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强撑工作的后果

为了参与核心实验室的调查, 唐希介开始埋头阅读大量相关资料。

他仔细翻阅过去的实验室探索记录,记忆着原本并不对他开放的一份份情报,而更重要的, 是那份不断更新的新探索计划。围绕着这份计划,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每次会后,最新版的计划书上总会添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它们来自一个从未露面的人,异能管理局唯一的顾问。

对他哥来说,亲自参与这类会议在时间, 或者说精力利用率上并不高效。因此,大多数时候, 他选择等待团队将初步商定的计划与会议记录发送给他,随后再直接提出自己的意见。

尽管这个人自始至终未曾出现在任何一次会议中, 甚至连批注也从不署名,唐希介却依然在每一次讨论中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强大的存在感。

甚至会有人问明面上和广陌最熟悉的唐希介:“现在把文件发过去,你家老师能立刻做出答复吗?”

唐希介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旁的裴知予抢了先。女人冷哼一声,嘲讽道:“人家还在养病呢,能工作就不错了,你怎么不再提升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

唐希介也曾经见过讨论陷入僵局的时候,楚铁向后一靠,耸耸肩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等那位的回复好了。”

在这间会议室里,几乎不需要提到广陌这个名字。所有模糊而亲昵的人称代词都是留给他的,只有其他人才需要指名道姓地清晰指代。

仿佛只要知道这个人仍在幕后关注着一切,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安心。他的批注往往一针见血,有时甚至预见性地指出尚未被察觉的隐患。

除了紧锣密鼓的学习和准备, 唐希介仍需定期返回污染区前线,承担精神污染的治疗工作。

这一次的任务地点,是他之前曾待过半个月的14号医疗站。理所应当地,木通来见了他。

寒暄之后,木通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你家老师是不是身体好一点了?”

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个“老师”指的自然是广陌。

“为什么这么问?”唐希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反问道。

“因为我注意到医疗站的轮班安排最近有所调整。”木通耸了耸肩,又补充道,“不止这里,我听说附近战斗人员的排班也换了一些。”

“虽然只撤换了几个人,但整体节奏变得合理了。”她说着,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赏,“这么精准又高效的调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虽然隔着面具也看不出来,唐希介还是下意识地微微挑眉:“话虽如此,也不一定是老师做的吧?”

虽然他从未当面这样称呼过他哥,但“老师”这个称呼比他想象中更容易说出口。而且唐希介还挺喜欢这样的,内心泛起一种隐秘的独占感和欢愉。

之前为什么要随大流喊“广陌前辈”呢?他决定以后要多在外人面前这样叫。

木通轻笑一声:“我好歹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是能看出些门道的。”

“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异能局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样举重若轻的调度能力。”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真有别的能人,麻烦你一定引荐给我认识认识。”

“然后好让你挖到赤侧去?”唐希介调侃道。

木通在带教方面特别积极,因为她一直致力于将优秀的医疗异能者挖墙脚挖到赤侧去。这件事医疗站大部分同事都心知肚明,也没少拿这个打趣她。

“你小子,怎么早早地就把异能局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了?”木通笑骂了一句。

两人大笑着告别,随即转身各自投入忙碌的工作中去。

**

江与青后来承认过,她在这半个多月的准备探索行动的时间里考虑过辞职。

很简单,作为一名医生,她的职业道德要求救死扶伤,而不是看着人送死。

鉴于连云舟的状态,他最终只被批准了每天三小时的工作时间:早餐后一小时,午睡后两小时,再不能多。

即便如此,他的身心状态仍不支持这种强度的工作。

江与青曾经为了治疗他的进食障碍采取过的所有认知行为疗法,都在持续的情绪压力下报废。连云舟的食欲越来越差,睡眠质量不断下降,整个人做什么都没力气,却怎么都补不进能量。

短短两周不到的时间里,他旧伤发作的次数竟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还要多。夜晚变得越发难熬,他会在沉睡中被剧痛生生刺激清醒,又在冷汗涔涔的煎熬中痛到意识模糊,直至再次昏厥过去。

