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安承又握住他的手,把安易的手拉到唇边,用鼻尖轻轻抵了抵安易的手背,动作亲昵。

“看书别太久。”他说,声音低沉温柔:“对眼睛不好。”

陈和光张大了嘴,这......这对吗?

史洛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张元恺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兄弟之间......真的会这么亲密吗?

用拇指擦眼角?用鼻尖抵手背?那种眼神?那种语气?

空气凝固了至少五秒钟。

然后安易笑了,他抽回手,语气感觉习以为常:“知道了。”

等安承离开后,宿舍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和光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干巴巴的:“那个......安易,你跟你哥......关系真好哈?”

他说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一看就知道关系好得不得了嘛!好得......都有点超出兄弟的范畴了。

安易转过头,看着三个室友脸上如出一辙的欲言又止、震惊、好奇、又不敢多问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说,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三个室友,姿态放松。

陈和光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史洛,又看了看张元恺,最后鼓起勇气:“那个......安易,你跟你哥......”

他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不不不!没什么!”

他连忙摆手,讪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是吗?”安易问,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呃......”史洛接话,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比平时慢:“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你们感情真好。”

他说完,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安易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他是我男朋友。”

陈和光:“......!!!”

史洛:“......!!!”

张元恺:“......!!!”

陈和光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史洛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下意识伸手去推,手却停在半空,忘了动作。

张元恺手里的水杯这次真的掉在了地上——“砰”的一声,玻璃碎裂,水花四溅。

但没人去管那个杯子。

三个人都呆呆地看着安易,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疑惑。

我靠真的假的?

我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空气再次凝固。

良久,陈和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所以......不是我猜的兄弟情深,而是......乱......乱......”

他“乱”了半天,也没“乱”出个所以然,那个词太沉重,太有冲击力,他不敢说出口。

安易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整个人都笼在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里。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说,语气轻松。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室友震惊的表情,继续解释:“我和安承,都是我妈收养的孩子。”

这句话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陈和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他停住,不好意思说下去。

“以为我们是亲兄弟?”安易替他说完,摇摇头:“不是,我六岁时被妈妈收养,安承是八岁时被收养的,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史洛推了推眼镜,脸上恢复了冷静,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残留的震惊:“那......还好一点。”

虽然也......但至少比亲兄弟好。

没有血缘关系,这段感情至少在伦理上不会受到那么强烈的谴责。

虽然依然会面临很多非议和压力——毕竟在法律上他们还是兄弟,在社会认知里他们还是一家人——但至少......不是真正的乱......

这个认知让三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张元恺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闻言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安易:“安易,那你和他之前是在闹矛盾吗?”

他想起之前安易对安承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想起安承看安易时那种痛苦的眼神,想起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紧绷的氛围。

安易点头:“也算是吧。”

他顿了顿,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史洛看着他,看了很久,又垂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安易看见史洛眼里闪过了一丝很淡的失落。

但很快,史洛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带着祝福的笑容:“那......恭喜你们。”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陈和光也反应过来,连忙说:“对对对!恭喜恭喜!虽然有点突然,但祝你们幸福!”

他说着,挠了挠头,又补充道:“不过安易,你这也太低调了!我们同寝这么久,一点都没看出来!”

安易笑了笑,没说话。

张元恺收拾完玻璃碎片,站起来,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安易面前,表情还有些茫然,但眼神很真诚:“我也恭喜,虽然不太懂,但你们开心就好。”

安易看着三个室友,看着他们从震惊到理解,从困惑到祝福。

“谢谢。”他说,笑容真切。

关于安琼岚那里,安易和安承需要有一个交代,刚好要国庆节了。

虽然安承说“妈那边我去说”,但安易坚持要一起去,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应该让安承一个人面对。

周六晚上,安承给安琼岚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安琼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而轻快:“小承?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在学校还好吗?”

