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他们对着满院亲朋,两人各执一杯清酒。

狄青稷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却炽烈如焚,他看着安易,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天地为鉴,亲朋为证,我狄青稷,今日与安易结为终身伴侣,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祸福同当,生死相依,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安易举杯,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天光与狄青稷的身影,清澈见底,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润如泉:“青稷之心,即我之心,此生得遇青稷,吾之幸也,愿携手,共白头。”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微辣,入喉却化作甘醇。

院中关注着他们的众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叫好声和祝福声。

镖局的汉子们吼得最响:“不是给我们敬酒吗?怎么自己先喝上了?”

狄青稷一笑:“就来!”

酒宴气氛更加热闹。

狄青稷被镖局的兄弟们围着灌酒,他心情极好,来者不拒,笑声爽朗。

“安老板,狄镖头,恭喜恭喜!”江池柳狡黠的眨眨眼:“愿二位白头偕老!”

安易微笑:“多谢,也恭喜你们,听说傅夫子今科高中,可喜可贺。”

提到这个,江池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看了一眼正被狄青稷拉着说话的傅琮,声音轻快:“嗯!刚放榜不久,侥幸得了亚魁,名次不算顶前,但能中举,已是天大的喜事了。”

“何止是喜事。”安易真心赞道:“傅夫子勤学不辍,终有今日,实至名归,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江池柳:“正想跟安老板说呢,琮哥的意思是,想趁着年轻,去京城闯一闯,准备明年春天的会试,就算不中,也能长长见识,寻些机会,我嘛......”

他顿了顿:“江记在县城算是站稳了,我也一直想着能不能把店开到更大的地方去,京城汇聚天下美食,机会也多。我打算跟琮哥一起去,先看看情况,说不定真能在京城也开一家‘江记’呢!”

“极好的打算。”安易颔首,举杯:“那便预祝你们,此去京城,前程似锦,比翼齐飞。”

“多谢安老板!”江池柳开心的举杯相碰:“也祝你和狄镖头永结同心,平安喜乐!”

两人相视而笑。

酒宴持续到月上柳梢头才散。

宾客尽欢而归,留下一院温馨的余韵。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院门,喧嚣退去,小院重归宁静。

只有红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和天上疏星朗月交相辉映。

狄青稷喝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牵着安易的手,慢慢走回屋内。

红烛高烧,映得一室暖红。

“安易。”他低声唤,手指与他十指紧扣:“我们成亲了。”

“嗯。”安易应道,指尖轻轻回握。

狄青稷凑过来亲他一口。

安易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狄青稷被那一眼看得心头荡漾,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安易的唇角,然后将他轻轻拥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

烛火摇曳,罗帐轻垂。

“安易。”狄青稷在他耳边呢喃,气息灼热:“春宵一刻值千金......”

安易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安易睁开眼睛的瞬间,便察觉到了那层横亘在力量之途上的屏障正在松动。

再一次的突破,再一次的蜕变——仿佛整个世界在他体内重新排列组合,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渴望着跨越那道看不见的门槛。

这个世界看来力量层级更高了,高到他久久积累起来的力量忍不住激荡,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他立即沉下心神,双手在空中轻划,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蜿蜒伸展,构筑成一个结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空气开始扭曲,外界骤然失去他的身影。

安易盘膝而坐,闭目内视,能清晰的看见体内力量的奔涌。

力量的攀升每一次冲击,都会在灵魂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安易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树木的树叶渐渐变黄,又一片片飘落,在雪花过后再生新芽,逐渐茂盛......

安易睁开了眼睛。

结界散开,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空中。

而安易的目光——那目光穿透了眼前的树木、岩石、土地,穿透了这个世界的壁垒,看到了万千世界之外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微光,每一朵微光都不尽相同,每一次闪烁都散发着令人灵魂震颤的宏伟气息。

共同构成了一幅壮丽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画卷。

安易伸出手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他的指尖穿越了层层世界壁垒,最终触碰到了那片无垠虚空的边缘。

那里的空间壁障温润而坚韧,散发着令人莫名亲近的气息——像是故乡的召唤,像是归途的指引。

那股气息缠绕上他的手指,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最终融入灵魂深处。

安易能感觉到,只需要再进一步,就能真正踏入那片虚空,去往那些微光世界。

他尝试着向前推进。

壁障微微凹陷,却顽强的将他拦在外面。

还不够。

差一点。

只差一点。

安易没有失望,更多的却是早就预料到的平静。

他收回手指,目光从无垠虚空中收回,重新聚焦于眼前真实的世界。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黑黢黢、脏兮兮的小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污垢。

安易眨了眨眼。

他开始接收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属于一个五岁孩子的记忆。

不,仔细算来,这具身体应该已经六岁了,毕竟他为了突破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年。

该死的人贩子!

