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有道理，他曾经不是遍天下寻找成仙的法子吗？在这个天下带起了好大的热潮！”
“成仙?”第三人摇摇头：“哪那么容易?古往今来，你听说有谁成仙了吗?一个都没有！要我说，他可能是去了别的世界——你们别忘了，有传言，他本就来自天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谁知道呢？”
“不管去了哪里，那样的人物，注定不会平凡。”胖子举起酒杯：“来，敬甘风大人一杯！感谢他当年为人间扫平妖魔！”
三人举杯共饮。
安易听着，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一敬，然后将酒泼洒在地上。
清亮的酒液在地板上溅开，迅速渗入缝隙，消失不见。
这个动作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远处一桌坐着两个青年，其中一个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安易，此时见他将酒泼在地上，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你看那位公子......好气度，不知是什么人物？”
不似凡人。
同伴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坐在那里，虽然确实长得漂亮些，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你看错了吧?”同伴疑惑：“不就一个孩子吗?”
“不对啊，酒馆怎么会有这么小一个孩子？”
青年一怔，再定睛看去，窗边那张桌子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酒壶和两只碟子，还有桌面上的银钱。
“人呢?”他站起身来四下张望，酒馆里人来人往，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公子的身影。
“刚才还在这里的......”他喃喃自语。
安易的脚步落在了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眼前是一座现代化仿古的建筑群，是一座景区，绿树成荫，花坛点缀，还有不少游客穿梭其间。
一个导游举着小旗子，手持扩音器，正带着一队游客从他面前走过。
导游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讲述着这座皇陵的历史。
安易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以完全陌生的面貌呈现在眼前。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从游客队伍中跑出来，大概是觉得导游讲解无聊，想自己四处看看。
她低头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安易，眼睛一亮，有些害羞的对他笑了笑。
安易回以微笑。
小女孩的脸更红了，小声说了句“弟弟你好漂亮”，然后跑回了妈妈身边，躲在她身后偷偷继续看安易。
安易的笑意加深了些，然后迈步跟上了导游的队伍。
“......太祖与柏皇后的故事，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了。”
导游继续说道：“他们相识于微时，相守于乱世，最终携手开创了王朝最辉煌的盛世，太祖在位四十八年，推行了一系列开创性的改革:建立科举制度选拔寒门子弟、设立女子学堂允许女子读书入伍、改革税制减轻农民负担、开疆拓土使版图达到巅峰......”
“而柏皇后，哦，当时还叫柏如之柏大人，他是太祖的得力助手，主导了法律修订、教育改革、医疗体系建设等多项重大国策，史书记载，他‘性温良，行端方，智谋深远，仁爱百姓’，深得朝野敬重，太祖为他在位第二年时，力排众议，以帝王之尊迎娶他为后，开创了男子为后的先例......”
安易听着，眼神悠远，笑了一下。
当时，他握着如之的手，在朝堂上宣布:“朕欲立如之为后。”
满朝哗然。
有老臣痛哭流涕，以头抢地:“陛下！自古皇后皆为女子，男子为后，有违祖制，有悖伦常啊！”
他们只知道二人确实有这般关系，没想到还要立后吗？！
岂可如此啊！
不管怎么反对，如之还是高高兴兴的坐上了后位。
等到新婚过后，如之再下去处理事情的时候，那些人更是脸都绿了。
当了皇后还要当重臣吗？！
“......所以，太祖与柏皇后的爱情故事，被誉为千古佳话。”
导游的声音将安易从回忆中拉回：“他们相濡以沫，恩爱白首，共同执政近五十年，开创了一个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时代，柏皇后去世后，太祖也驾崩了，按照他的遗愿，与柏皇后合葬于此，完成了他们‘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
游客中响起一片感叹声。
安易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陵墓的主体建筑前。
门前立着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帝后二人的生平事迹。
有几个年轻人在石碑旁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安易还是能听得清楚。
“要我说啊......”一个穿着时髦的青年信誓旦旦的说：“太祖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皇后？我查过资料，茅化、查姜、杜羽这些当时的名臣，肯定都是他的入慕之宾！只是没给名分而已，都是妾！”
他的同伴们发出暧昧的笑声。
“真的假的？”另一个问。
“当然是真的！”时髦青年更加来劲：“你们想啊，古代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太祖再怎么爱柏皇后，也不可能守着他一个人啊！”
安易:“......”
