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水光潋滟，波光粼粼，衬得那背影如梦似幻，不似真人。
安易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背影听到动静，转了过来。
安易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确实好看，眉目如画，五官精致，眼睛里带着几分被惊扰的茫然，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欲坠不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看到安易，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那愣神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垂下头去，睫毛低垂，遮住了眼睛里的光芒，只留下两排浓密的阴影。
安易：“......”
他转身就走。
洗澡？跑了这么远，就是为了洗澡？要追究这人为什么跟着他，也得等他洗完澡吧！
他没看人洗澡的爱好！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水声——哗啦一声，像是有人从水里猛地站起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细响，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人影拦在了他面前。
那个人已经穿好了衣服，月白色的长袍胡乱套在身上，腰带系得歪歪扭扭，领口还敞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胸膛上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拦在安易面前，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安易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绕开他，继续走。
他又拦了上来。
安易又绕开。
他又拦。
安易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被安易看得更加局促，他的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是红的，红得透明，他的嘴唇动了又动，终于......
“相公。”
声音很轻软，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安易：“......”
他退后一步。
“你认错人了。”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看着安易：“没有认错，就是你。”
安易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我不认识你。”安易说，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然后......
然后，山光就赖在了他的身边。
安易当时突然想起，就在当天早上，他路过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在山脚下，土墙茅顶，炊烟袅袅，鸡鸣狗吠，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两样。
安易从村口经过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看了我闺女的身子，就得娶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
“路过就能看？我闺女的名声都毁了，你不娶她，她以后怎么嫁人？”
“我......我没钱啊......”
“没钱也得娶！这是规矩！”
那声音尖锐刺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安易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山光。
山光的目光正飘向别处，不敢看他，一副心虚得不行的样子，耳朵尖还红红的。
原来如此。
方才山光突然不再隐藏气息，跑向远处，然后“恰好”在洗澡的时候被他撞见——灵感不会就是从这儿来的吧？
安易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安易无奈叹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没想到，鬼鬼祟祟地跟了他一个月的非人生物，竟然不是有什么阴谋，竟然是馋他身子？！
接下来的几天，山光一直光明正大地跟在他身边。
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就像之前的一个多月一样。
只是从“偷偷跟踪”变成了“光明正大地跟着”，从“远远地跟着”变成了“越跟越近”。
安易让他走，他不走。
安易赶他，他就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嘴角往下撇，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看着安易，看得人心里发软，但不包括安易。
安易动手把他扔出去——他是真的动手了，抓住山光的领子，把他扔出很远。
可没过多久，山光就又跑了回来，身上连点伤都没有，衣服上连点灰尘都没有，就像是被扔出去的是别人一样。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用那种委屈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安易。
安易之前下定决心，加快速度，把山光甩开几十里，他以为这次终于清净了。
可第二天一早，他就看到山光蹲在他身边，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安易：“......”
“你怎么找到我的？”
山光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跟着气息啊，相公的气息，我隔着多远都能闻到。”
他有点羞涩：“相公好香~”
安易：“......”
安易沉默了。
此后的几天，山光一直跟在他身边。
从跟踪变成了光明正大地跟着，从远远地跟着变成了越跟越近，从越跟越近变成了——就像现在这样，挤着他坐，扯着他的袖子，还试图把手往他手边挪。
安易当时就把人给揍了一顿。
不是意思意思，是真的揍，往他身上招呼，拳拳到肉。
还在他身上耍上流氓了？
他把山光按在地上揍，力道没有留手，他以为山光会躲，会反抗——跟踪了他一个多月的东西，总该有点本事吧？
可山光没有。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任由安易揍他，脸上带着一种逆来顺受的表情，眼睛还看着安易，目光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好像安易不是在揍他，而是在抚摸他。
安易揍着揍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家暴。
他停下动作，看着身下那个不动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
“你是傻子吗？”他问：“不会躲？”
山光眨眨眼睛，认真地说：“相公打我，我不能躲，躲了相公不高兴。”
安易：“......”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想打他了。
打他感觉都是中了奸计！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躲，故意让他打，故意做出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下不去手。
他把山光扔得远远的，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身边有动静。
有一个东西在他身边，挨挨蹭蹭的，一会儿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碰碰他的手，一会儿又往他身上贴。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发现，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安易：“......”
