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那片轿帘裹住了他,裹住了他的身体,他的头,裹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然后它开始收紧。

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凄厉的哀嚎从那片大红布料里传出来。

那声音刺耳得像是杀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活活碾碎,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咔的,一声接一声,血肉被挤压的声音,滋滋的,像是踩在烂泥里。

所有人都僵在那里,看着那片大红布料一点一点收紧,看着那原本是人的形状变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扁平。

有深色的东西从布料里渗出来,是血。

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河滩上。

布料下面的人形不动了,那片大红布料松开,一摊不成形的东西从里面滑出来,倒在河滩上。

阿牛的父亲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摊东西,白眼一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我儿!”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了过去。

没有人扶他,也没有人敢动,河水里那个东西也顿住了。

本来朝着安易蔓延的水流,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它在原地迟疑着,像一条嗅到了危险的蛇,盘起身体,不敢再向前。

它在思考,那个穿着红衣服的东西,不好惹。

但祭品......祭品没有了。

它需要祭品,它需要血肉,那股水流突然转向,卷住了旁边一个发抖的村民,把他往河里拖。

那个人尖叫着,双手乱抓,抓到了旁边人的衣服,被他抓到的人也被拖动了,两个人一起往河里滑。

“不!不要!”

“救命!”

他们的尖叫在河滩上回荡,有更多的人想跑。

但那股水像是活的一样,分出细流追着那些逃跑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它们被卷住,被拖回河边,被拖进那片黑红交织的漩涡里。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怒骂,有人在求饶。

还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安易磕头。

“小花!小花你救救我们!”那是村里的刘叔,平时对小花呼来喝去的刘叔,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你从小在村里长大,我们看着你长大的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安易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股水卷住了刘叔的脚踝,他尖叫一声,被拖了出去。

安易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被拖进河里,那片黑红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一个一个消失。

等到河滩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河里静默下来。

那片黑红的漩涡还在翻滚,但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它开始有散去的趋势。

那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样,一点一点变淡,那股躁动的气息也渐渐平息。

安易挑了挑眉,这是思考之后决定不打了?

想跑?

那可不行。

安易身边的温度骤降,河滩上的石头开始结霜,草叶上挂满了白霜,就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河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那冰从安易脚下蔓延出去,咔嚓咔嚓,一寸一寸,覆盖了整个河面,黑色的河水被冻在里面,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水下那个东西在挣扎。

它拼命地扭动,想要挣开冰层的束缚,那冰面上出现一道道裂纹,但又迅速被新的冰层覆盖,它翻腾着,撞击着,搅得整个河底都在震动。

但挣不开,它被困住了。

安易迈步,走上冰面,大红嫁衣在冰面上拖曳,像一道血色的痕迹。

他走到冰面中央,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被冻在冰层下面的那个东西。

黑黢黢的一团。

不好看。

安易直起身,他抬起脚,在冰面上轻轻一踏,整个河面都开始颤抖。

然后,冰面碎了,从安易脚下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那些裂纹里透出光,一种刺眼的、灼热的、像是能熔化一切的光。

然后——

轰!

整个河面炸开了。

无数碎冰向四面八方飞溅,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那些冰里夹着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被抛到空中的时候就开始消融,变成一缕一缕的黑烟。

黑烟散尽,什么都没有剩下。

安易站在水面上,河水在他脚下流淌,清澈见底。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条金色的鱼在游动,河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光滑圆润,干干净净。

安易踏着水面,一步一步走回河滩。

他的脚踩在泥沙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大红嫁衣的下摆沾了一点水,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他站在河滩上,看着村子的方向。

低矮的土房,歪斜的木门,弯弯曲曲的小路,炊烟正在升起,有人正在做饭,那些人还不知道河边发生了什么,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派去送亲的人已经死了大半,那些人还坐在家里,等着河神息怒,等着风调雨顺。

安易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有人没处理呢。

那些出了主意的人,那些把原主按在地上绑起来的人,那些把原主关在柴房里的人,那些今天没来送亲、但手上沾着原主命运的人。

村里不是每一个都得付出代价。

但那些付出了行动的人......今天没来送亲,也不能随意放过。

炊烟袅袅,飘向天边,安易抬起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村口静悄悄的。

都黎明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只手搭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金丝镶边的玉带,头上戴着玉冠,打眼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出来游山玩水的那种。

他的面目有几分俊朗,神情却有几分浪荡,但他的眼睛不是,眼睛里的神色倒是带着锐利。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村庄上。

炊烟袅袅,从那些低矮的土房顶上飘起来,一缕一缕的,在天空里散开,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鸡在叫,狗在吠,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可都黎明没有动。

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那是他修炼之后获得的敏锐感知,比狗鼻子还灵。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清清楚楚地闻到了从那个方向飘来的血腥气,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让他玉佩微微发烫的气息。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血腥气没了,诡异的气息也没了,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都黎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来了什么强大的斩秽使,把那个诡异给收拾了?可就算是斩秽使,杀了诡异之后也会有残留的气息——那些遗留物、那些被污染的血肉,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还是说......是更强大的诡异?强大到可以吞噬同类、抹去一切痕迹?

