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次,安易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自己好像从未叫过他凌少侠。

不过他没否认,依言淡淡唤了一声:“风遥?”

清冷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平平无奇,却让凌风遥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悦耳的音符。

凌风遥下意识地应道:“唉!”

安易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促狭,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对他笑了笑:“但我忽然不想这么叫了。”

他顿了顿,在凌风遥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道:“不如......我叫你小凌子吧。”

凌风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阿易,这......怕是不太妥当吧?”

这听起来活像是宫里伺候人的内监名号。

安易勾唇,显然心情很好:“有何不妥?我觉得甚好。”

凌风遥看他的表情,怔了怔,随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行行行,小凌子就小凌子吧。”

【?????】

【?????这又是什么情趣???】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真的吗?真的只是结伴同行的朋友吗?】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啊啊啊互喊名字了!关系的一大进步!】

【“阿易”!!!凌哥你好会!】

【安易居然答应了!虽然很冷淡但就是答应了!】

【kswlkswl!这暗戳戳的糖!】

【并肩夜行,互唤其名,四舍五入就是拜堂了!(bushi)】

【你们磕CP的能不能滚呐!】

【这是男频!】

【男频就不让磕了?这么霸道?】

【就要磕!就要磕!】

【......】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安易在客栈的床铺上懒懒翻身,慢条斯理地坐起。

他洗漱的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与凌风遥一同用过简单的早饭后,两人才不紧不慢地重新上路。

这一路二人并不急于赶赴目的地,更像是一场随性的游历。

走走停停,看看山水,品品各地吃食,一路边走边玩儿,到达浔阳城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连续数月的行程,并未在两人身上留下多少风尘仆仆的狼狈。

凌风遥依旧是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而安易,除了肤色似乎被春日暖阳衬得少了些许苍白,周身那股气度丝毫未减,倒更添了几分闲适。

远处,浔阳城古朴的城墙轮廓在晨曦中显现,城门口已是人流如织,喧嚣声隐隐传来。

凌风遥舒展了一下筋骨,侧头看向身侧的安易,唇角扬起惯有的懒洋洋笑意:

“总算到了。这浔阳城水陆码头汇集,三教九流混杂,消息最是灵通,说不定真能捞到点有意思的线索。”

安易微微颔首,唇角自然而然地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应道:“嗯,看着确是热闹。”

他的语气舒缓有礼,配上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庞和略显苍白的肤色,俨然一位身体或许不甚强健、但教养极佳的文雅公子。

凌风遥瞧着他这模样,经过这三个月朝夕相处,心里那点猜测早已落了实——眼前这人,绝非过去那个声名狼藉的魔教少主。

而且,这位现在是连装都懒得好好装了,那份由内而外的沉静气度,根本遮掩不住。

两人随着人流步入城内。

浔阳城内果然喧嚣鼎沸,各种声响与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凌风遥如鱼得水,显得格外自在,一双桃花眼兴致勃勃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铺面和往来行人,仿佛在享受这市井烟火气。

安易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也随意地掠过鳞次栉比的店铺和形形色色的路人。

眼前的一切于他而言,确实颇有趣味。

虽然他在之前也在古代生活了一世,但两个世界又有很大的不同。

此间武林人士的做派显然更为直白张扬,佩刀带剑者比比皆是,神色举止间都带着一股迥异于寻常百姓的草莽气。

在之前那个世界若敢这么做,怕是早被抓进大牢了。

他耳力极佳,一些毫不掩饰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城西李老爷家最近可不太平,听说又请了人去看,价钱开得老高......”

“嘘!小声点儿!那事儿邪性,沾惹不得!”

“瞅见没?最近生面孔多了不少,看来那传言把牛鬼蛇神都引来了......”

“小心点总没错......”

“少打听,走咱们的路......”

安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这大街上人人都在议论同一桩事?像是发任务的游戏NPC一样。

无论是普通的百姓还是江湖人士。

这就是武侠世界的特产吗?

他还以为这种东西应该到酒楼茶馆那种拥有固定npc的地方去探查。

诸如此类的片段,被他一一记下。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凌风遥的小臂:“哎,听见了吗?”

凌风遥自然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看来这浔阳城,果然暗流涌动。怎么样,阿易,有没有兴致去搅和搅和?”

安易点头:“听上去是挺有意思。”

凌风遥随即笑着道:“那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再慢慢计较?”

安易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听你安排。”

两人寻了间门脸干净、唤作“悦来居”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店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殷勤地引他们上楼。

小二引他们上楼时,凌风遥状似随意地搭话,笑吟吟地问:“小二哥,近来浔阳城可有什么新鲜事儿?我们兄弟初来乍到,也好让我们去开开眼界。”

小二是个机灵的,闻言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压低了嗓门,带着几分神秘道:“两位客官算是问着了!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城西的李员外家,最近可是遇上了怪事!”

“说是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可又不是寻常贼人!没丢金银,反倒......嘶!”

他夸张地吸了口气:“反倒时不时多出些瘆人的玩意儿!请了好几拨有名的武林高手和和尚道士去看,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阖府上下,人心惶惶呐!”

“大家都私下里传,怕是宅子不干净,闹鬼哩!”

“那玩意儿,可老吓人了!”

