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他不是安易的哥哥!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只是......只是法律上的兄弟,只是安琼岚收养的两个孩子。

他不是他真正的哥哥!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安易用那种平静的、自然的语气说“这是我哥”,听着陈和光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怪不得”,听着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嚣,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疼。

疼得指尖发麻,疼得喉咙发紧,疼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安承:“......嗯。”

他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原来如此。”史洛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安易和安承之间扫过,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从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安易的不同。

那种不同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浸透在每一个细节里——从安易的举止穿着,到生活习惯,再到言谈间偶尔流露出的从容和见识。

安易用的文具、穿的衣服、喝水的水杯,甚至连他看书时习惯性的坐姿,都透着一种从小培养出的良好仪态。

这种好不是张扬,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在优渥环境中浸润多年才能养成的品味和气度。

而眼前这个哥哥安承......

史洛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生。

也一样。

再加上安易那边透露出的零星信息——妈妈是开公司的,家里条件不错......

史洛脑海里迅速拼凑出一个故事:豪门家庭,两个儿子,一个学物理,一个学金融。

这是在为将来的家产分配做准备?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纠葛?豪门恩怨?兄弟阋墙?为了家产明争暗斗?

他想起刚才安承看安易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带着痛苦和挣扎的眼神。

还有安易介绍“这是我哥”时,那种平静到奇怪的语气。

他觉得自己懂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史洛歪了歪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觉得自己洞若观火,看透了这对兄弟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纠葛。

就是那个吧!

豪门纠葛!

“哥那我就先走了。”安易的声音打断了史洛的思绪。

安承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安易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嗯......小易,我......”

他停住了。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安易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但安承只是沉默。

最终,安承垂下了眼睛,低声说:“好。”

“再见!”陈和光挥手,笑容依然灿烂。

安承点点头,转身离开。

“你哥......”张元恺开口,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困惑:“感觉不太好接近啊。”

“他就是那样。”安易收回视线:“话少,但人很好。”

“看出来了。”陈和光说,眼睛还看着安承离去的方向。

不过他觉得安承在看安易的时候,眼神特别......怎么说呢,特别专注。

他顿了顿,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就像......就像安易是他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一样。

他懂了!

兄弟情深!

安易笑了笑。

只有张元恺什么都没懂,催促着大家快走。

周六上午九点,安易接到了林一朵的电话。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林一朵”三个字。

安易刚洗漱完,正坐在书桌前翻书。

他有些惊讶——这个时间点,不上学的林一朵通常还在睡懒觉。

他接通电话:“一朵?”

“安易!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兴奋:“快来接我!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重死我了!”

安易更惊讶了:“一朵?你怎么这么早?”

“我保持良好生活习惯啊!而且我的学校离你们学校就四站地铁!快得很!”

林一朵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快快快,我拎了好多东西,手都要断了!你快点来!”

“好,你等我,马上到。”

安易挂了电话,合上书,起身换衣服。

林一朵,他小学到高中的同学,那个扎着羊角辫、脸蛋圆圆的小女孩,如今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初中毕业后,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她转学到了这座城市上高中,他们一直有联系——偶尔发信息,节假日互送祝福,但见面次数不多。

这还是她转学后,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安易走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了林一朵。

她站在路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加短裤,外面罩了件防晒衬衫,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纸袋,纸袋看起来很沉,勒得她手指发红。

她正踮着脚,伸长脖子朝校园里张望,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看到安易时,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用力挥手:“安易!这里!”

安易走过去,看着她手里沉甸甸的纸袋,伸手接了过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给你和你室友的礼物嘛!”林一朵笑得很甜,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语气轻快:“我妈做的点心,还有一些我淘来的好东西——哦对了,我给舒天天也寄了一份,可惜他不在这个城市,太远了不能一起来。”

舒天天是他们另一个好朋友,还在原来的城市上高中,准备明年高考。

“谢谢你。”安易微笑,掂了掂手里的纸袋——确实很沉:“也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林一朵很自然的走在安易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里满是新奇和兴奋:“走走走,带我去你们学校逛逛!我明年肯定也要上这所大学!我查过了,我的分数应该够得上!”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只欢快的小鸟,安易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走到宿舍区附近时,恰好遇到了刚从食堂吃完早饭回来的张元恺。

张元恺看到安易和一个陌生女孩走在一起,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安易,女朋友啊?”

安易摇摇头,认真回答:“是朋友。”

他转向林一朵,介绍道:“这我室友张元恺。”

又对张元恺说:“这是我老同学,林一朵。”

林一朵很大方地挥手:“嗨!我是他老同学,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哦哦!老同学!”张元恺立刻收起调侃的表情,正经地打招呼:“你好你好!”

