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这话说得混不吝,引得周围几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燕宇脸色微沉,显然觉得此人油滑轻浮,不可理喻,便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转向管家。

那管家也是人精,看凌风遥这般做派,又见安易气度不凡,虽觉这两人古怪,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便也点了点头:

“既如此,二位也请一同进来吧。不过事先说好,府内规矩大,一切须得听安排,若真是......真有那东西,也须得量力而行。”

“好说好说!”凌风遥爽快应下,拉着安易便跟在管家身后,与燕宇以及其他几个被选中的江湖客一同进入了李府。

府内庭院深深,布局精巧,但穿行其间,总能隐隐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下人们也都行色匆匆,面带惶然。

安易安静地走在凌风遥身侧,目光随意地扫过廊柱、假山、花木,神态温和依旧,仿佛只是来参观富家庭院的游客。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精神力正如同细腻的网,悄然铺展开来,感知着这宅邸中每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流动。

一切都很寻常,倒是管家领着他们去的那个方向,有一点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细细感知了一下,像是武林高手的血脉波动,却杂乱异常。

那冲霄派的燕宇,则目不斜视,步伐稳健,一只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显露出极严谨的作风,与旁边吊儿郎当的凌风遥形成了鲜明对比。

凌风遥却似毫无所觉,甚至凑近安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阿易,你看那名门正派的少侠,是不是挺有意思?一板一眼的。”

安易侧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弯,声音轻柔:“规矩之人,自有规矩的好处。”

凌风遥挑眉,正要再说什么,走在前面的管家却停了下来,面色凝重地指着前方一处略显偏僻、但看得出来有人精心打理的院落,低声道:

“诸位英雄,就是这里了。近来大半的怪事,都出在这院子附近......”

他的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语和周围骤然降低的温度,已足以说明一切。

包括燕宇在内,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安易的目光落在那院门之上,温和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听着耳边评论区传来的议论,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不会真的有鬼吧?】

【???鬼?这是武侠!】

【这不是仙侠、也不是玄幻,哪里来的鬼!】

【那万一是作者的鬼脑子抽风呢?】

【那就只能祈祷了!】

【祈祷nia~】

【很明显是有阴谋好吧!】

【......】

那处偏僻院落矗立在李府深处,与其他地方的繁华精致相比,显得有些朴素。

草木规整,未见脏乱。

但如今依稀可以感觉到一丝丝灰尘附着在上,看来是出事之后,这处院落便不再有人继续照看了。

管家驻足不前,脸上惧色更浓,只远远指着那院子,声音发紧:“就、就是那儿了......诸位英雄,一切小心!”

“之前照看这院子里的小厮丫鬟总是在这里看到多出来的女人首饰,还有衣衫鞋子,有的时候还带血!”

“老爷起初以为是有人捣鬼,花重金请了不少好手,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院子守得铁桶一般!可邪门的是......任凭外面守得再严实,里面该多出来的东西,一样不少!就像是......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报官也报了,衙门的差爷来了几波,查来查去,也是一筹莫展,根本摸不着头脑!”

管家咽了口唾沫:“更可怕的是,府里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生病,请了大夫来看,竟都说是寒气入体所致!可这明明是大热的天儿啊!哪来那么重的寒气?!”

“唉,各位,请!”

说罢,竟是不愿再多待片刻,匆匆退到了远处等候。

被选中的几位江湖客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各异,有凝重的,有好奇的,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率先推开那吱呀作响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其余几人也陆续跟上。

燕宇眉头紧锁,仔细审视着院门和周围的墙壁,似乎在检查有无机关痕迹。

他行事极为谨慎,并未立刻入内。

凌风遥则抄着手,歪头打量着那荒院,嘴角还是那抹玩味的笑,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安易:“阿易,瞧着怎么样?像不像话本里的鬼宅?”

安易目光淡淡扫过院落,他的精神力早已如无形的水般悄然渗入院内每一个角落,刚才就感觉到的异常如今更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却异常阴寒的气息,并非鬼魅邪气,倒更像某种......奇特的寒属性内力或药物残留,混杂着灰尘和草木腐朽的味道。

“表象骇人,内里未必。”

安易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紧张:“进去看看便知。”

“说得对!”凌风遥一笑,很是自然地伸手虚扶在安易后腰,做出保护的姿态:“我先进,小心门槛。”

安易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温声道:“不必,我自己可以。”

说罢,已率先迈步跨过门槛,步态从容。

凌风遥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燕宇见状,也收敛心神,紧随其后入院。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更加脏乱一些。好些地方都积上了一些灰尘。

最早进来的那几个江湖客正在四处翻查,动作粗鲁,弄得尘土飞扬。

“装神弄鬼!我看就是有人搞鬼!”一个虬髯大汉踹了一脚墙角的凳子,啐了一口。

另一人则在检查门窗:“不见有什么机关啊......”

安易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主屋紧闭的房门上。

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源头似乎就在那后面,他缓步走去。

凌风遥的目光也正盯着那边,见状,立刻像条尾巴似的跟上,凑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发现什么了?”

“里面有点意思。”安易轻声道,伸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一股更浓郁的阴寒之气夹杂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积了薄薄一层灰,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原本面貌的杂物。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散落着几件......女子的旧首饰。

一支褪色的金簪,一枚裂了的玉镯,还有几个锈蚀的银铃,上面没有灰尘,像是被人擦拭过。

上面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荒废已久、无人居住的院落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看!又来了!”

后面跟进来的一个江湖客失声叫道:“管家说的怪事!就是会凭空多出这些女人的旧东西!”