凌风遥与安易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几分兴趣。

安易温和地递给小二一小块碎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切:“竟有此事?真是闻所未闻。多谢小二哥提醒。”

小二得了赏钱,眉开眼笑地退下了。

关上房门,凌风遥倚在门框上,看着安易走到桌边,不紧不慢地沏茶。

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李员外家?阿易,你觉得这‘怪事’,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安易将一杯沏好的茶轻轻推过去,指尖白皙修长。

他缓缓开口:“自然是有人捣鬼。”

他抬起眼,看向凌风遥,眸色清润平静:“你感兴趣,并打算凑凑热闹?”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阿易也。”

凌风遥笑嘻嘻地接过茶杯:“怎么样,阿易陪我走一遭?”

安易点头,言简意赅:“可。”

凌风遥呷了口茶,笑容更盛:“不过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先祭五脏庙,养足精神。我知道城南有家老字号,蟹粉汤包一绝,鳝丝面也做得极是地道,带你去尝尝?”

安易从善如流地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行啊,走吧。”

他心里觉得,凌风遥对于探寻市井美食的这份热情,倒是一以贯之,从未消减。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跟着这厮吃了不少美食。

午后,两人索性在城里闲逛起来,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步履悠闲。

穿行于闹市之间,凌风遥凭借他那份天生的自来熟,很快便与路边的茶馆伙计、书局掌柜搭上话。

谈笑风生间,看似随意地又套问出不少关于李员外家怪事的细节。

说法五花八门,有的坚信是厉鬼作祟,有的猜测是积年仇家报复,还有的窃窃私语,怀疑是李家内部有人捣鬼,图谋家产。

他们也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看来得到了那里才能知道了。

次日清晨,用罢早饭,凌风遥便拉着安易,溜溜达达地往城西李员外府邸走去。

李府朱门高墙,气派不凡,但门口的家丁脸上却似乎笼罩着一股藏不住的惶惑。

侧门处,果然聚着不少人,多是些走江湖的打扮,穿劲装,带兵刃,一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被那“重金聘请”的风声吸引而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台阶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扬声道:

“有劳诸位英雄赏脸跑这一趟!”

“我家老爷说了,这回不为别的,就为查清宅内异状,求个安宁。等事情了了,李家绝亏待不了各位,自会有大礼奉上。”

他顿了顿:“只是话说在前头,那东西......凶险得很。没真本事的,还是莫要逞强。诸位若是有心,不妨报个名号,或者露两手真功夫瞧瞧。”

众人闻言,顿时有些骚动。有性子急的,当即吼了一声跳出来,拳脚虎虎生风地舞弄起来,引来几声零落的叫好;也有矜持的,只报上名号,言语间颇为自傲。

凌风遥和安易混在人堆边上,也不往前凑。

凌风遥抄着手,嘴角噙着点看热闹的笑,看得有滋有味,时不时还歪头凑近安易,压着嗓子嘀咕:“这招华而不实......哟~这兄弟下盘倒稳,就是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安易只是微微笑着,并不多言,安静听着这碎嘴子絮叨。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众人,在他的视线落在人群稍外围一个独自站立的青年身上时,稍稍顿了一下。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藏蓝色劲装,腰佩长剑,剑鞘样式古朴。

他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眉宇间凝着一股与其年龄不太相衬的沉稳。

但......安易眼眸一眯,这人应当是个犟种,身上的那种气息太浓烈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急于表现,但周身那股凝练的气息和腰间那柄明显并非凡品的佩剑,却昭示着他绝非庸手。

安易注意到他衣角有一个不甚起眼的门派标记,似乎是某个以规矩严谨、剑法正宗著称的名门大派的弟子。

好像是叫......冲霄派?

这时,那管家已经点了几位刚才耍弄得最热闹的,客客气气请了进去,脸上却仍不见多少喜色,显然并没找到真正能顶事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那藏蓝劲装青年身上,客气问道:“这位少侠,不知如何称呼?”

青年抱拳一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在下燕宇,师承冲霄派。”

管家脸上顿时露出些真切的笑意:“原来是冲霄派的高徒!失敬失敬!”

周围也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冲霄派名头响亮,门下弟子行走江湖,自是备受关注。

燕宇却并未因此露出得色,依旧沉稳道:“奉师命下山历练,听闻贵府有事,特来相助,尽一份绵力。”

管家连连点头,侧身相让:“好好好,多谢燕宇少侠,少侠请进。”

眼看招人就要结束,凌风遥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安易,随即拉着他就往前挤,笑嘻嘻地扬声道:“管家,也瞧瞧我们兄弟俩如何?保证比他们都有用!”

他这话说得嚣张,顿时引来一片不满的目光。

连那正要迈步进门的燕宇也停下脚步,回过头,眉头微蹙,看向这两个半路杀出来的、形容举止都有些跳脱的人物。

管家打量着凌风遥和安易。

凌风遥虽然笑着,但那份气度却不似寻常江湖客。

而旁边的安易,一身素白衣衫,面容温和俊雅,看起来更像是个读书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管家迟疑道:“二位是......?”

凌风遥浑不在意地摆手:“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我姓凌,他姓安。我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子大,不怕鬼,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眨了眨眼:“特别擅长抓‘装神弄鬼’的东西。”

安易看着他吊儿郎当得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还是配合地站在一旁,唇角含着温和浅笑,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凌风遥的话。

燕宇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忍不住沉声道:“二位,李府之事诡异,非是儿戏。若无真才实学,还是莫要逞强,以免徒惹麻烦,甚至伤了自身。”

安易看他一眼,微笑:“多谢提醒。”

凌风遥却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是不是儿戏,试试不就知道了?这位......燕宇少侠是吧?放心,真遇上解决不了的,我们保证跑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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