“妈。”安承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我国庆节要回家,有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他补充道:“和小易一起。”

电话那头,安琼岚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安琼岚的声音重新响起,依然温和,但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好,妈妈等你们回来。”

国庆节第一天,两人坐飞机回到兴临市。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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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的司机来接他们,一路上,安承握着安易的手,握得很紧,指尖有些发凉。

安易侧头看他,轻声说:“别紧张。”

安承点点头,但手指还是收紧了。

车在安家停下。

两人下车,安承依然握着安易的手,没有松开。

从下车开始,他就一直握着。

安易任由他握着,微微调整了一下手指的姿势,让两人十指扣得更紧。

推开门,安琼岚穿着居家服,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回来了?”她放下杂志,起身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路上累不累?饿不饿?我让阿姨炖了汤,现在喝正好。”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自然,温馨,没有任何异常。

但安承却莫名地紧张。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有话想跟你说。”

安琼岚看看他,又看看安易,目光再次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好,去书房说吧。”

书房里,安琼岚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安易和安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三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凝重,但又不算紧绷。

安承深吸一口气,开口:“妈,我和小易......”

他停住了。

想直接说“我们在一起了”?说“我爱他”?说“我们不是兄弟,是恋人”?

那些话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但此刻面对母亲温柔的目光,他却觉得难以出口,但必须要说。

安易看他一眼,打算接话。

就在这时,安琼岚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带着一种了然的、无奈的情绪。

安承和安易同时看向她。

安琼岚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安承脸上,眼神复杂。

“小承啊。”她开口:“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你和小易在一起了?”

安承愣住了。

他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安琼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安琼岚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易身上,眼神更加复杂:“从海边旅行那次,你半夜在庭院里哭,到小易刻意跟你保持距离......我就猜到了。”

她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那些让她揪心的画面:“你那时候的样子......妈妈看着心疼。”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了。

安承突然就定下心了。

安琼岚看着他的表情,眼神更柔和了。

她本来最开始知道的时候,还有些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阻止,还是该装作不知道,但后来她看到安承痛苦的样子......知道安承整夜整夜睡不着,看到安承偷偷跟在小易身后,看到安承看小易时那种眼神......

她当时就想,算了,随他们去吧。

她看着两人,眼神包容:“你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感情的事,外人......哪怕是父母,也没资格插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承脸上:“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不管是什么关系,兄弟也好,恋人也罢,只要你们幸福,妈妈就支持。”

安承坐在那里,听着母亲的话,眼睛渐渐红了。

没有质问和反对,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准备用最坚定的态度去捍卫这份感情,准备承受所有的压力和指责。

但他没想到,母亲早就知道了,而且......接受了。

“妈......”他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安琼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妈妈只是......有点意外,但不会反对。”

她说着,看向安易,眼神更柔和了:“小易,你呢?你是真的愿意吗?”

她问得很认真,每个字都透着担忧:“不要因为小承追得紧,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就勉强自己,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

安易抬起头,看着安琼岚,眼神清澈而温柔,没有一丝勉强和犹豫:“妈,谢谢您,我是愿意的。”

然后他补充道:“我是真的喜欢他,愿意和他在一起。”

虽然可能......没有安承爱他那么深。

虽然他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十年的亲情与习惯性,对那份执着的感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真挚。

但他知道,他是愿意的。

愿意接受这份感情,愿意尝试这段关系,愿意......让这个叫做安承的少年,以恋人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安琼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好,那就好。”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放松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开玩笑的心思:“其实想想,这样也挺好。”

她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开的豁达:“在一个户口本上,连证都不用去民政局拿了,多省事。”

她说得很轻松,带着一种“既然改变不了就接受吧”的智慧。

安易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在很久以前,某个妙语连珠的小读者,在讨论某个类似情节时,留下的评论。

当时他还无语了一下,觉得这人真会想。

现在听到安琼岚说类似的话,那种熟悉的、微妙的既视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摇摇头,把那个模糊的记忆甩开。

在家里住了五天。

这五天过得很平静,很温馨,像往常任何一个假期一样。

安琼岚的态度自然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她和两个孩子之间,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于兄弟变恋人的重要谈话。

除了晚上......她说:“小承你房间的床单我换了新的,但小易房间的也换了,你们自己决定睡哪间。”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安易和安承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安易:“......”

安承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安易,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但安易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安承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他被拦在了门外。

安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好几秒,然后抬手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背影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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