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戈涟趁机将人彻底压进柔软的锦垫里,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暖阁内静了下来,只剩下红泥小炉上酒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以及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灯影昏黄,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戈涟的目光变得深沉,灼灼地落在安易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那双因方才笑闹而染上水汽、越发清亮的眼眸上,最后,定格在那张微张的、色泽浅淡的薄唇上。

“安君衡......”他的声音沙哑下去:“方才说错了。不是相呴以湿,相濡以沫......”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安易的,气息交融。

“是相......吻以湿。”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两人骤然贴合的四唇之间。

这个吻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和珍视,细细碾磨,缓缓深入,如同品尝世间最甘醇的美酒。

安易微微一颤,长睫如蝶翼般垂下,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抬起那只未被禁锢的手,轻轻攀上了戈涟坚实的手臂。

狐裘薄毯早已滑落一旁,月白的软缎与玄色的劲装纠缠在一处,难分彼此。暖阁外是冰封千里的寒冬,而这一方小小天地,却只剩下一片旖旎春意。

良久,戈涟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安易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看着身下人眼尾泛起的薄红和微微红肿的唇瓣,眼底是餍足的笑意。

“赏罚分明,安首辅。”

他嗓音低哑:“零分的惩罚......还没完。”

安易气息未匀,闻言抬眼睨他,那眼神波光潋滟,带着一丝情动后的迷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风情:“戈大将军......这是要严刑逼供?”

“不。”戈涟低笑,再次吻上他的唇,含糊低语:“是......以、身、饲、虎。”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将世间一切纷扰与喧嚣悄然掩盖。

暖阁内,红烛帐暖,只剩下恋人间的低语与缠绵,直至夜深。

安易从混沌中醒来,意识像沉船浮上水面,带着窒息后的眩晕,迷蒙中感觉自己缩在一个角落里。

他试图用手臂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却摸到了满是毛刺的木板,上面的劈砍痕迹很是明显。

安易的手一顿,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不再是熟悉的卧房。果然,他不在自己家了。

他下意识低头,摊开双手,苍老的手指再次焕发新生,变得年轻紧致,白皙修长、皮肤光滑。

他又穿越了。

在他和戈涟相爱相守几十年之后,再次来到了生命尽头,一睁开眼,他又获得了新生。

第三次了。

难道他每次死去都会在新的身体里重新活过来吗?

为什么?

前两次都是穿越到小说里,难道这次又是穿书吗?

安易无声地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汗酸和淡淡血腥味的浑浊空气,灰头土脸的缩在角落里。

借着那点的月色,他看清了周遭:破败的房间里,三三两两的人影蜷缩在不同的角落,呼吸压抑,死寂中只有细微的摩擦声和偶尔的压抑咳嗽。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户幽幽的照射进来,透出一丝血色。

安易垂下眼睫,快速恢复了自己的心绪。

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看目前的样子,这可不是好相处的世界,他得尽快搞清楚情况。

月光透过长长的眼睫打在他的脸上,在眼窝投下两片深沉的阴影。

安易习惯性的接收脑海中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名字也叫安易,今年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少,刚刚经过高考进入大学,还没来得及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末日就来临了。

先是草木鸟兽莫名其妙的狂化,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开始攻击人类,还不等国家研究出原因,丧尸爆发了。

没错,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那种丧尸。

毫无预兆、没有规律、无论地点、人种、年龄的随机爆发,如烈火燎原,迅速将原本安定的局面搅碎。

文明在短短时间内被撕得粉碎,幸存者寥寥。

好在人类的科技力量没有消失,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在有人的组织下,使用炮火犁地,炮火轰鸣,钢铁洪流碾过大地,清除了九成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

然而,广袤的海洋、深邃的森林、无垠的荒漠,这些人类从未真正征服的领域,成为了变异生物源源不断的温床和巢穴。

在末日来临,动植物变异的情况下,源源不断的涌入人类的生活区域大肆屠杀。

人类和变异动植物形成了僵持状态。

大海的伟力不是目前的人类可以对抗的,于是人类向内陆收缩。

可这样一来,人类聚合在一起,本来锐减的数量又再次增多,食物也不够大家分食、平时的日用品等物品也是急缺。

于是幸存者们联合起来在不同的城市建立了安全基地,保护人类火种,希望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有人觉醒了异能。

异能的种类五花八门,像是最常见的控水、控火、力量增强等不断出现,也有不常见的能力逐一展示。

于是在异能者的带领下,人类的生存圈再次扩大,

人类仿佛再一次在自然界占据了上风。

原主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侥幸活了下来,目前正和同校的同学们一起跟在几个异能者的身后,往最近的一个安全基地而去。

听说在那里,就算没有觉醒异能的人也能安全的存活下去,有能力的甚至可以找到一份工作,保证自己吃饱穿暖。

可是就在昨天赶路的时候,原主被一株变异植物伤到了手臂,幸运的是,就算被丧尸或者变异动植物伤到,也不会像末日前的某些小说一样感染变成丧尸。

不幸的是,那株变异植物有毒。

原主:“......”

