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试论拥抱的药效

连云舟非常努力地否定道:“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是说, 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办法像你重视我一样重视你。”

“我没有办法给出对等的情感。”

即便到了这个时刻,连云舟还是努力地在维持脸上的笑容, 丝毫不顾这个笑容放在他此刻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有多么破碎。

——这是什么狗屁发言?唐希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而通过异能,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从对方身上弥漫出的悲伤。那快要凝成实质的悲伤让他感到不解。

唐希介加紧了这个怀抱。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斩钉截铁地切断了对方混乱的自责:“那种事情应该交给我来判断。我有没有被认真地关心和重视, 肯定是我自己最知道。”

唐希介慢而清晰地解释道: “在我看来,你非常、非常重视我。”

连云舟语无伦次地打断他:“还是不对……”

道理他都懂。他要学着接受别人的回馈, 接受来自之前的受助人的感谢,接受来自于赵安世等实验品的感谢。

这样才是有在尊重被自己帮助的人,这才是真的有在认真生活。

但是唐希介……天呐。

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在接受情感这方面练习得还不够, 还是因为家人的身份是特别的。

连云舟能接收到的疼痛都被屏蔽了, 但他能够从手软脚软的失控感中得知自己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持进一步的思考,大脑也乱做一团。

“我是说……”连云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气音, “……我会辜负你的。”

听到这句话,混杂着愤怒与心酸的烈焰腾地一下在唐希介胸中烧了起来。

唐希介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逼回差点冲口而出的反驳。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控制住自己, 唐希介。一句重话不能说, 起码现在不能说。

他能够感受到,怀里连云舟的身体还是有一点点发抖。

唐希介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不会辜负我的。”

“哥, 你看,之前你愿意不顾自己的身体来救我,后来你也愿意为了我,放弃……放弃寻死的念头。”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哽咽了起来。

“在我看来……”唐希介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只有我可能辜负你,没有你辜负我的可能性。”

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全心全意照顾别人的人,怎么会辜负别人呢?

连云舟似乎还想要开口反驳,唐希介能感受到他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了。

唐希介暗道不好。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会把病人推向更危险的崩溃边缘。

转移注意力是好方法。他想。

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连云舟的思维容易陷入死胡同,被负面念头卡死掉。换一个话题他就有机会慢慢平静下来。

于是,唐希介开口问道:“为什么会想不到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呢?”

连云舟被情感冲击阻塞的CPU总算开始重新运作。他重新找回了思考的节奏,慢慢回答道: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乘虚而入……毕竟,我是在你爷爷过世不久之后才出现在你身边的。”

不像是那些实验品。连云舟恍惚地思考着。自从遇见唐希介之后,自己好像就总在生病。

他能庇护和指引唐希介的机会太少了。仔细数一数,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值得唐希介重视的事情。

那为什么,唐希介会向他倾注这样高浓度的情感呢?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语气里带着隐约的自嘲:

“而且你看,我认识你不久之后,很快就生病,变得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嗯?”唐希介很快捕捉到了用词上的错漏,挑眉。

连云舟学乖了,他软软地开口,自我纠正:“就是一直生病,没有办法很好地关心你。”

唐希介在心里叹气。即便已经被这样哄着捧着治疗了这么久,连云舟在描述自己时仍会不自觉使用那些消极的字眼。

时间。唐希介想。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唐希介语气认真了起来,严肃道:“首先,你生病是因为我。”为唐希介治疗精神污染对连云舟的消耗极大,更不用提之前两人吵架的事情了。

注意到连云舟还是想开口,唐希介轻巧地岔开话题:“不过这些都过去了,我们不提。”

他慢慢道:“其次,生病的时候你也一直在关心我。那个时候我不是每周回来听你教课吗?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很开心。”

“虽然你不能说很多话,但是能坐在一起,聊些琐碎的日常……对我来说,这就是家的感觉。”

“最后,最重要的是——”

唐希介稍稍松开了怀抱,拉开些许距离,好让自己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重视家人,需要什么理由呢?”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在陈述天经地义的事实。

连云舟哪怕不为他做什么,不用一条条地罗列事实,细数付出的多少,唐希介想,自己也依然会在意这个人。

仅仅因为连云舟是他宝贵的家人。

连云舟怔怔地望了他好一会儿。随着治疗异能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他紧绷的身体终于略微松弛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唐希介几乎以为自己说服成功了,紧接着就听到连云舟低声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没办法给无条件的爱。我给不了这么耀眼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给。”

唐希介静了片刻,转而换了个方向:

“你之前说过,选择过这样的人生不是因为抑郁,对吗?”