可因为第二天还要处理工作,连云舟坚持拒绝使用会干扰思维的强效止痛剂,江与青只能采取一些柔和的疏解方式。

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像是在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里撕开了一个看不见的窟窿。治疗只能稍稍延缓他被这个窟窿吸干、拖垮的速度,却阻止不了那缓慢而持续的衰竭。

最后,他连每天三小时的清醒都难以维持。江与青时常觉得,她是在亲眼看着这个人一步步走向悬崖。

而江与青最想要辞职的时刻,并不是连云舟在工作中途时突然昏迷的那次

而是某个午后,她刚刚帮助午睡醒来的连云舟坐起身。

病人还没完全坐稳,动作却忽然顿住。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揪紧胸前的衣料,头低了下去,僵在那里不动了。

下一秒,一旁的监护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

连云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肋骨下不规则地抽搐,跳动的节奏完全紊乱,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钝痛。他想动一动手指,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除了疼痛与失控的心跳,什么也感觉不到。

空气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吸不进肺里。眼前炸开大片黑白交错的光斑,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

心跳,最熟悉、最可靠的生命节律,此刻彻底陷入混乱。不规则的抽动抹消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就像被困在一辆刹车失灵、方向盘锁死的汽车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冲向悬崖边缘。

简直是他现在的整个生活的写照。连云舟想。

江与青手上动作不停,冷静地实施着紧急救治,同时在心里默默分析着病情:

身体虚弱的病人往往心脏代偿能力较差,在劳累时,无法有效应对突然增加的耗氧需求,导致心肌供氧不足。

所以,有可能是过度劳累诱发的心悸。当然,也不能排除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连云舟的状态才逐渐稳定下来。他虚弱地靠在床头,大半张脸被氧气面罩覆盖着,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面罩上随着呼吸泛起一层又一层白雾,江与青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也应该很累了。

她正盘算着如何向赵安世汇报情况,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感到衣服下摆被什么轻轻拽住。

她怔了怔,低头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单边缘探出来,手指虚虚地攥着她的衣角。

江与青顺着那只手看向病床。连云舟不知何时勉强睁开了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像是做出这个动作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她盯着床上的病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你还想要电脑?”她声音里混杂着不可置信与心知肚明。

带着氧气面罩的人说不了话,只是歉疚地眨了眨眼。

江与青几乎是因为逆反心理,在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挫败感的驱使下,才把电脑递给连云舟的。

可递出去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刚想说什么,却感到一只虚弱又冰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

连云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执意要她看屏幕上刚刚打出的字:

【对不起】

江与青深吸一口气,她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不要考虑我的心情。我只希望,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增加更多压力。”

连云舟弯了弯眼睛。江与青几乎不想要看他的面庞,病人刚才疼出的冷汗还没干,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额角与鬓边。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澄澈,带着一种柔软的歉意。

屏幕上很快又出现新的一行:【我做不到】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江与青瞬间哑然。她看着连云舟继续缓慢地敲击键盘:

【你想离开吗?】

光标停顿了一下,换行,继续:

【照顾我很麻烦吧】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突然涌上她的心头,江与青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像是灼热的情感要顺着喉咙溢出来一样。

“我也做不到。”江与青听见自己说。

**

第二天裴知予登门拜访时,正赶上连云舟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工作时间。

江与青守在门口,接过裴知予脱下的大衣。她低声道:“拜托您了。”

裴知予理了理身上的毛衣,无奈道:“我又能做什么呢?”