他强烈的求生欲爆发,竟意外地撼动了基因的枷锁,隐隐触摸到了觉醒异能的契机。

可惜,他还是没能熬过去,这个年轻的生命浑浑噩噩的在夜晚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中逝去。

安易在心中为原主祈祷,希望这个年轻的灵魂也能够转世获得新生,不必在末日沉沉浮浮。

安易低头,掌心朝上,心神一动,掌心瞬间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白气,一股寒意骤然爆发。

安易眼疾手快的解散掉异能,那寒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捏碎,瞬间消散无踪,只留下掌心一点残留的冰凉,没有让其他人发觉。

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捏住脚边一小块带着木刺的碎屑。

心念微动——碎屑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再一动念,它又突兀地出现在指间,带着木料特有的微温。

安易深舒一口气,两个异能,一个控水控冰、一个空间。

都是很强大的异能。

不过......这个控水控冰的异能应该是原主觉醒的异能,这个空间异能又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的灵魂入住所带来的吗?

不过,有了这两个异能,安易在这末日的安全性将大大增加。

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好好活下去吧!

但是......他怎么感觉这三次穿越,形势一次比一次严峻啊?

安易收敛心神,决定趁现在还算安全,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可得养足精神。

第二天,晨光熹微。

安易缓缓睁开眼睛,身边是悉悉索索的动静,已经有人起来了,正在整理行装。

门口传来吵嚷的动静,但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多出了很多藤蔓!”

“藤蔓,是有变异植物长到这边来了,有看到本体吗?”

见围在门边的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提出疑问的人皱眉:“我去看看,把其他人都叫起来,保持安静,做好随时走的准备。”

说话的人是个女性,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像是声带受过伤,她身材高大,甚至有些过于强壮,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凝的气场。

安易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讨论中,他站起身,收拾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

同时脑海中也出现了说话的这个女性的信息。

是一个异能者,名叫翁代萱,异能是能够加强力量,一路上遇到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很多都是她解决的。

她是这支临时小队的主心骨。

变异植物的出现带来了一定的焦躁,房间里的人纷纷起身,将手中不多的行李牢牢抱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出去查看的翁代萱很快进来,她面色严肃,皱着眉头看上去很不好惹,说出的话却很温和:“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翁代萱简短有力的安抚了一句,没有多说。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迅速点将:“陈力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清理那些变异藤曼。秦荭,你留下,保护好大家,特别是老人和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但眼神沉稳的青年身上,微微颔首:“牛俊喆,你协助秦荭,多看着点。”

被点名的青年牛俊喆用力点了点头,默默站到了秦荭身边。

植物怕火是天性,没有控火异能者是个麻烦。

翁代萱迅速制定战术:“变异植物怕火是天性。陈力,你跟我一起控制住主藤蔓!其他人,用能找到的易燃物,布条、碎木头都行,缠上去,等我信号就点火!动作要快!”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众人来到院子里打量门外的变异藤曼,翁代萱和陈力如同两道迅捷的猎豹,猛地扑了出去。

门外,二人一动,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原本寂静的庭院和残破的走廊上,此刻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幽冷的、仿佛淬了毒的光泽。

一些藤蔓尖端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探伸着,似乎在搜寻着猎物的气息。

“动手!”翁代萱低喝一声,双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

她低吼一声,精准地抓住一根最粗壮、正试图缠绕门框的主藤蔓。

那藤蔓感受到威胁,疯狂地扭动抽打,力量大得惊人,抽在旁边的断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翁代萱全身发力,一只手死死拖住扭动的藤曼,双脚陷入地面,一只手却空了出来,抓住旁边攻击门框的枝蔓,狠狠一扯,竟然直接将它扯断了!

她咬牙:“崽种!”

陈力也怒吼着扑向另一根粗藤,两人如同与巨蟒角力,死死钳制住那滑腻坚韧的植物肢体。

“就是现在!点火!”翁代萱的声音带着嘶哑。

早已从各个方向扑上去的几人早已准备好,将烂布和干燥的干草迅速缠上被两人死死固定住的藤蔓主体。

一个男人迅速点燃打火机,扔向了正在疯狂扭动的藤曼。

嗤啦!

微弱的火苗接触到易燃物,瞬间爆燃开来!

打火机受到热意,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藤蔓,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一种类似动物惨叫的“滋滋”声。

被火焰灼烧的藤蔓疯狂扭动挣扎,力量陡然增大,翁代萱和陈力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跳,双脚深深陷入泥地,几乎要被拖倒。

翁代萱眼中狠厉之色闪过,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一大段燃烧着的藤蔓从主体上撕裂下来!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汁液。

火焰加大,几人松开藤曼,快速后退,探入此处的藤蔓触须很快被烧成了焦黑的炭状物,垂落、断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植物汁液的腥臭。

陈力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沾上的绿色汁液。

院内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低低的庆幸声响起。

翁代萱也松了口气,虽然眉头依然紧锁,但紧绷的身体线条略微放松:“快!不能在此久留,立刻离开这里!血腥味和刚才的动静都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队伍在短暂的骚动后迅速集结,跟在翁代萱和陈力身后,沿着废墟间的缝隙,朝着安全基地的方向快速移动。

安易走在队伍中后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脚下松动的泥土。

这就是变异植物吗?

就在队伍刚刚走出不到百米,经过一片相对开阔、地面布满龟裂缝隙的废弃广场时——

轰隆!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地......地震?!”有人惊恐尖叫。

“不对!是地下!!”安易瞳孔骤缩,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

“噗——噗——噗——!”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破土声和泥土碎石飞溅的巨响,几十条远比之前粗壮数倍、颜色更深沉、表面覆盖着金属般冷硬角质层的巨型藤蔓,猛地从众人脚下的裂缝和周围的废墟中暴起!

这些才是本体!

刚才被烧掉的,不过是它延伸出去的、微不足道的“手指”!

粗壮的藤蔓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抽打、缠绕!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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