连云舟点头:“嗯。”

“一直帮助别人,是因为你自己喜欢这么做,对吗?”

“嗯。”这是他的生活方式,宁长空想。

唐希介循循善诱:“那么,你在帮助别人的时候,有没有先衡量过,那个人值不值得被帮助?”

“……没有。”连云舟低声回答。

“你看,”唐希介露出了诡计得逞的狡黠笑容,“这不就是无条件的关心吗?”

“你在诡辩。”连云舟小声道。

“是啊,是啊,”唐希介叹息道,“这种事情要怎么能用逻辑去说明呢?”

他注视着病人,声音轻缓:“你觉得给不了我同等的关心和爱,但在我看来,一直是我做得不够多。”

唐希介顺着自己的思路,慢慢说下去:“你一直在想能给我什么、给不了什么。你有没有问过,我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需要什么?”连云舟抬起眼,神情有些怔忪。

“我只需要你多开心一点。”唐希介轻声回答。

他停顿片刻,才紧张地问出下一句:“读这封信的时候,你有觉得高兴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连云舟垂眸,回忆了一下。

在彻底被恐惧和焦虑淹没之前,在因为过于耀眼的光芒而被刺痛双眼之前……似乎,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温暖。

“……嗯。”他低声承认。

“那就很好了。”唐希介立刻笑了出来,笑容明亮得连云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他无法直视那样坦荡而直接的喜悦。

可唐希介却执着地追着他的视线,微笑道:“对,你只要觉得高兴就够了。我做这些,只是想要你开心一点——哪怕只开心一小会儿都好。”

“哪怕只有一瞬间?”连云舟不自觉地重复道。

“是的。”唐希介直视着他,目光坚定。

他想起连云舟方才那声轻轻的“嗯”,不由自主地又傻笑了起来。

对于连云舟来说,承认痛苦和承认快乐是同等重要的进步。

这弥足珍贵的第一步居然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促成的。光是想到这一点,唐希介心头便涌起一阵无言的满足与喜悦。

“谢谢。”连云舟慢慢吐出一口气。

无论注定早逝的结局,无论注定遗忘的未来。

只需要一个瞬间的温暖就足够了。

……从二十岁的小屁孩身上学到人生哲学什么的,实在是令人无地自容啊。宁长空想。

但是拒绝改变自己的话,他是没办法继续走下去的。

“想通了?”唐希介眼睛亮了起来。

“没有。”连云舟闷闷道,“但是——”

唐希介早已读懂他未说出口的肢体语言,立刻接上话:“好的,我再抱紧一点……”

他展开双臂,再次将对方扣入怀中,给了一个安稳而完整的拥抱。

“啧,别把我当小孩子。”连云舟嘴上抱怨着,身体却丝毫没有反抗。

但是,但是——沉浸在温暖的拥抱中时,他会产生片刻错觉,好像这是属于自己的人生,好像自己被幸福一点点充盈、填满……好像这一切真的与自己有关。

“……但是,我会试试看。”宁长空低语道。

**

在一番交心的倾诉之后,连云舟当天夜里就开始发烧。

江与青想骂唐希介都找不到机会,唐希介自己先紧张得要死,他守着病人熬了一晚上。

唐希介这次不准备把固定情感的异能做成装置了。江与青也同意他这么做,直面情感对连云舟的刺激太大了。

如果每个人都写这么一封信的话,连云舟很可能强迫自己一封封看完,然后光速发病。

不过,唐希介注意到,连云舟把那封信仔细地收了起来,似乎偶尔会避着唐希介本尊偷偷翻阅。

生活又渐渐回归平静。连云舟的日程被治疗、复健、看书、交谈、出去玩……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

唐希介的笔记上面记录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些波动的数值有过一个小小的极大值——那是一个唐希介在许多年后都难以忘怀的夏天。

连云舟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也就在那个夏天,他能不用拐杖慢慢地走上几步。

有一次,连云舟在家庭聚餐之前显摆一样地走到门口去等人,等着被大家轮着夸夸。

就这样来回走了没几趟,他的体力就彻底耗尽,饭才吃到一半就不得不离席休息去了。

之后一整天,连云舟都在碎碎念这件事情。

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他脸上终于养出一点脸颊肉。唐希介总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每次都被连云舟瞪回去。

当然,生活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

连云舟身体偶尔也会发出警报。触发的原因有时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连绵的雨天,可能是外出时呛到了风,也可能仅仅是说了太多话。

