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和不容置疑的宣告:“安易,你认命吧。我这个人,归你所有。你这个人,归我所有。你逃不掉了。”

暖阁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

光影摇曳,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拉长,投在绘着水墨山水的屏风上,纠缠成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安易轻叹一声:“我知道。”

戈涟低头在他的头顶亲吻,然后将安易打横抱起。安易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攀住戈涟的脖颈。

戈涟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软榻,动作间带着一种攻城略地般的悍然气势。

他将安易轻轻放在柔软的皮毛上,那清冷如玉的身体陷在纯白与玄黑交织的底色里,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他俯身,双手撑在安易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安君衡......”戈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滚烫的渴望,如同燎原的烈火,终于落下,彻底封缄了安易的唇舌。

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撬开那微凉的唇齿,长驱直入,疯狂地攫取着属于安易的、清冽又惑人的气息,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吮出来。

安易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指尖深深陷入戈涟坚实的臂膀。

衣衫在混乱与炽热中凌乱滑落。月色、灯影、屏风上晃动纠缠的身影,低沉的喘息与破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窗外,冷月无声。

一年半后。

隆冬。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宫城巍峨的宫阙之上,仿佛随时会倾塌下来。

凛冽的朔风如同裹着冰碴的刀子,呼啸着刮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地上残留的、早已被践踏成灰黑色的纸钱碎屑。

丧钟的余音,还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低沉地回荡,久久不散。

二十七响,帝王崩殂。

太和殿。

虚岁十四岁的太子,被裹在一身明黄色龙袍里。

他被安置在巨大的蟠龙金漆御座上,脸颊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努力想维持住一个帝王应有的威仪。

阶下,百官按品秩鹄立,垂首屏息,鸦雀无声。

大太监手持遗诏,立于御座之侧,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皇太子承稷,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嗣皇帝位......特命内阁首辅安易、骠骑大将军戈涟,尽心辅弼,赞理庶政......内外文武群臣,其协心辅佐,保乂冲人......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臣等谨遵大行皇帝遗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伏于冰冷的金砖之上,额头触地。

小皇帝眼光明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宽大龙袍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眼神流转,看到了在文官最前方的安易。

小皇帝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用稚嫩的声音,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父皇的语气:

“众卿平身。”

“谢万岁!”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与原著轨迹截然不同。

戈涟并无染指龙椅的野心,太子亦在安易的护持下安然活过死劫,如今正位大宝。

江南的隐患被扼杀于萌芽,动乱未曾燎原,四海承平,曙光初现。

安易眼帘微抬,目光掠过御座上那抹明黄身影,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掠过他的眼底深处。

愿此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安首辅!戈堂兄!请留步!”

听到身后的声音,安易与戈涟的步伐几乎同时一顿,默契地侧身望去。

只见韶丽郡主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正从回廊的阴影里快步走出。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外罩银狐裘斗篷,乌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步摇,显然是因国丧而刻意简素。

然而,这身素服却丝毫未能掩盖她惊人的容色。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肌肤胜雪,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安易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戈涟,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的目光在戈涟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扫过他与安易之间那过于靠近、远超正常同僚的距离,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果然......朝堂上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关于首辅和骠骑将军的事虽无人在明面上讲,但私下里已然传得沸沸扬扬。

而这二人也没有遮掩得意思。

“我当堂兄是为何......原来如此。”

安易:......

戈涟:......

“安首辅,堂兄。” 韶丽郡主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礼,声音清越婉转:“国丧期间,本不该叨扰。然......故人久别,乍逢大变,心中戚戚,见二位辅弼重臣,方觉心安些许。”

戈涟摸了摸鼻子,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韶丽郡主看向安易和看向自己时那玩味的笑容,一股尴尬涌上心头。

不过......戈涟心底随即又涌起一股蛮横的得意:管你怎么看,安君衡就是与我相配!

安易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还礼:“郡主节哀。陛下英灵在上,必佑我大胤江山永固,郡主亦当保重贵体。”

韶丽郡主抬起眼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着安易,又瞟了一眼旁边脸色黑沉的戈涟,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意味深长的浅笑:“多谢安首辅关怀。安首辅清减了,想必是操劳国事,殚精竭虑所致。江山社稷系于首辅一身,还望......珍重自身。”

她的话语温柔关切,她微微一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再次掠过戈涟那冷硬如铁的面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微:“只是......这偌大宫苑,物是人非。有些故人旧事,虽已尘封,然睹物思人,难免唏嘘。首辅大人......”