那倒不是，他们毫无关系。
茅化是个工作狂，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他时间全扑在政务上，哪有心思搞这些。
查姜与夫人恩爱异常，而且他怕柏如之怕得要死，也不知是为何。
至于杜羽，妻妾不少，投降安易后打了不少胜仗，后半生就躺在功劳簿上等死。
安易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路过，恰好听到了那番议论，顿时皱起眉头，走上前去。
“什么野史？完全就是史！”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他的语气不可思议：“在太祖和柏皇后的坟前造谣，不觉得过分吗?”
时髦青年一愣，随即不满道:“我们就是讨论讨论历史，怎么了?”
“讨论历史要基于事实，不是凭空臆想！”大学生推了推眼镜：“正史、野史、墓志铭、当时人的笔记，没有任何一份史料记载太祖除了柏皇后之外还有别的伴侣，相反，所有史料都证明他们感情极深，互许终身，你们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时髦青年还想争辩，他的同伴拉了拉他。
“算了算了，在坟前说这些确实不太好......”
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走开了，临走时还回头瞪了大学生一眼。
大学生对着他们的背影哼了一声:“也不怕太祖和柏皇后晚上找你们！”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安易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如之的陵墓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脚下的土地，动作温柔。
“如之，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么久过去，还是有人记得你，为你说话。”
风拂过陵园里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易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宏伟的陵墓，然后转身离开。
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从他刚才蹲着的地方经过，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
安易又去了很多地方。
他去了一座城池，那里曾经有一座观星台，如今观星台已经坍塌，只剩下一条街道，遗址被围了起来，上面还有历史悠久的到此一游的涂鸦。
他去到一座音乐厅，里面演奏着一首动听的乐曲，据说，这是曾经那位天才音乐家的绝笔之作，据说，那位天才音乐家是爱豆出身，还上过恋综，在那里还找到了一生挚爱，据说，他一生音乐风格多变，光怪陆离，就像是曾经去过不同的世界，才能写出那样迥异又神秘的乐曲。
他去到一座大学，那里的人越发厉害了，又进化出两种新性别，这下，就连男性Alpha都可以怀孕了。
安易鼓掌，真厉害。
他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故人，虽然如今的他们悄无声息。
当安易再次回到那座山时，手里多了一把花。
花的颜色很特别，像是渐变的如同秋日傍晚霞光般的色彩。
秋霞、秋霞。
山风吹过，秋霞花轻轻摇曳起来。
安易靠在大树上，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洒落的斑驳阳光。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鸟鸣声传来。
安易收回思绪，他现在有事情需要做。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属于六岁孩童的手。
山林间的风吹过，带起他额前的碎发。安易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随即消散。
是该处理那件事了。
他回忆原主记忆深处那些被恐惧包裹的碎片。
面包车颠簸的触感，浑浊空气中弥漫的烟味，男人女人们粗俗的谈笑声。
那些声音穿过时间的帷幕，重新变得清晰——
“这次货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老大说了，送到吴山村那边，老吴他们路子广。”
“我家那边有人想要个媳妇儿！”
“乡安市吴山村是吧？之后给他找，都是老朋友了，给他算便宜点。”
“前面得绕道走，最近查得严......”
乡安市，吴山村。
安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群该死的东西！
不过现在......他需要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地理方位。
原主别说地理方位了，连从幼儿园到家的距离都不太搞得明白。
还是个小孩子啊。
安易迈开脚步，小小的身影在山林间穿行。
周围的树木快速向后退去，山石、陡坡，所有地形在他脚下都如履平地。
很快，安易站在了距离山林最近的一座城市边缘。
这是一座三线城市，街道上车流穿梭。
安易站在街角，仰头看着路牌上的字。
几个路过的大学生忍不住回头看他。
“哎，你看那个小朋友......”
“好漂亮啊，像洋娃娃一样。”
“啊！想养！姨姨有五颜六色的麻袋哦~”
“......”