安易眉间闪过厌恶。

他闭上眼,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安易,生长在一个普通但温暖的家庭。

父母都是小学老师,虽然不算富裕,但给了孩子全部的爱。

一年零三个月前,原主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一辆面包车,从此开始了噩梦般的旅程。

人贩子带着他穿越了好几个省市,因为原主长相清秀可爱,他们想卖个好价钱。

但长时间的奔波、肮脏的环境、吃不饱穿不暖的处境,让原本健康的孩子迅速垮了下来。

高烧、咳嗽、腹泻,小小的身体一天天衰弱。

人贩子起初还想找点药给他吃,但眼看着孩子病情越来越重,治疗需要花钱,而“货物”的状态已经大打折扣,卖不出理想价格了。

于是经过一番商量,在经过这座深山时,他们将已经半昏迷的孩子扔下了车。

“反正也活不成了,省得死在车上晦气。”这是原主最后听到的话。

孩子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很久,凭着求生本能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他太小了,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凭着模糊的感觉想要找到人家。

两个小时后,体力彻底耗尽,他靠在一棵大树下,在发着高烧的迷糊中停止了呼吸。

安易就是在那一刻到来的。

安易叹息,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诵了一段祈福经文。

“愿你下一世平安喜乐,不再遭受这般苦难。”安易低声说,然后睁开眼睛:“至于那些人——他们会得到应有的结局。”

做完这些,安易这才真正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

他保持盘坐的姿势已经整整一年了——从灵魂降临这具身体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同,必须重新整理自己的爆发的力量。

于是他一动不动的在这深山老林中坐了一年多,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霜寒。

现在,突破完成,是时候打理一下了。

安易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抓。

空气中泛起涟漪,力量在他掌心汇聚,随即如流水般包裹全身。

力量所过之处,污垢、尘土、还有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童装,全都化为虚无。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套衣物,变小后穿在身上。

安易活动了一下这具幼小的身体。

他走到一棵大树旁,仰头看着粗糙的树皮,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他一跃站在树梢的顶端,将眼神投向更远处,越过山脉,投向山外的平原、河流、城市。

又要重新长大了。

他收回心神,跳下树木,心念微动。

下一刻,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化。

他脚下的土地开始移动,远处的山峦改变形状,河流改道,山谷隆起。

安易看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奔涌向前,撞击在岩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山谷。

他迈步向前。

脚步落下的瞬间,空间被极尽压缩。

当他抬起脚再落下时,已经站在了那条河流岸边。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又分离。

安易沉默的站在河边,看着奔流的河水,看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西边缓缓落下,在山脉边缘染出一片绚烂的晚霞。

他终于动了,从空间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光洁的白玉扳指,安易将扳指托在掌心,扳指沉默着,在暮色中泛着冷清的光,毫无动静。

安易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涩,最终,他轻轻握拢手掌,将扳指收回放好。

接着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河边。

天山城。

它依旧叫天山城。

只是更加气派了。

安易站在一座高大的城门前,仰头看着城门上方的匾额。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

行人的衣着、车马的样式、甚至人们交谈的口音,都与安易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却依旧能找到过去的影子。

看来在这个世界,时间过得尤为慢些。

他静静站着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随着人流走进城中。

安易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他穿过三条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种着几颗树,安易看过去,其中一颗已有了点点灵光。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门面装潢雅致,门口悬挂着一块木匾,上书“神仙醉”三字。

门敞开着,里面传出饮酒谈笑的声音,空气中飘来酒香和菜肴的香气。

安易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小院。

外面有一座小铺,常常弥漫着药物幽香。

院子的主人叫做安易和谢玄度。

如今,药草不见,主人无踪,这里变成了一座酒馆。

安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让偶然瞥见的一个路人怔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这个站在酒馆的漂亮孩子,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安易走进酒馆。

正是傍晚十分,酒馆里几乎坐满了人。

跑堂的小二忙得脚不沾地,柜台后的掌柜拨着算盘,时不时高声招呼后厨加快上菜速度。

安易这样的孩子独自走进来,本该引起注意,但奇妙的是,几乎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安易在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

那个位置原本是有人的,但就在他走向那里的瞬间,那桌客人恰好结账离开。

一个小二几乎是立刻走了过来,动作麻利的收拾了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碗碟,用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后才看向安易:“公子,想吃点什么?”

他的语气自然。

“一壶清酒,两样小菜。”安易说。

“好嘞!”小二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一壶酒和两个碟子。

安易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端着酒杯,静静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邻桌坐着三个中年男子,穿着富贵,正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又出事了!”一个留着短须的男子压低声音说:“说是山里出了妖物,一夜之间吞了整个村子的人!”

“真的假的?”另一人怀疑道:“这年头哪还有那么猖獗的妖物?不是说八百年前御魔阁早就把天下妖物清扫得差不多了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第三人插话,他是个胖子,脸上带着神秘的表情:“御魔阁是厉害,但那也是一千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朝廷不重视,各地御魔阁的人手一年比一年少,妖物自然就又冒出来了。”

“说起御魔阁......”短须男子喝了口酒,眼中露出向往之色:“那才是真正的盛世啊!当年御魔阁统帅甘风大人坐镇天下,麾下十万修士,横扫八荒六合,什么妖魔鬼怪不敢伏诛?那才是修炼者的黄金时代!”

安易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甘风大人......”胖子感叹:“那可是传奇人物啊!都言他修为通天,可惜啊,三千年前他突然消失了,连个踪迹都没留下。”

“要我说,定是成仙了!”短须男子笃定地说:“他那样的人物,留在人间才是奇怪,肯定是突破到了那传说中的仙境,飞升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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