔细描述着:“他问了当地有经验的老农,说这东西耐寒,不挑地,咱们这儿的气候应该也能种活,你院里的花圃不是一直荒着吗?我想着,把这些种子撒下去试试,松松土,浇点水,说不定明年就能看见秋霞开了。”

安易伸手接过了那包种子。

指尖隔着纸张,能感受到里面细小颗粒的触感,微微有些扎手。

他抬眼看狄青稷:“你特意去寻的?”

“也不算特意。”狄青稷摆摆手:“就是之前走镖时,偶然路过那片山,歇脚的时候正好看到山崖边开着这种花,觉得颜色很好看,就记下了。这次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刚好有兄弟要去那边办事,就顺口托他带了一包回来。不费什么事。”

“多谢。”安易将种子轻轻放在石桌一角,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些:“让你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狄青稷笑起来,立刻又从布包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打开卡扣,里面静静躺着几块色泽温润的玉石。

“这些是在临县集市上淘的,都是那边常见的玉......嗯,应该说是好看的石头。”

狄青稷拿起一块乳白色的,在掌心掂了掂:“我看它们颜色纹路挺别致,想着你或许可以用来压书页、压画纸,或者就摆在窗台上、书案边,当个摆设,看着也舒服。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觉得......好看。”

安易的目光掠过那几块石头,又看向狄青稷那张带着期待、又努力装作随意的脸。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竹盒里的石头,感受着不同的温度和纹理。

然后,他抬起眼,对上狄青稷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种子和石头:“每一样,都喜欢。”

狄青稷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将里面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借以掩饰嘴角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

他放下杯子,又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大笑的冲动。

他的目光越过安易的肩膀,落向后院的方向,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你刚才......是在后院整理花圃?”

“嗯。”安易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答道:“松松土,捡捡石头和草根,荒了许久,土都板结了。”

“这种活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狄青稷刻接话,同时站起身,动作利落的将两边袖口高高挽起,一直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偾张:“我来帮你,我力气大,干这个快,一会儿功夫就能弄好。”

他说着,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朝着后院走去。

安易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未多言,也起身,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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