安易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发散精神力找了一下，向侧方跑去，闪身进入图书馆，又很快出来。
找到了。
乡安市，东南方向，约三百公里。
安易抬起右脚，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空间在他脚下折叠、压缩。
街道、楼房、田野、山川——所有景物化作流光般的线条向后飞掠。
当他脚步落下时，已经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他仰头看着路牌，路牌上写着：乡安市人民路。
安易站在街边，目光平静的扫过周围。
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街上行人不少。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吴山村的地址。
城郊，三十公里外，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
安易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令人心悸。
安易朝城外走去，眨眼便站在了吴山村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
安易在村子里仔细转悠了一圈，没有人注意到他。
而他，看到了一个人。
安易的目光落在村东头那栋新建的楼房上。
白色瓷砖贴面，铝合金窗户，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新的面包车。
小院子里晾晒着衣服，有男人女人的衣裙，也有小孩的衣物。
屋里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身影。
男人约莫四十岁，方脸，皮肤黝黑，笑得憨厚，正给妻子夹菜。
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和善，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孩子正张嘴接爸爸喂过来的肉。
妻子问他今年还出去做工吗？
男人说自己当然还要去，这不，去上几次家里就把新房建起来了，等再去几次，他们还可以买新车，顺便还可以给他们乖儿子找个乖乖媳妇儿。
妻子顿时笑了起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阖家幸福。
安易静静看着，眼神闪过厌恶。
他认得那张脸——在原主记忆的碎片里，这张脸曾隔着面包车的后座围栏，一边抽烟一边说：“小崽子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那时这男人左脸颊有道新抓伤，现在伤疤已经淡了，根本看不见。
安易看了很久，直到那户人家的灯从餐厅移到卧室，再到全部熄灭。
整个村子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和天上的星光。
夜深了。
安易走进院子，脚步无声的穿过堂屋楼梯。
门口的狼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却只是低低呜咽一声，趴回窝里，不敢吠叫。
卧室门是关着的，但对安易来说形同虚设。
他身形一晃，已经站在了卧室里。
卧室里，男人正在熟睡，打着鼾。
妻子侧躺在另一边，孩子睡在两人中间，正被自己的母亲轻轻拍打着后背。
安易站在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投下影子。
“成仙?”第三人摇摇头：“哪那么容易?古往今来，你听说有谁成仙了吗?一个都没有！要我说，他可能是去了别的世界——你们别忘了，有传言，他本就来自天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谁知道呢？”
“不管去了哪里，那样的人物，注定不会平凡。”胖子举起酒杯：“来，敬甘风大人一杯！感谢他当年为人间扫平妖魔！”
三人举杯共饮。
安易听着，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一敬，然后将酒泼洒在地上。
清亮的酒液在地板上溅开，迅速渗入缝隙，消失不见。
这个动作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远处一桌坐着两个青年，其中一个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安易，此时见他将酒泼在地上，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你看那位公子......好气度，不知是什么人物？”
不似凡人。
同伴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坐在那里，虽然确实长得漂亮些，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你看错了吧?”同伴疑惑：“不就一个孩子吗?”
“不对啊，酒馆怎么会有这么小一个孩子？”
青年一怔，再定睛看去，窗边那张桌子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酒壶和两只碟子，还有桌面上的银钱。
“人呢?”他站起身来四下张望，酒馆里人来人往，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公子的身影。
“刚才还在这里的......”他喃喃自语。
安易的脚步落在了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眼前是一座现代化仿古的建筑群，是一座景区，绿树成荫，花坛点缀，还有不少游客穿梭其间。
一个导游举着小旗子，手持扩音器，正带着一队游客从他面前走过。
导游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讲述着这座皇陵的历史。
安易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以完全陌生的面貌呈现在眼前。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从游客队伍中跑出来，大概是觉得导游讲解无聊，想自己四处看看。
她低头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安易，眼睛一亮，有些害羞的对他笑了笑。
安易回以微笑。
小女孩的脸更红了，小声说了句“弟弟你好漂亮”，然后跑回了妈妈身边，躲在她身后偷偷继续看安易。
安易的笑意加深了些，然后迈步跟上了导游的队伍。
“......太祖与柏皇后的故事，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了。”
导游继续说道：“他们相识于微时，相守于乱世，最终携手开创了王朝最辉煌的盛世，太祖在位四十八年，推行了一系列开创性的改革:建立科举制度选拔寒门子弟、设立女子学堂允许女子读书入伍、改革税制减轻农民负担、开疆拓土使版图达到巅峰......”