安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额角冒出了冷汗。

这韶丽郡主想干什么?他记得原主和她没有感情吧?!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侧戈涟的气息骤然变得酸意十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韶丽!” 戈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安易嘴角抽搐:“郡主,旧事已矣。国丧当前,当以国事为重。安某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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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就走,戈涟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跟上安易。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墨色眼眸,死死地钉在韶丽郡主的脸上。

韶丽郡主毫不畏惧地迎上戈涟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唇边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挑衅。

戈涟皱起眉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韶丽郡主,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朝着安易离去的方向追去。

韶丽郡主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宫道深处的身影。

脸上的笑容渐渐失控,实在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嘴。

“我不合适?”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点兴奋:“堂兄啊堂兄,你便合适么?”

她拢了拢斗篷,转身离去:“真有意思。”

她哼笑一声:“若是如此才来搅和我的婚事,一定要膈应膈应他才行!我可不是好惹的!”

穿进权谋文(番外)

时值深冬,京郊别院。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将天地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

远离了皇城的喧嚣,这座属于安易的私人别院仿佛世外桃源,静谧得只能听见雪落树枝的簌簌轻响。

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融融暖意驱散了窗外凛冽的寒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静气的香薰气息,与一旁红泥小炉上温着的梅子酒的清甜气息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安易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软缎常服,外罩一件青灰色狐裘薄毯,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偏头望着窗外庭院中那几株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

清隽的侧脸在温暖灯烛的映照下,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清冷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疏懒。

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戈涟推门进来时,带进一丝外面的寒气。

他刚练完枪,只随意穿了件玄色窄袖劲装,未系腰带,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胸膛和一小片汗湿的肌肤。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角,更添几分不羁的野性。

他一眼便瞧见了榻上那人望雪出神的模样。

灯下看美人,尤其还是褪去了所有尖刺与防备的安易,戈涟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暖意瞬间填满了胸腔。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安易笼罩,带着刚运动过的热气,安易才似有所觉,微微动了动,从窗外收回目光,抬眸看他。

“回来了?”安易的声音带着一丝午后小憩初醒般的慵懒沙哑,清泠依旧,却软和得不像话。

“嗯。”

戈涟应了一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极其自然地在榻边坐下,身体贴近安易,伸手极其自然地探入狐裘薄毯下,精准地握住了安易那只搁在膝上、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滚烫,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将安易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完全包裹住,细细摩挲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煨热那点微凉。

安易指尖微缩,似乎想抽回,却被戈涟更紧地握住。

他瞥了戈涟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责备,倒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手凉。”他淡淡解释了一句,算是默许了这过于亲昵的举动。

“知道凉还靠窗边坐?”戈涟剑眉微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关切。

他索性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双手一起包裹住安易的手,像个火炉般孜孜不倦地传递热量。

“炭盆烧得这么旺,也能手凉。明日让厨房再给你加些温补的汤膳。”

安易由着他动作,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戈将军如今倒像个老妈子。”

戈涟被这话一噎,瞪起眼睛,看着安易那副清冷模样说着揶揄的话,心头又爱又痒,忍不住低头,在那微凉的、泛着玉般光泽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嘶——”安易吃痛,终于彻底从书卷中抬起头,蹙眉看他:“属狗的?”

“属狼的。”戈涟得意地挑眉,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浅浅的牙印,动作暧昧又霸道:“专叼你这块捂不热的冰。”

安易耳根微微发热,想抽回手,却被戈涟握得死紧。

他瞪了戈涟一眼,那眼神在戈涟看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像羽毛挠心。

戈涟低笑一声,得寸进尺地俯身,将下巴搁在安易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满是安易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冷香,混着书墨的淡淡气息,让他无比安心又蠢蠢欲动。

“看什么书?”戈涟闷声问,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安易敏感的颈侧。

“《南华》。”安易微微偏头,想避开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热气。

“逍遥游?还是齐物论?”戈涟随口接道,手臂环过安易的腰,将人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温香软玉在怀,他觉得比打了胜仗还舒坦。

安易有些意外地侧眸看他:“你竟知道这些?”

戈涟哼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怎么?就许你安首辅学富五车,不许我戈大将军附庸风雅?早年也是被老爷子按着头读过几本圣贤书的。”

虽然大多是为了跟老夫子斗智斗勇,但总归记住了一些。

安易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那你说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何解?”

戈涟想也不想,张口就来:“这还不简单?就像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咱俩在这暖阁里,我抱着你给你取暖,你身上的冷香让我舒坦……”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将脸埋进安易颈窝:“我解得对吗?”

安易愣住了。

这是什么啼笑皆非的答案?

他得寸进尺地追问:“安首辅觉得,本将军解得如何?可有赏?”

安易侧过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故作沉吟道:“解得......牛头不对马嘴,零分。”

戈涟眼睛瞬间瞪圆了,不满地哼唧:“安君衡!”说着就要去挠他痒痒。

安易最怕这个,顿时破功,一边躲闪一边低笑出声:“别闹......戈涟!书......书要掉了!”

软榻本就不甚宽敞,两人一闹,安易手中的《南华经》果然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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