那虬髯大汉上前一把抓起金簪,仔细看了看,发现都是假的:“呸!就是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吓唬谁呢!”

燕宇快步上前,神色严肃地从大汉手中接过那几件首饰,仔细查验,又抬头观察房梁和四周:

“不像是从外面抛掷进来的。门窗紧闭多年,痕迹做不得假。若是人为,是如何放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

凌风遥也拿起那枚裂了的玉镯,在指尖转了转,桃花眼微眯,看向安易,语气带着调侃:“阿易,莫非真是艳鬼?见你生得好看,特意留下信物?”

【这男主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他怎么无时无刻不在撩骚啊?!救命!】

【怎么天天调戏安易啊?!】

【不要啊!】

【我看之前的描写,他就是潇洒的人设,还很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怎么现在天天调戏人,是不是崩人设了?】

【对啊,就算他以前喜欢开玩笑,也不会开这方面的玩笑啊,明明很懂分寸的!】

【@作者!你出来解释一下!】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很明显,安易是作者安排给男主的CP呗......】

【......我说了很多遍了,这里是男频,你们磕男同CP的能不能滚呐!】

【对啊,走开点!算我求你们了,我是真没招了......】

【嘻嘻嘻嘻嘻~~就不走~】

【......】

安易:......

安易摒弃耳边评论区的声音,也没理凌风遥的疯话。

他的精神力已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源自地下。他垂眸,目光落在脚下沾满灰尘的地板上。

旁边的燕宇倒是看了凌风遥一眼,再看安易一副清冷文雅的读书人模样,垂下眼睫仿佛不谙世事,心下不由多了几分猜测:

莫非这位安公子是受了这登徒子的胁迫,才不得已与之同行?

想到此处,他看向凌风遥的眼神里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赞同。

不等他多想,就听见安易的声音响了起来。

“底下有东西。”安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燕宇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底下?”

凌风遥挑眉,立刻蹲下身,用内力拂开一片区域的积灰,露出下面的地砖。

没发现什么不同,他屈指敲了敲。

叩叩。

声音略显空响。

“嘿!真有蹊跷!”

凌风遥笑了,抬头冲安易眨了下眼:“阿易,你眼睛真毒。”

一个女侠抱刀:“难道是密道,那搞鬼的人就是从这里进府捣乱的?”

“是与不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一个汉子粗声粗气的说道。

“这怎么进去,有机关吗?”

几个江湖客连忙在四周寻找起来,却一无所获。

那虬髯大汉早已按捺不住,见找不到机关,暴喝一声:“管他什么机关!给老子开!”

话音未落,他已运足内力,蒲扇般的巴掌带着呼啸风声,猛地朝那块空响的地砖狠狠拍下!

“轰!”

地砖应声碎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从中涌出,带着难以言喻的陈腐和腥气。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下方似乎是一条狭窄的暗道,不见光,寒意逼人。

“果然有密道!”江湖客们惊呼。

“看来果然是有人借此暗道装神弄鬼!”

燕宇沉声道,手已按上剑柄,眼神锐利地看向洞口:“必须下去一探!”

“我打头阵!”虬髯大汉自恃勇武,搓了搓手,便要往下跳。

“且慢。”安易忽然出声阻止。

大汉不满:“怎么?怕了?”

安易不理他,只伸手拦在洞口处,他微笑:“还是先通知管家吧。”

大汉瘪嘴,想要斥他一句事多,却在看见安易微笑的脸时把话咽了回去:“行吧。”

总感觉说出来会有不好的后果。

这小白脸看上去......加之凌风遥在一旁抱臂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算了,自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一人快速去喊了管家,不一会儿,一大群人的脚步声匆匆赶来。

不多时,病殃殃的李员外被他的儿子扶着颤巍巍赶来,身后依旧跟着一众家眷,个个面带惊疑。

待看到地上那黑黢黢的洞口和散落的女子旧物,李员外脸色更是灰败了几分,连连叹息。

“这......这竟真有一条密道......”

凌风遥踱步上前,语气依旧懒洋洋:“李员外,你可知这院子,或者说这宅子,前主人是谁?这些女子之物,样式可不新了。”

李员外浑身一颤,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见他欲言又止,众人皆面露怀疑之色。

在他身旁的一位老嬷嬷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老爷!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瞒的!难道要等那......那‘东西’索了全家性命,才肯吐露实情吗?”

在李员外颓然的默许下,老嬷嬷哽咽着道出一段尘封往事。

原来这院子曾属于一位姓柳的女侠。

柳女侠年轻时武功高强,性情亦刚烈,与李员外的父亲,当年的李公子,曾有过一段情缘。

奈何李家门第之见甚深,李家太爷上门羞辱柳女侠一番,被柳女侠打出了门去。

柳女侠自去找李公子要个说法,可李公子不敢违背家中意思,见都不敢见柳女侠一面,最终顺从家族安排,另娶他人,负了柳女侠。

柳女侠心灰意冷,却并未远离,反而隐居在此宅之下,久而久之,竟似有些疯魔痴狂。

其余人渐渐远离她,等再有人想起的时候,那柳女侠已经不知所踪,柳家也无人了。

李员外的父亲事后深感愧疚与恐惧,便在发迹后扩大宅院,将这院子也纳入李府保护,既不安排人居,也不另作他用,只定期派人清扫维护,不要被虫蛀空了。

有人说那柳女侠被负心汉所负,哀莫死去,化为厉鬼,李家也曾听闻些风声,只当是讹传,不料如今竟真出了这等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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