他能打得过吗?

是否能全身而退?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玉佩,青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只有他能感受到玉佩传来的温度——温热的,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玉佩没有示警,都黎明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两下,有些犹豫。

进去,还是不进去?

“黎明哥哥。”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小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一张脸贴在他的背上。

都黎明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小璇,怎么了?”

林子璇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一张圆圆的小脸,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着两汪清水,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黎明哥哥是在担心那个村子吗?”她问,声音软软的:“其实不用担心的,黎明哥哥这么厉害,什么诡异来了都不怕!”

都黎明笑了一声:“你就这么信我?”

“当然啦!”林子璇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黎明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那些斩秽使算什么?黎明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她说得认真,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底下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都黎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被熨帖得平平整整,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那手感软软的、滑滑的,让他心情又好了几分。

“小嘴这么甜!”他说:“是不是又想要什么了?”

林子璇的脸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没有......我就是......就是想说,黎明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跟着你。”

都黎明看着她那副羞怯的样子,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心被喂得饱饱的,他有点被吹起来了,但理智还是按捺住了他。

安易正在此时悠然地往村口走。

他看到了站在村口的两个人,那一男一女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男的穿着富贵,女的娇小可爱,两个人贴得很近,一看就是一对。

安易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并不停歇地往村里走去。

刚才在看到那对男女的瞬间,他就听到了评论区的声音:

【不知道又是什么诡异?】

【会有新的女主吗?昨天更新的那一章好涩!作者也太懂了!(几几开花.jpg)】

【我喜欢!嘿嘿!】

【真想有个小璇那样的老婆啊!】

【为什么不让我穿进去当两天男主?(面目狰狞.jpg)】

【可恶!我昨天就想说了,男主这小子吃得这么好?@作者,也不要让他过得太爽了好吗?好的。】

【还有嫉妒书中主角过得爽得吗?什么人啊!!】

【邪魅一笑.jpg】

【说真的,作者还是太收着了,为什么女主要局限于人类呢?我看有些诡异也是风韵犹存啊!(大拇指)(大拇指)】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滑稽)(滑稽)】

【之前的章节不是暗示了河水翻涌不详吗?说不定就是什么经典的河神呢?还有什么要献祭的新娘?】

【新娘?人妻啊,我喜欢!】

【少妇!我也喜欢!】

【男主是不是又要又艳遇了,就是不知道又是露水情缘还是新的女主?!】

【管他呢?作者写得香就行!@作者,你是不是有什么副业啊?!】

【摩多摩多!!】

【(狗头)(狗头)(狗头)】

【......】

安易:“......”

居然猜对了一部分,还是读者有经验有见识啊。

就是......怎么这本书的读者和男主以及作者一样,有点猥琐啊?

他都夸不出来可爱的小读者了。

同时,安易接收到了原著的信息。

这是一本男频后宫诡异小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原书男主,都黎明。

穿越者,前世是个一事无成的屌丝,穿越后,他成为了一名富家公子,每天锦衣玉食,美人绕膝,让他乐不思蜀。

本以为可以一辈子这样幸福下去,可他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儿,他的身边总是会发生各种莫名其妙的诡异事件。

身边的人都见怪不怪,好像出现妖魔鬼怪都是正常的事,哪怕死了人也很正常。

不就是死于怪事嘛!

正常!

都黎明开始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起初,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类似聊斋的世界,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世界和聊斋那种世界有着本质的不同——这里的怪物不是精怪,而是一种诡异的、能够在不知不觉间扭曲人的意志、模糊人的记忆、吞噬人的血肉、激发人的疯狂的诡异存在。

都黎明起初很恐惧,但好在他还有带他穿越到这里来的玉佩一枚。

那是他在现代的时候在一个地摊上面买的,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穿越到了这个危险的世界。

他可以根据玉佩里面的修炼法则进行修炼,玉佩还可以奖励他力量,但前提是玉佩能够吸收诡异的能量,那就需要都黎明去杀。

于是,长生久视、强大力量的诱惑在前,都黎明就这样放弃了优渥的富家生活,带上大量的资金,踏上了寻找、绞杀诡异的道路。

在这期间,他知道了斩秽使这个名称,他们是专门消灭诡异的人。

和都黎明自己不同,他不直接吸收诡异的力量,反而经过玉佩来升级。

可是这个本土的斩秽使是通过食用斩杀诡异之后的遗留物来获得力量的——有一定的几率获得力量,当然,也有一定的几率异化成为新的诡异。

每一个斩秽使的出现,都是赌命赌来的。

都黎明结识了很多的斩秽使朋友,也失去了很多的朋友。

在此期间,他还遇到了很多的......女人。

各种类型,都成为了他的妻妾。

比如他此时身后那个叫做林子璇的姑娘,就是一个全心全意崇拜他、爱慕他、哪怕有了很多后宫也痴心不改的女主之一。

因为她曾经被都黎明英雄救美过,差点就死在了诡异之下。

都黎明救了她一条命,也看上了她的美色,于是她就以身相许,为他生儿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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