“而柏皇后，哦，当时还叫柏如之柏大人，他是太祖的得力助手，主导了法律修订、教育改革、医疗体系建设等多项重大国策，史书记载，他‘性温良，行端方，智谋深远，仁爱百姓’，深得朝野敬重，太祖为他在位第二年时，力排众议，以帝王之尊迎娶他为后，开创了男子为后的先例......”
安易听着，眼神悠远，笑了一下。
当时，他握着如之的手，在朝堂上宣布:“朕欲立如之为后。”
满朝哗然。
有老臣痛哭流涕，以头抢地:“陛下！自古皇后皆为女子，男子为后，有违祖制，有悖伦常啊！”
他们只知道二人确实有这般关系，没想到还要立后吗？！
岂可如此啊！
不管怎么反对，如之还是高高兴兴的坐上了后位。
等到新婚过后，如之再下去处理事情的时候，那些人更是脸都绿了。
当了皇后还要当重臣吗？！
“......所以，太祖与柏皇后的爱情故事，被誉为千古佳话。”
导游的声音将安易从回忆中拉回：“他们相濡以沫，恩爱白首，共同执政近五十年，开创了一个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时代，柏皇后去世后，太祖也驾崩了，按照他的遗愿，与柏皇后合葬于此，完成了他们‘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
游客中响起一片感叹声。
安易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陵墓的主体建筑前。
门前立着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帝后二人的生平事迹。
有几个年轻人在石碑旁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安易还是能听得清楚。
“要我说啊......”一个穿着时髦的青年信誓旦旦的说：“太祖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皇后？我查过资料，茅化、查姜、杜羽这些当时的名臣，肯定都是他的入慕之宾！只是没给名分而已，都是妾！”
他的同伴们发出暧昧的笑声。
“真的假的？”另一个问。
“当然是真的！”时髦青年更加来劲：“你们想啊，古代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太祖再怎么爱柏皇后，也不可能守着他一个人啊！”
安易:“......”
那倒不是，他们毫无关系。
茅化是个工作狂，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他时间全扑在政务上，哪有心思搞这些。
查姜与夫人恩爱异常，而且他怕柏如之怕得要死，也不知是为何。
至于杜羽，妻妾不少，投降安易后打了不少胜仗，后半生就躺在功劳簿上等死。
安易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路过，恰好听到了那番议论，顿时皱起眉头，走上前去。
“什么野史？完全就是史！”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他的语气不可思议：“在太祖和柏皇后的坟前造谣，不觉得过分吗?”
时髦青年一愣，随即不满道:“我们就是讨论讨论历史，怎么了?”
“讨论历史要基于事实，不是凭空臆想！”大学生推了推眼镜：“正史、野史、墓志铭、当时人的笔记，没有任何一份史料记载太祖除了柏皇后之外还有别的伴侣，相反，所有史料都证明他们感情极深，互许终身，你们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时髦青年还想争辩，他的同伴拉了拉他。
“算了算了，在坟前说这些确实不太好......”
