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果然非同凡响!比那残篇上记录的更加体系完备,却也......更加凶险莫测。”

他抬头看向安易,桃花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阿易,这下卷已得,虽据其上所述,最关键的总纲与核心心法,以及化解其戾气反噬的法门,皆在下卷之中。”

“但若只得中下卷,没有上卷,仍是歧路,隐患极大。”

安易缓缓卷起书卷,收入袖中,笑了:“上卷在伏意教。”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他已感知到,《蚀心诀》与他手中的这两卷秘籍有着一脉相承的感觉,连起来很是连贯。

但《蚀心诀》并非原版,只是脱胎于一篇《幽寰书》残卷而已,既然这样,那么《蚀心诀》脱胎的那部残卷应当就是上卷了。

连起来不就是一整卷了吗?

凌风遥抚掌笑道:“妙极!正好,那帮所谓的名门正派不是要在伏意教唱大戏吗?咱们这就回去!既取秘籍,又看热闹,岂不快哉!”

他语气轻松,仿佛回去的不是龙潭虎穴、正邪交锋的战场,而是要去赶一场期待已久的庙会。

他凑近安易,眨眨眼,带着几分促狭:“说不定还能赶上给咱们安少主正名呢?叫那些瞎了眼的瞧瞧,谁才是真神仙!”

安易淡淡瞥他一眼:“虚名而已。”

“是是是,咱们阿易不慕虚名。”

凌风遥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却越发灿烂:“那就当是陪我去看热闹?我还没见过各大门派围攻魔教总坛的大场面呢,定然精彩得很!”

他这话半真半假,看热闹是真,但更多的,是担心安易。

伏意教内情况未明,外有强敌环伺,他岂能放心让安易独自面对。

而且,之前的阿易被伏意教藏了那么久,阿易武功又这么高强却没有反抗,说不定就是有什么能够制住他的偏门呢?

安易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要是知道了,肯定把他拎起来倒一倒,看看能不能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他什么时候才能放弃他那双生子替身的想法?!

安易笑笑,只道:“随你。”

这便是同意了。

凌风遥笑呵呵的双手环胸:“那咱们这就动身?说不定还能赶上开场!”

两人当下不再耽搁,悄然离开漕帮,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回到客栈,简单收拾行装,便趁着夜色未褪,出了姑苏城,一路向西,快马加鞭,直奔西域伏意教总坛而去。

越是靠近西域,气氛便越发紧绷。

道上往来的江湖人士明显增多,且大多步履匆匆,佩刀带剑,方向皆指向伏意教所在的群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凌风遥却似浑然未觉这紧张氛围,依旧是一副洒脱落拓的模样,骑着那匹神骏的黑风驹,与安易的白马并辔而行。

他一双桃花眼兴致勃勃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时不时便侧过头,对着身旁始终静默的安易压低声音点评几句,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啧啧,青霞派的老道姑们也来了?真是下了血本了。”

“哦?落英宗那个号称‘辣手仙姝’的大小姐也到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阿易你猜,这次他们会推举谁做盟主?我看少林那个闭关闭傻了的老和尚悬......”

安易:......

这碎嘴子,真烦人。

这日,两人行至一处靠近伏意教势力范围的边陲小镇。小镇上龙蛇混杂,各派探子、伏意教暗桩、闻风而来的投机者比比皆是,气氛更是紧张得一触即发。

刚在镇上唯一的客栈大堂坐下,便听得邻桌几个江湖汉子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伏意教那几个长老还在内斗呢!都想趁着少主失踪的机会夺权!”

“可不是!现在外面强敌环绕,里面自己人还捅刀子窝里反,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嘿嘿,要俺说,这样才好!他们越乱,咱们才越有机会!等攻破了总坛,里面的金银财宝、神功秘籍......嘿嘿嘿......”

“别的我倒不在意,那《蚀心诀》......据说厉害得紧啊!”

“嗤!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就算真打破了伏意教,那些好东西也早被冲霄派、青霞派那些大派瓜分干净了,哪轮得到咱们这些跑单帮的喝口汤?”

“说的也是......”

凌风遥支着耳朵听了几句,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安易道:“听见没?都这时候了,还在做梦分宝贝呢。”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随即又笑道:“不过也好,他们乱他们的,正好方便咱们行事。阿易,你知道教中那下卷秘籍具体藏在何处吗?”

安易端起粗糙的茶碗,抿了一口劣质的茶水,动作依旧优雅:“不知道,只有安戮渊知道。”

凌风遥挑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安戮渊啊......呃,伏意教教主,你......爹?”

“是啊。”安易语气平淡。

凌风遥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那他......会愿意告诉你吗?”

安易摇头:“自然不会。”

伏意教总坛所在的群山,山雨欲来风满楼。

外围山道上,各色门派旗帜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正道门派的人马如铁桶般围住主要出口,却并未立刻发动进攻,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与僵持。

对于熟知每一条隐秘小径与机关暗道的安易而言,绕过这重重围困潜入总坛,并非难事。

夜色深沉,月影稀疏。

凌风遥紧随安易身后,两人悄无声息,如鬼似魅,穿过森严防卫,径直来到伏意教最深处——教主安戮渊的住所所在之处。

安易示意凌风遥在外躲好,自己进去。

凌风遥从善如流地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压低声音道:“我在这儿等你,快去快回。”

安易绕过守卫的伏意教门人,快速闪身进了屋内。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唯有深处一盏幽蓝色的长明灯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一个盘坐在榻上的魁梧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的宽大袍服,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开阖的眼睛,正是伏意教教主安戮渊。

他周身气息澎湃如海,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安易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内,距离榻上约十步之远。

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安戮渊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瞬间锁定他,惊愕与震怒交织:“是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沉重的威压,在空旷的屋中回荡:“外面传言纷纷,教中动荡不安,你这逆子竟直到此刻才现身!”