安易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这是一朵给我们带的礼物,你拿回宿舍分一下。”

纸袋很沉,张元恺接过去时手臂都往下沉了沉。

“我靠,这么多!”张元恺眼睛发亮,看向林一朵:“太谢谢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林一朵被他的夸张语气逗笑了,摆摆手:“客气什么!你们是安易的室友嘛!”

张元恺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识趣地说:“那你们逛,我先回宿舍了!安易,好好陪你老同学啊!”

他提着纸袋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安易挤了挤眼睛。

林一朵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对安易说:“你室友还挺有趣的。”

安易:“......他语文挺好。”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林一朵笑得更欢了:“确实挺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安易带林一朵去了图书馆,林一朵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眼睛里满是向往:“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家一级图书馆啊......我以后一定要天天泡在里面!”

他们又去了体育馆,看了游泳馆和室内篮球场。

林一朵很兴奋,拿出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安易安易,帮我拍一张!”走到一棵树下时,林一朵把手机塞给安易,自己跑到树下站好:“要把后面那栋实验楼也拍进去!这可是顶级学府的标志性建筑!我要发朋友圈!”

安易接过手机找角度——要把林一朵、树、还有后面那栋砖红色的实验楼都框进去。

林一朵笑得很开心,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安易按下快门。

连续拍了几张,他走过去,把手机递还给林一朵:“你看看行不行。”

林一朵接过手机,凑过来看。

她的肩膀轻轻碰着安易的手臂,发梢扫过安易的手腕,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这张好!”她指着一张照片,兴奋地说:“把我拍得挺好看嘛!安易你拍照技术不错啊!”

安易笑了笑:“是你本来就好看。”

“哎呀,会说话!”林一朵笑得更开心了,她低头继续翻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而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安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看着安易接过林一朵的手机,看着安易低头看屏幕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安易把手机递还给林一朵时,脸上那个笑容。

他看着林一朵很自然地靠近安易,肩膀贴着肩膀,发梢扫过手腕。

他看着两人并肩站在树下,看着林一朵笑得那么开心,看着安易的眼神那么温和。

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然后一起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渐行渐远。

安承的手指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厚实的书页被他捏得起了皱,纸面凹陷下去,但他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即使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灼烧,在撕裂。

林一朵。

他认得她。

那个从小和安易一起长大的女孩,小学时的同桌,中学时的前后桌。

她总是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说话声音清脆,喜欢跟在安易身后叫“安易安易”。

安承记得很多关于她和安易的细节。

记得小学时有一次安易请假,林一朵一天往他家打了三个电话,每次都用稚嫩的声音问“安易什么时候来上学”,问“我可以去看他吗”。

记得初中毕业典礼那天,林一朵红着眼睛,抱着安易送她的毕业礼物,哽咽着说“安易,以后要常联系啊,不许忘了我”。

记得高中时,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了,但每逢节假日,林一朵都会给安易发祝福信息,有时候还会寄一些小礼物。

他们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情谊。

但安承看着刚才那一幕——安易帮林一朵拍照时的眼神,林一朵靠近安易时自然的姿态,两人并肩离开时和谐的背影——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裂了。

安易是喜欢女孩子的吧。

林一朵那么活泼,那么开朗,那么阳光,她和安易认识那么久,那么了解安易,和安易有那么多的共同回忆。

她站在安易身边时,那么自然,那么般配。

般配得刺眼。

般配得......让他嫉妒得发狂。

安承仰起头,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是一片灼热的、刺痛的红。

他试图深呼吸,想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压下去。

但空气吸进去,却像带着细小的冰碴,割得喉咙生疼,割得肺叶紧缩。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安易和别人在一起。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不管是林一朵还是其他任何人。

只要想到安易会对别人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会允许别人那样亲近地碰触,会和别人建立比跟他更亲密的关系......

他就觉得整颗心脏都被攥紧了。

什么退回原本哥哥的位置。

什么保持距离。

什么克制自己。

什么默默守护。

全都是自欺欺人。

根本不可能!

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安易的感情变质的那一刻起,从他第一次在深夜因为梦到安易而惊醒时起,从他看着安易的背影却想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想吻他、想占有他、想让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时起——

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个纯粹的、只是哥哥的位置了。

安承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赤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攥着书的手指,看着那些因为用力而泛白的骨节,看着书页上深深的皱褶。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安易,他才不要当安易的哥哥!

暗红色的世界永远没有昼夜之分。

安易出现在那片熟悉的湖边时,那头巨兽正趴在对岸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打盹。

它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覆盖全身的厚重鳞甲边缘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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