他看不见吗？
不，他看得见。
这狗东西还会隐身！
山光的隐身在他眼里形同虚设，那张脸清清楚楚地就在他身边。
他感觉不到吗？
不，他感觉得到。
他又没死，一个人贴在他身上，他会感觉不到吗？
那温度，那气息，那若有若无的触碰，每一样都在告诉他——有人在挨着他，傻子都能知道！
可山光似乎以为，他隐身了，就等于不存在了，就等于不会被发现了。
山光不会是傻子吧？！安易有点凝重的想到。
山光就那么自以为隐蔽地、光明正大地在安易身边蹭来蹭去，脸上的表情认真又专注，像是一只偷偷靠近猎手的动物。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一下安易的袖子，缩回去，等一会儿，再碰一下安易的手，再缩回去，然后再凑近一点，贴上安易的肩膀。
安易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现在。
安易看着眼前这个挤着他坐、扯着他袖子、还试图把手往他手边挪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一挥袖。
一股力道把山光推远了一些，从安易身边推到了长椅的另一端。
“我也不要。”安易说，声音平静。
山光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他垂下头，脸色有些扭曲，像是被人在心口扎了一刀。
等他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下去，嘴角往下撇，撇成一个难过的弧度，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
“相公......”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狗在呜咽：“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安易看着他，没有说话。
山光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可怜：“我不认识别人，只认识你。我只想跟着你，你不要我，我就没有人要了。我会流落街头，会被人欺负，会饿死，会冻死，会被诡异吃掉......”
他说着，眼睛里真的泛起了水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眼泪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
安易看着他，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装货！
这个人跟踪了他一个多月不吃不喝，被他揍了一顿连伤都没有，被他扔得远远的转眼就能跑回来——这样的人会流落街头？会被人欺负？会饿死冻死？
这个人明明很强。
可看着那张脸，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他还是有些无奈。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
山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想跟着相公。”
他说，语气认真而虔诚，像是在许一个愿望：“相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帮相公做事，保护相公，伺候相公，陪相公说话，给相公暖床......”
“我不需要。”安易打断他。
山光愣了一下，那愣神只有一瞬间，然后他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片刻，他小声说：“可是我需要相公。”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看到安易的第一眼，就需要他了。
他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隔着衣服，隔着皮肉，隔着骨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原来他的心也是会跳动的吗？
安易管他需不需要：“你走开。”
就在这时，评论区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条一条飞速刷过：
【？？？什么情况？男主这次居然没收这个女人？】
【为什么？我不理解！前面描写那么多，结果男主人走了？】
【都黎明OOC了吧？！】
【？？？什么意思？他还在想那个新娘？】
【不是？！哥们？（虾、椅子、电脑.jpg）】
【搞什么？不会还要写个白月光吧？守身如玉什么的？其他都是过客，男主要收心了？那个新娘才是真正的女主？不会最后1V1吧我靠！（见鬼了.jpg）】
【别搞笑了，你看他守了吗？看看他身边的林子璇啊！！】
【......@作者！警告你，别给兄弟搞纯爱那一套嗷！（大花臂.jpg）】
【现在不挺好的吗？你们破什么防？就这样，少搞点黄！多写点剧情啊！！就这样战斗爽！】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我们是那样的书吗？】
【瑟瑟才是这本书的终极道理啊！】
【......一群屌丝。】
【笑了，剧情不是写挺好的嘛，非要写那么多女人，一写就降智！一写就降智！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一群傻逼幻想男主这么多老婆都是自己的老婆，还高潮意淫上了，其实自己现实生活中只是一只猪猡吧！（微笑）（微笑）（玫瑰）】
【（哥布林来咯！.jpg）】
【%￥#@*&（@！）！你*&￥#妈！！】
【呵呵！】
【......】
安易听着那些飞速刷过的评论，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有些微妙。
吵起来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涩口的粗茶，茶汤在舌尖滚过，带着一股糊味和苦涩。
山光在旁边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被安易推到了长椅的另一端，没有再挤过来，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安易，像是要用目光把安易整个人包裹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动了。
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往安易这边挪。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他的屁股在长椅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安易没有看他，但感觉得到他在靠近。
又来了。
一寸，两寸，三寸......
山光又挪回了安易身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捏住安易的袖子，捏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安易就会消失。
见安易没有反应，他的胆子大了一些，又往安易那边挤了挤，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那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种安心的气息。
安易想把他扔出去，但他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把他装到空间里吧？这样他就......