即便有异能日夜温养着,这些寻常小事依然能在他身上引起一阵折腾。

每到这种时候,家里的气氛就会紧绷起来。

最放松的反而是病人本人。

反正他现在也不会真的难受到哪里去,便睁着眼睛,好奇地看别人为自己忙碌。

唐希介在给他治疗的时候,有时会被这双眼睛吸引,难以集中注意力。他便会伸手遮住对方的眼睛。

连云舟精力本就不好,被用手这样遮着,通常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睡着。

渐渐地,他也不需要唐希介刻意遮挡了。在治疗过程中,他自己就会不知不觉得睡着,或者在身体报警不久之后就直接昏过去。

唐希介开始陆续收到一些报废的装置,就是那些原本用于外出游玩的装置。

它们损坏的原因如出一辙,都是因为输入的精神力功率过高。

宋听涛不止一次抱怨,说这东西怎么这么不耐用,根本坚持不到唐希介之前设定的安全使用时限。

于是,唐希介在笔记本上又单独开了一页,用来记录使用装置能安全维持的连云舟外出的时间。

那一页没记多少就被他撕了下来,在笔记本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装置改进方案。

**

[又是一年冬天。赵安世陪着连云舟在客厅看电视。

因为连云舟在,室内温度调得很高。

赵安世在温热的暖气不断吹拂下有些神志恍惚,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视野内唯一的冷意吸引,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从去年冬天起,连云舟就不太能下床了,顶多被抱到沙发或躺椅上坐一会儿。

以前,唐希介到了这个季节都会煮热可可。热腾腾的甜腻蒸汽总能让连云舟提起一点精神。

现在也没用了。

那个曾经会嘴馋、会偷偷喝奶茶、吃小蛋糕,为了吃一口冰激凌和江与青斗智斗勇一整个夏天的人,又变回了不太能吃东西的样子。

“赵安世。”连云舟的声音将赵安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赵安世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走神了,没有时刻留意病人的状况。

恐惧爬上了他的心灵。他不敢想要是在错误的时间走神,会引起什么样惨痛的后果。

近来连云舟的身边完全不能离人。在监护终端报警的时候,病人可能已经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陷入昏迷了。

赵安世连忙抬眼去看,发现连云舟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此时病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平淡道:“过来。”

于是赵安世顺从地过去,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地上铺着厚地毯,这样跪着倒也不觉得难受。

连云舟能够接触到的一切是柔软的。

连云舟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这才正眼看向他。紧接着病人哭笑不得道:“这个姿势是干嘛?我让你坐沙发上来。”

赵安世没吭声,只是伸出手,虚虚拢住连云舟的腰身。

电视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脑后,成了模糊的白噪音。他所有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像在冬夜里靠近一炉温火,贪恋地汲取着此刻的一点温暖。

“……不公平。”赵安世哑着嗓子开口,“你可以如愿以偿了。”

他的手臂仍虚虚环在对方腰侧,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不管自己怎样努力,都没办法把这个人长久地留在这里。

连云舟凉凉道:“没那么快。”

“不许这么说。”赵安世不满,“不吉利,快点呸呸呸。”

“凶我。”连云舟拖长了语调,故作委屈,“我要告状。”

告状自然是找江与青告状。

江与青如今铁了心,要一切以病人感受为先。她现在又有宋听禾在背后撑腰——宋听禾是亲手把几个实验品带大的,余威尚在,脸一板就没人敢和她呛声。

这么一来搞得江与青胆子愈发大了,家里上上下下几乎都被她训过。现在的江医生气急了都敢对裴知予哈气。

话说到这儿,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连云舟喜欢的节目,流淌的光影映在他脸上。

赵安世感到一只手轻轻落在自己发顶,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头皮。

似乎是因为赵安世身上的难过溢了出来,连云舟轻而缓地开口:“怕什么?”

“说句难听的,我有钱也有权。你们想请什么异能者,找什么医生,用什么药,统统搞得定。”他继续道。

言下之意是,只要他们愿意,总能把他留到最后一刻。

连云舟垂着眼睛,平淡道:“我已经过了我的身体状态最巅峰的年纪了,之后只有下落。这种事谁都改变不了。”

赵安世总觉得那平静地语气里透着隐隐的讥诮感。

太久没得到回应,连云舟便开始走神。他的目光从赵安世身上移向屏幕,那只停留在赵安世头顶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赵安世手臂微微收紧,连云舟唔了一声,注意力才转了回来。他敷衍地继续用带着凉意的手指捋着面前人的头发。

这个环抱的姿势依然让赵安世感到不安,仿佛怀里拢着的只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他不自觉地又贴近了些。

“不要。”连云舟别扭地动了动,“压到我输液仓了。”

赵安世顺从地将脑袋换了个地方。

连云舟懒得理他,继续专注于看电视。没过一会儿,他就感到胸前漫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这衣服很难洗吧。”他无奈地开口。

“我洗。我买的衣服。”赵安世闷闷地回答,带着明显的哭腔。

微凉的指尖擦过头顶,他又听到连云舟的声音从自己上方传来:“这几年不是过的挺开心的吗?”