要不是江与青主动求她来这一趟,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踏足这里,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连云舟。

裴知予走进卧室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坐在床上的人陷在一堆蓬松的枕头里,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那些织物淹没。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放在小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裴知予在门口静立了两秒,呼吸不自觉地窒住了。

原本守在床边的何进见她进来,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裴知予被关门声惊动,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故作轻松地扬起语调,打趣道:

“哟,老板,工作这么积极?我都快觉得你把公司给忘啦。”

连云舟闻声,淡淡地将目光扫过来,随即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打字的声音停了下来,他将手指从键盘上移开,语气温和道:

“怎么了?是公司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裴知予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来由地一阵不爽,心头无名火起。

这个人第一反应还是:需要帮忙吗?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好像他生来就该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裴知予不爽地嘟囔着,一屁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床上的病人闻言再度安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电脑屏幕,打字声再次响起。他低垂着眼睫,看不出丝毫情绪。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连云舟似乎写完了一段话,偏过头,皱着眉压抑地咳了两声,肩背随着咳嗽轻轻颤动。

等他缓过气来,才慢慢开口道:“你要的说法,我之后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我现在没有心力处理这件事。”

这就是他今天能拿出来的全部了?裴知予挑眉。

正如裴知予一直评价的那样,广陌是个没什么人味的家伙,而连云舟——哈,脾气也没好到哪儿去,尖锐、锋利,嘴臭又毒舌。

只是平时他尚且有余裕,能够拿出与生俱来的温柔个性去加以柔化协调。可一旦迫在眉睫的任务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那副冷酷的一切以效率为先的面目便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

“这就想要赶人了?”裴知予抱起手臂,反问道。

连云舟闭了闭眼,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我很累,只能把精力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言下之意是,和你废话是没什么意义的事情,麻烦你不要浪费我的精力。

裴知予被这话刺了一下,嗤笑出声。这副绵里藏针的模样,倒很符合裴知予对连云舟的一贯印象。

可她仍旧不喜欢他采用这种以退为进的弱势姿态。

她抿了抿嘴,语气硬了几分:“我不懂你。搞得好像这一切离了你就不转了一样。”

“真是对不起,”连云舟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声音轻飘,“我就是控制欲这么强的人。东西要攥在手里才放心嘛。”

所以,为了把所有事情牢牢攥在手里,他之前可以直接冲到裴知予家里要授权,现在也可以不顾身体强撑着继续工作。

——像是无血无泪、只知运转的工作机器。裴知予想。

她太熟悉某人的这个状态了,但也从不喜欢他这个样子。这大概在她的认知里,广陌和如今的连云舟最能重叠的上的部分。

曾经的广陌也这样平静地接受所有丢到自己头上的工作,接受老朋友的疏远与离去,接受新同事捅出的烂摊子。

她刚刚组建赤侧的时候,也曾经因为惹出事情,硬着头皮求他帮忙。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若有若无地轻叹一声,然后问她具体情况。

没有动摇,没有情绪,只是不知疲惫地解决问题。

裴知予垂下眼睛,将视线落回此刻的连云舟身上。

可偏偏如今的他,需要被枕头层层簇拥着才能勉强坐直,需要依赖吸氧才能顺畅呼吸,需要靠点滴维持身体最基本的运转。

裴知予甚至觉得,只要撤走其中任何一样,他立刻就会虚软地陷进被褥里,无力而任人摆布。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终于切入正题:“与青和我通了次电话。她说你的身体快撑不住这么耗了。”

“这才一周多而已。”连云舟不情愿地低声反驳,视线仍黏在屏幕上。

“是啊,才不到两周。”裴知予挑眉,语气里掺进几分讥讽,“可她告诉我,你昨天看材料看到一半直接昏过去了。”

一阵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运转声和连云舟断断续续的敲键声清晰可闻。

他敲下最后一行字,从屏幕前抬起头,语气平淡地问:

“你知道你劝不动我的,又何必浪费口舌呢?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反悔。难道你最初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难道你一开始就准备工作到半途晕倒吗?”裴知予抓住了他话语中的破绽,冷飕飕地反问道。

她生就一双剑眉,有些眉压眼,一旦沉下脸色,便透出几分凌厉的压迫感。

连云舟移开了视线,答案不言而喻。

针扎一样的烦躁感又在裴知予心中升起。

“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反悔的人。”她继续道,“但江与青告诉我,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我想,除了我之外,你身边应该再没有谁有立场在这件事上劝你——所以我来了。”