安易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背影听到动静，转了过来。
安易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确实好看，眉目如画，五官精致，眼睛里带着几分被惊扰的茫然，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欲坠不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看到安易，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那愣神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垂下头去，睫毛低垂，遮住了眼睛里的光芒，只留下两排浓密的阴影。
安易：“......”
他转身就走。
洗澡？跑了这么远，就是为了洗澡？要追究这人为什么跟着他，也得等他洗完澡吧！
他没看人洗澡的爱好！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水声——哗啦一声，像是有人从水里猛地站起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细响，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人影拦在了他面前。
那个人已经穿好了衣服，月白色的长袍胡乱套在身上，腰带系得歪歪扭扭，领口还敞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胸膛上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拦在安易面前，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安易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绕开他，继续走。
他又拦了上来。
安易又绕开。
他又拦。
安易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被安易看得更加局促，他的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是红的，红得透明，他的嘴唇动了又动，终于......
“相公。”
声音很轻软，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安易：“......”
他退后一步。
“你认错人了。”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看着安易：“没有认错，就是你。”
安易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我不认识你。”安易说，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然后......
然后，山光就赖在了他的身边。
安易当时突然想起，就在当天早上，他路过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在山脚下，土墙茅顶，炊烟袅袅，鸡鸣狗吠，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两样。
安易从村口经过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看了我闺女的身子，就得娶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
“路过就能看？我闺女的名声都毁了，你不娶她，她以后怎么嫁人？”
“我......我没钱啊......”
“没钱也得娶！这是规矩！”
那声音尖锐刺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安易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山光。
山光的目光正飘向别处，不敢看他，一副心虚得不行的样子，耳朵尖还红红的。
原来如此。
方才山光突然不再隐藏气息，跑向远处，然后“恰好”在洗澡的时候被他撞见——灵感不会就是从这儿来的吧？
安易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安易无奈叹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没想到，鬼鬼祟祟地跟了他一个月的非人生物，竟然不是有什么阴谋，竟然是馋他身子？！
接下来的几天，山光一直光明正大地跟在他身边。
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就像之前的一个多月一样。
只是从“偷偷跟踪”变成了“光明正大地跟着”，从“远远地跟着”变成了“越跟越近”。
安易让他走，他不走。
安易赶他，他就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嘴角往下撇，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看着安易，看得人心里发软，但不包括安易。
安易动手把他扔出去——他是真的动手了，抓住山光的领子，把他扔出很远。
可没过多久，山光就又跑了回来，身上连点伤都没有，衣服上连点灰尘都没有，就像是被扔出去的是别人一样。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用那种委屈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安易。
安易之前下定决心，加快速度，把山光甩开几十里，他以为这次终于清净了。
可第二天一早，他就看到山光蹲在他身边，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安易：“......”
“你怎么找到我的？”
山光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跟着气息啊，相公的气息，我隔着多远都能闻到。”
他有点羞涩：“相公好香~”
安易：“......”
安易沉默了。
此后的几天，山光一直跟在他身边。
从跟踪变成了光明正大地跟着，从远远地跟着变成了越跟越近，从越跟越近变成了——就像现在这样，挤着他坐，扯着他的袖子，还试图把手往他手边挪。
安易当时就把人给揍了一顿。
不是意思意思，是真的揍，往他身上招呼，拳拳到肉。
还在他身上耍上流氓了？
他把山光按在地上揍，力道没有留手，他以为山光会躲，会反抗——跟踪了他一个多月的东西，总该有点本事吧？
可山光没有。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任由安易揍他，脸上带着一种逆来顺受的表情，眼睛还看着安易，目光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好像安易不是在揍他，而是在抚摸他。
安易揍着揍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家暴。
他停下动作，看着身下那个不动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
“你是傻子吗？”他问：“不会躲？”
山光眨眨眼睛，认真地说：“相公打我，我不能躲，躲了相公不高兴。”
安易：“......”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想打他了。
打他感觉都是中了奸计！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躲，故意让他打，故意做出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下不去手。
他把山光扔得远远的，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身边有动静。
有一个东西在他身边，挨挨蹭蹭的，一会儿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碰碰他的手，一会儿又往他身上贴。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发现，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安易：“......”