安易面对这滔天怒意,面色平静无波,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他并未回应安戮渊的质问,目光却极其迅速地扫过整个大殿——殿内陈设简单。

唯有床榻、长明灯,以及侧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白虎图》,那白虎画得张牙舞爪,煞气冲天,眼神尤其逼真,仿佛活物。

他的目光在那白虎图的双眼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珠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墨玉所镶嵌,与周围绘制的瞳孔略有差异。

见他不回话,安戮渊怒火中烧:“逆子!”

安易闻言,竟轻轻笑了一下:“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安戮渊:“?????”

这孽障......何时变得如此油腔滑调?感觉竟像是换了个人!

安易自顾自地抽出一张乌木椅,姿态闲适地坐下,他顿了顿,吐出一个略显生疏的称谓:“......父亲?”

真是好陌生的称呼,他已经两辈子没有这么称呼过别人了。

“别着急啊,我回来是有桩事情想向您请教。”

他直接开口,语含笑意:“《幽寰书》上卷,父亲可知在何处?”

他问的不是《蚀心诀》,而是《幽寰书》。

安戮渊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光芒,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殿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从何得知上卷之事?!你一回来,不思为教分忧,只惦记教中至宝?!逆子!”

震怒之下,他体内那本就有些躁动的内力汹涌起来,衣袍无风自动。

安易弯起眼睛,一点不见惧怕,甚至故意用言语刺激:“强敌环伺,父亲尚有闲心在此闭关。看来对教中基业,也并非那般看重。既然如此,不如将秘籍予我,或许......还能为伏意教留存一脉薪火。”

“放肆!”安戮渊果然暴怒,猛地一拍床榻,那磅礴的蚀心内力如同怒潮般澎湃而出!

这跟咒他死有什么区别?!

安易却笑得越发从容:“父亲何必动怒,看这是什么?”

他手腕一翻,竟从袖中取出一册古朴的卷籍,在空中随意晃了晃。

“《幽寰书》中卷,父亲想看看吗?”

暴怒中的安戮渊如同被掐住脖颈,猛地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盯住那册子,下一瞬,他猛地从榻上疾掠而起,手掌直抓向安易手中的书册。

安易笑开,往旁边轻飘飘的避开:“父亲何必这么着急?”

安戮渊一击落空,站稳身形,眼中惊疑不定:“你的身法......精进如此之多!你练了中卷?”

安易笑笑不说话。

安戮渊:“给我!”

安易:“上卷在何处?”

他们的动静不算小,惊动了殿外值守的心腹。

门外传来谨慎的询问:“教主?”

安易唇角一勾,朗声道:“是我。”

门外的人显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少......少主?!您何时......”

安戮渊不耐地一挥袍袖,打断门外的话:“滚下去!不得靠近!”

“是!”门外之人如蒙大赦,脚步声迅速远去。

安戮渊这才重新看向安易,语气阴沉压抑着怒火:“身为人子,得了宝物不知先行孝敬尊长,反倒在此咄咄逼人!成何体统!”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诱哄与威压:“你先把东西交给我,我先看看有没有隐患,若没有隐患,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上卷在何处!”

“你是我的儿子,之后还会接位教主,我还会害你不成?”

安易:......

狗都不信!

他笑出了声:“安戮渊,你可真幽默。”

“混账!”安戮渊暴怒:“岂可直呼父亲姓名?!”

安易不想和他扯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厌倦:“上卷在何处?”

安戮渊看他的神色,心中不断思量,觉得安易可能是已经练了中卷,自觉武功大涨,翅膀硬了!

这段时间在外不回来说不定就是在研习中卷,至于底下人报上来的什么和一个男子游山玩水以至于乐不思蜀分明就是伪装!!

安戮渊想明白,眼神不自觉的往旁边一瞟,又很快收回来:“我可以给你上卷,但你得先把中卷给我。”

安易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又是那幅《白虎图》。

他眼波流转,想了一下,突然运转轻功快速接近《白虎图》,一把将之扯了下来,后面就是一面平平无奇的墙壁。

但安易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缝隙。

他释放精神力,果然在里面感觉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卷册子,他勾唇,将之收到了空间里。

安戮渊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见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以为他没有发现,生生把自己的动作压了下来:“混账!你来我这里就是来撒野的吗?”

安易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既然不愿给我,那便算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与我交换。”

说完就要离开。

“站住!”

安戮渊怒吼,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未被气出好歹:“大敌当前,你既归来,便是伏意教少主!立刻随我出去迎敌!否则,以叛教论处!”

至于中卷,既然安易想要上卷,他总有办法从他那里把东西撬出来!

安易脚步未停,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没空。”

身影一晃,已融入屋门外的阴影,消失不见。

安戮渊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一掌将身旁的床榻一角拍得粉碎!

但他正值修炼关键,又忌惮外面强敌环绕,终究没有起身追击。

“逆子!!待此事了结,再与你算账!”

安易出了安戮渊的住所,拿出册子看了一下,果然是。

他出去与凌风遥汇合,低声道:“拿到了,走吧。”

凌风遥笑眯眯的凑过来:“阿易真棒,动作真快!”

两人迅速撤离,趁着夜色和教中因外界压力而内部戒备稍显混乱的间隙,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了总坛。

安戮渊思来想去还是站起身,走到了暗格所在之处,拨动机关打开暗格。

里面空空如也。

随即他瞳孔地震,东西呢??

他那么大一本《幽寰书》上卷呢?

他没有怀疑安易,刚才安易一直在他的眼底下,没有机会动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