连云舟垂着眼睛,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低语道:“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还是有很多幸福的时刻的,对不对?”

连云舟随后感受到腰间传来衣物被牵扯的触感。赵安世不敢把情绪往连云舟身上宣泄,连再加重这个怀抱的力度都不敢,于是就只能往那件毛衣上撒气。在连云舟看不到的地方,这件衣服应该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了。

连云舟极轻地叹了口气。

并不是因为怨念,连云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去仇恨什么都不懂的npc,而是单纯的困惑:

我不是早就承认我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吗?我不是早就承认我什么都给不了了吗?

你又在期待什么呢?

或许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连云舟想。他再一次高估了赵安世在心理上到底有多成熟。

又或者是因为他当快穿者太久了,忘记了很多事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有多困难。

“告诉我,你现在又在想什么?”连云舟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不要又让我猜嘛,我现在是病人欸。”

赵安世想,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笨蛋。再一次因为过于栩栩如生的噩梦而哭泣,把自己塞进狭窄的柜子里,用脊背狠狠抵着内壁,在过呼吸的眩晕中拼命分辨现实与过去。

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无法依靠睡梦逃离的,血淋淋的现实。

赵安世慢慢地抬起脸,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被泪水糊的不成样子了。他嘴唇颤抖了几次,才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希望你可以……”

像是钝斧劈开胸腔的疼痛堵住了后半句话。赵安世不得不开始深呼吸,但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仿佛他的身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裂缝正在淌血。

赵安世会记住这个感受,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用力吸进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酸楚压回深处,才终于从血肉里挣出后半句:

“我希望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连云舟垂着眼,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长到赵安世以为她等不到回应。

然后,他听见那人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很久没有过的温柔:

“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哭着说啊。”

连云舟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寻找着什么,问道:“餐巾纸在哪里?”

“你别动,我自己……”赵安世下意识想起身,他的手刚伸向茶几,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于是赵安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连云舟没找到纸巾,索性低着头,拿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拭去那些狼狈的泪痕。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耐心得一如当年哄劝那个缩在柜中颤抖的少年。

“哭得可怜死了,”他的声音放得轻柔,“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赵安世总觉得连云舟这时还有别的想说的话。但病人最后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6.2.10

其实我写着写着也有点困惑:明明没有认识多久,为什么小唐会变得这么死心塌地XD 然后根据这个困惑写了这么一长段

【以下是部分在成稿过程中删除的段落】

唐希介对这个问题也百思不得其解。在唐希介看来,只要被连云舟划到保护范围内,他就会用全部的体贴与温柔将你包围,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就依赖上他。

这样的人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容易被喜欢,反而显得古怪。

……

唐希介有一点想说,说接受也是一种付出。既然想要祝福别人幸福,那就不要留下足以绵延一生的亏欠感。

但他没办法在这样的连云舟面前说出口。

在连云舟已经像自我献祭一样,强迫自己阅读这封信,把自己逼到崩溃边缘的时候,唐希介没办法再说这样的话。

……

“还是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要为别人考虑,我喜欢这么做。”

我必须这么做——连云舟想要这么说,但是没有说出口。

全情投入是他的生活方式。

“帮助别人让我觉得很开心,我想要一直做下去。”

在唐希介眼中,连云舟坦率地展现出个性中最纯粹的部分,将温柔柔软的本质一下子展露出来,

“比起让自己感到幸福,让别人感到幸福对我来说更轻松。”

“我明白了。你不是因为抑郁才这么做的。”

点头。

“没有抑郁,你依然会这么做。这是真实的你。”

继续点头:“对的。”

唐希介并不觉得是这样。没有人生来就应该为了别人生活,只是温柔的本质在糟糕的生活环境中,展出了扭曲的个性。

但是比起不赞同,比起思考如何纠正这样的扭曲……果然还是应该顺着病人的思路走下去。

……

“有没有既能表达你是谁,又能保护你的方式?”唐希介尽可能温柔道

如果这个人注定要过上奉献的一生,难道就没有任何的可能性,让他同时也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让他不至于过于短而爆裂地燃尽自己吗?

“……我会试试看的。”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说‘我会试试看’。”

——

可以看得出来这段对话让我卡了多久了吗……2.9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想着【再不想出来明天来不及写了】,才憋出来现在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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