他看不见吗？
不，他看得见。
这狗东西还会隐身！
山光的隐身在他眼里形同虚设，那张脸清清楚楚地就在他身边。
他感觉不到吗？
不，他感觉得到。
他又没死，一个人贴在他身上，他会感觉不到吗？
那温度，那气息，那若有若无的触碰，每一样都在告诉他——有人在挨着他，傻子都能知道！
可山光似乎以为，他隐身了，就等于不存在了，就等于不会被发现了。
山光不会是傻子吧？！安易有点凝重的想到。
山光就那么自以为隐蔽地、光明正大地在安易身边蹭来蹭去，脸上的表情认真又专注，像是一只偷偷靠近猎手的动物。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一下安易的袖子，缩回去，等一会儿，再碰一下安易的手，再缩回去，然后再凑近一点，贴上安易的肩膀。
安易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现在。
安易看着眼前这个挤着他坐、扯着他袖子、还试图把手往他手边挪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一挥袖。
一股力道把山光推远了一些，从安易身边推到了长椅的另一端。
“我也不要。”安易说，声音平静。
山光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他垂下头，脸色有些扭曲，像是被人在心口扎了一刀。
等他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下去，嘴角往下撇，撇成一个难过的弧度，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
“相公......”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狗在呜咽：“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安易看着他，没有说话。
山光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可怜：“我不认识别人，只认识你。我只想跟着你，你不要我，我就没有人要了。我会流落街头，会被人欺负，会饿死，会冻死，会被诡异吃掉......”
他说着，眼睛里真的泛起了水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眼泪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
安易看着他，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装货！
这个人跟踪了他一个多月不吃不喝，被他揍了一顿连伤都没有，被他扔得远远的转眼就能跑回来——这样的人会流落街头？会被人欺负？会饿死冻死？
这个人明明很强。
可看着那张脸，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他还是有些无奈。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
山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想跟着相公。”
他说，语气认真而虔诚，像是在许一个愿望：“相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帮相公做事，保护相公，伺候相公，陪相公说话，给相公暖床......”
“我不需要。”安易打断他。
山光愣了一下，那愣神只有一瞬间，然后他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片刻，他小声说：“可是我需要相公。”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看到安易的第一眼，就需要他了。
他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隔着衣服，隔着皮肉，隔着骨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原来他的心也是会跳动的吗？
安易管他需不需要：“你走开。”
就在这时，评论区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条一条飞速刷过：
【？？？什么情况？男主这次居然没收这个女人？】
【为什么？我不理解！前面描写那么多，结果男主人走了？】
【都黎明OOC了吧？！】
【？？？什么意思？他还在想那个新娘？】
【不是？！哥们？（虾、椅子、电脑.jpg）】
【搞什么？不会还要写个白月光吧？守身如玉什么的？其他都是过客，男主要收心了？那个新娘才是真正的女主？不会最后1V1吧我靠！（见鬼了.jpg）】
【别搞笑了，你看他守了吗？看看他身边的林子璇啊！！】
【......@作者！警告你，别给兄弟搞纯爱那一套嗷！（大花臂.jpg）】
【现在不挺好的吗？你们破什么防？就这样，少搞点黄！多写点剧情啊！！就这样战斗爽！】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我们是那样的书吗？】
【瑟瑟才是这本书的终极道理啊！】
【......一群屌丝。】
【笑了，剧情不是写挺好的嘛，非要写那么多女人，一写就降智！一写就降智！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一群傻逼幻想男主这么多老婆都是自己的老婆，还高潮意淫上了，其实自己现实生活中只是一只猪猡吧！（微笑）（微笑）（玫瑰）】
【（哥布林来咯！.jpg）】
【%￥#@*&（@！）！你*&￥#妈！！】
【呵呵！】
【......】
安易听着那些飞速刷过的评论，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有些微妙。
吵起来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涩口的粗茶，茶汤在舌尖滚过，带着一股糊味和苦涩。
山光在旁边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被安易推到了长椅的另一端，没有再挤过来，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安易，像是要用目光把安易整个人包裹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动了。
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往安易这边挪。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他的屁股在长椅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安易没有看他，但感觉得到他在靠近。
又来了。
一寸，两寸，三寸......
山光又挪回了安易身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捏住安易的袖子，捏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安易就会消失。
见安易没有反应，他的胆子大了一些，又往安易那边挤了挤，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那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种安心的气息。
安易想把他扔出去，但他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把他装到空间里吧？这样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