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走开了，临走时还回头瞪了大学生一眼。
大学生对着他们的背影哼了一声:“也不怕太祖和柏皇后晚上找你们！”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安易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如之的陵墓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脚下的土地，动作温柔。
“如之，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么久过去，还是有人记得你，为你说话。”
风拂过陵园里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易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宏伟的陵墓，然后转身离开。
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从他刚才蹲着的地方经过，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
安易又去了很多地方。
他去了一座城池，那里曾经有一座观星台，如今观星台已经坍塌，只剩下一条街道，遗址被围了起来，上面还有历史悠久的到此一游的涂鸦。
他去到一座音乐厅，里面演奏着一首动听的乐曲，据说，这是曾经那位天才音乐家的绝笔之作，据说，那位天才音乐家是爱豆出身，还上过恋综，在那里还找到了一生挚爱，据说，他一生音乐风格多变，光怪陆离，就像是曾经去过不同的世界，才能写出那样迥异又神秘的乐曲。
他去到一座大学，那里的人越发厉害了，又进化出两种新性别，这下，就连男性Alpha都可以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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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故人，虽然如今的他们悄无声息。
当安易再次回到那座山时，手里多了一把花。
花的颜色很特别，像是渐变的如同秋日傍晚霞光般的色彩。
秋霞、秋霞。
山风吹过，秋霞花轻轻摇曳起来。
安易靠在大树上，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洒落的斑驳阳光。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鸟鸣声传来。
安易收回思绪，他现在有事情需要做。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属于六岁孩童的手。
山林间的风吹过，带起他额前的碎发。安易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随即消散。
是该处理那件事了。
他回忆原主记忆深处那些被恐惧包裹的碎片。
面包车颠簸的触感，浑浊空气中弥漫的烟味，男人女人们粗俗的谈笑声。
那些声音穿过时间的帷幕，重新变得清晰——
“这次货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老大说了，送到吴山村那边，老吴他们路子广。”
“我家那边有人想要个媳妇儿！”
“乡安市吴山村是吧？之后给他找，都是老朋友了，给他算便宜点。”
“前面得绕道走，最近查得严......”
乡安市，吴山村。
安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群该死的东西！
不过现在......他需要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地理方位。
原主别说地理方位了，连从幼儿园到家的距离都不太搞得明白。
还是个小孩子啊。
安易迈开脚步，小小的身影在山林间穿行。
周围的树木快速向后退去，山石、陡坡，所有地形在他脚下都如履平地。
很快，安易站在了距离山林最近的一座城市边缘。
这是一座三线城市，街道上车流穿梭。
安易站在街角，仰头看着路牌上的字。
几个路过的大学生忍不住回头看他。
“哎，你看那个小朋友......”
“好漂亮啊，像洋娃娃一样。”
“啊！想养！姨姨有五颜六色的麻袋哦~”
“......”
安易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发散精神力找了一下，向侧方跑去，闪身进入图书馆，又很快出来。
找到了。
乡安市，东南方向，约三百公里。
安易抬起右脚，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空间在他脚下折叠、压缩。
街道、楼房、田野、山川——所有景物化作流光般的线条向后飞掠。
当他脚步落下时，已经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他仰头看着路牌，路牌上写着：乡安市人民路。
安易站在街边，目光平静的扫过周围。
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街上行人不少。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吴山村的地址。
城郊，三十公里外，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
安易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令人心悸。
安易朝城外走去，眨眼便站在了吴山村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
安易在村子里仔细转悠了一圈，没有人注意到他。
而他，看到了一个人。
安易的目光落在村东头那栋新建的楼房上。
白色瓷砖贴面，铝合金窗户，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新的面包车。
小院子里晾晒着衣服，有男人女人的衣裙，也有小孩的衣物。
屋里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身影。
男人约莫四十岁，方脸，皮肤黝黑，笑得憨厚，正给妻子夹菜。
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和善，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孩子正张嘴接爸爸喂过来的肉。
妻子问他今年还出去做工吗？
男人说自己当然还要去，这不，去上几次家里就把新房建起来了，等再去几次，他们还可以买新车，顺便还可以给他们乖儿子找个乖乖媳妇儿。
妻子顿时笑了起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阖家幸福。
安易静静看着，眼神闪过厌恶。
他认得那张脸——在原主记忆的碎片里，这张脸曾隔着面包车的后座围栏，一边抽烟一边说：“小崽子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那时这男人左脸颊有道新抓伤，现在伤疤已经淡了，根本看不见。
安易看了很久，直到那户人家的灯从餐厅移到卧室，再到全部熄灭。
整个村子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和天上的星光。
夜深了。
安易走进院子，脚步无声的穿过堂屋楼梯。
门口的狼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却只是低低呜咽一声，趴回窝里，不敢吠叫。
卧室门是关着的，但对安易来说形同虚设。
他身形一晃，已经站在了卧室里。
卧室里，男人正在熟睡，打着鼾。
妻子侧躺在另一边，孩子睡在两人中间，正被自己的母亲轻轻拍打着后背。
安易站在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投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