裴知予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锁住床上的人,一针见血道:

“你还在担心,因为你将行动一再推迟而造成的影响?”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出乎她意料地,连云舟主动承认了这一点。

“……是的。”他低声回答道。

连云舟的身体略微放松下来,像是被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道,向后更深地陷进软枕和靠垫里。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更脆弱了。

他声音低哑:“我之前在做主污染区,尤其是核心地带周边的人员部署规划。”

“我读到了,一些报告。”

说到这里,连云舟忽然顿住,垂下头闭眼深呼吸了几次。他胸口起伏明显,仿佛正竭力压抑某种从身体内部涌上的不适。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轻:“说真的,我之前一直在尽力避免接触这些信息,甚至尽力避免思考任何相关的事情。”

“因为光是空想,就已经带来太大的压力……我没兴趣再用实际证据给自己加压。”他露出了一个苦笑,随即短暂地恍惚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轻、更飘:

“但有时候就是会,有些冲动。”

这是他的自我审判。

裴知予注视着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她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一把合上他的电脑,将他整个人重新塞回被子里,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不要为了救不到的人自责——这句话,不是当年你亲口教给我的吗?”她开口,声音发紧,“你现在又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她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近乎恼怒又怨恨的情绪,继续道:

“别说他一个经验尚浅的毛头小子,就算是你亲自去了,就一定能救到吗?”

她不喜欢他显出一分软弱,更不愿见他行差踏错,因为他自己曾经更软弱,犯过更多错误。

你不是我的引路人吗?

为什么你不能永远正确、永远强大,永远做那个我不会失望的榜样?

即便清楚这样阴暗又扭曲的念头是错误的,她却依然无法抑制它在心底蔓延。

“你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广陌——老板,”裴知予顿了顿,还是换了更加郑重的称呼,“连云舟。”

她望着这位从少女时代便陪伴她至今的友人,郑重道:“我同意了,不会反悔。但我决不允许你再这样想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仍过分苍白的脸上,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放过自己,好吗?”

床上的人移开视线,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许久,才很轻地答了一句:“我会试试的。”

裴知予清楚这不过是一句敷衍。但她明白,在这件事上不能再苛求更多。

就像当年在污染区那样极端的环境下,每个人都要学会为自己打算。现实人生也是如此。强行敲开一个人自我保护的壳,把想法灌进去,本就是不现实的。

真是对不住啊,与青,我也只能做到这里。她在心里默默道歉。

在离开前,裴知予还是问出了她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其实我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就是契刀?”

连云舟合上双眼,沉默片刻后低声答道:“……我无法否认。你的伪装很拙劣。”

裴知予咬着牙,不甘地追问:“既然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破?”

他睁开眼,却没有看向她,目光虚虚地落在被子的一角。他慢吞吞地说道:“不会觉得太亲近了吗?你真的希望与我私人交好吗?”

裴知予注意到他说话时,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没必要把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战友情,和商场上志同道合的合作关系混为一谈。”连云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点到为止就好。”

这不一样的,裴知予想。

像他们这样藏着第二重身份的人,很少会热烈地与人交心,所以孤独是一种常态。

如果有人能同时知晓两面的身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不必再切换面具,不必再斟酌哪句话属于哪个身份……她可以做完整的裴知予。

“如果你弟弟之前没有找过我,”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都要一个人决定?”

裴知予的目光紧紧攫住床上的人,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和我开口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裴知予想不通,连云舟到底是信不过她,还是信不过两人之间的友情。为什么会放弃一个让彼此都更加轻松的选择?

有一个不需要隐瞒真实自我的朋友不好吗?

“对不起。”连云舟别开脸,低声说道。

“除了这个你还会说什么?”裴知予倏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音。她努力克制,却仍让怒火在声音中透出几分。

她应该有点长进了,起码不要对着病人发火。裴知予深吸一口气。

床上的病人垂着眼睛,没有回应。

裴知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9.2

2026.1.9 二稿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人物互动写成这个样子,或许我擅长把所有的人物互动都写出非常扭曲的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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