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爱与死亡与其他

“哥?”

唐希介盯着窝在书房躺椅里的人。连云舟半合着眼, 呼吸清浅,好像又要睡着了。

唐希介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电影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他在躺椅边蹲下身, 小声地把他哥喊醒。

连云舟没什么力气, 醒过来都费劲,又受不了什么刺激。唐希介只能耐心地等, 等他自己一点点醒过来。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长到唐希介自己的呼吸节奏都不自觉和连云舟同步了。

终于, 那双眼睛慢慢睁开来,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茫然地望向他。

“唔……怎么了?”连云舟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们——我们再出去走走吧。”唐希介迫不及待地提议道。

一股灼热的冲动阻塞在他的胸口, 迫使他必须把这句话说出来。

“现在吗?”连云舟被这个提议吓清醒了。他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

屋外是纷扬的大雪,天地间一片素白。

**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唐希介推着轮椅,带连云舟去附近的商场兜了一圈。温暖的空气、明亮的灯光和人声将寒冷的冰雪隔绝在外。

连云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好奇地打量着琳琅满目的店铺,感叹说好多商铺都换掉了,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很快, 他就被那些招揽顾客的异能者的小把戏迷住了, 扯着唐希介给他买各种小玩意儿。

连云舟这几年细细碎碎地带回家不少没用的小玩意儿,家里专门腾出了一个房间给他堆放这些东西。

唐希介开始想:以后,这个房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们总算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家冰激淋店。

唐希介买了个甜筒,递到连云舟面前。连云舟咬了点冰激淋尖尖就弯着眼睛说自己不吃了。

唐希介没说什么,直起身,三下五除二把那个甜筒解决掉。

他的嘴都冰麻了,不得不往嘴里倒冰激淋店里提供的柠檬水。柠檬水入口都变得温热, 带出一嘴古怪的味道,唐希介皱起脸。

一直安静看着他的连云舟低低地笑了起来,说他干嘛吃冰激凌吃得这么快,又把自己的那杯水也推到了唐希介面前。

两人在冰激凌店里坐了一会儿,看落地窗外人来人往,商场里光影流动。

“最近你一直在家呢,我以为异能局会给你很多工作。”连云舟慢慢说道。

“有更重要的事。”唐希介低声道。

连云舟嘟囔着:“……算了,不提这些。”

唐希介却在这时突然站起身,在连云舟轮椅前半蹲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表似的装置。

“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我最新做的。”

唐希介觉得舌头像打了结,喉咙也干得发痛。鼓噪的心跳声和耳畔的嗡鸣声让他没办法集中精神。

周围的景象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在他的意识里退化成遥远而模糊的一团。

他还是拼尽全力地从齿缝间挤出接下来的话:“功能还是那些:屏蔽不适感,辅助治疗,监测体征……”

几年的积累之后,唐希介在这个领域的造诣已经今非昔比。曾经需要做成护腰那般笨重的装置如今被压缩到了一块手表的大小。

唐希介颤抖地,把最关键的那句话说了出口:

“但是,我把精神限制器的功能,删掉了。”

唐希介托起连云舟的手腕,先为他戴上新的装置。然后,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侧,移向那个沿用了当年精神力限制器设计的装置。

唐希介能感到浑身绷得很紧,像猎豹伏击前的静止,像某种一触即发的战备状态。

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动,清晰得几乎盖过一切。

上一次,也是他亲手为这个人解开的束缚。

在连云舟被确认存在自杀风险后的这些年里,除了唐希介曾带他去秘密基地的那短暂一个半小时,连云舟再也没有脱离过精神限制器。

唐希介此刻也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一个怎样的结果。

如果这就是结束……那就结束在这里吧。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就在这时,连云舟缓缓地吐出口气。

长久背负的重担只有在被取下来的那一刻才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身体里某种无形的紧绷感悄然散去,陌生的轻盈感流向四肢百骸。

“哇……”连云舟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真实的笑意,“原来能够自由呼吸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感觉好一些了?”唐希介看着病人,他自己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松弛下来。

像潜入深海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压在唐希介心头的压抑和紧张散去了,后知后觉的喜悦像新鲜空气一样涌入口鼻,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连云舟还在做深呼吸,神情舒展。他轻哼了一声:“我好歹也是S级异能者。”

越是高阶的异能者,佩戴限制器的感受就越难受。唐希介自己试着戴带上过几次,那种慢性的窒息感让他记忆犹新。

他无法想象,连云舟是怎么本来身体就很衰弱的情况下这样生活好几年的。

唐希介吞咽了一下口水,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可胸腔里仍有种说不清的忐忑缠绕着,让他忍不住怯生生地开口:“你还想放弃吗?”

连云舟脸上的笑意不变,他如往日般温柔地看向唐希介。但唐希介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带着隐隐的哀伤。

“我也不需要再坚持多久吧?”连云舟轻声反问道。

**

又到了连云舟定期复诊的日子。

医院,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连云舟不太愿意再去异能局治疗中心做检查,就一直在这家私人医院接受治疗。主治医生也是他当时在这里住院时的主治医生。

往常复诊后,连云舟都会被先送回家休息,留下江与青与医生商讨接下来的用药和复健安排。

直到今天。

办公室里除了主治医生,唐希介、赵安世、连云舟和江与青四个人都在。

“到了这个地步,就把话摊开说吧。”主治医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江与青身上,“江小姐,您也是医生,我不需要多解释什么了。”

江与青苦涩地笑了笑:“但您知道的,我没有资格做决定。”

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再隐瞒自己家庭医生的身份了。

主治医生双手交握,语气平和:“我明白。所以我想听一听病人自己的想法。”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转向了轮椅上的连云舟。

连云舟自始至终地安之若素。他温和地开口:“我以为我有自杀史和重度抑郁,是没办法自己做选择的。”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医学程序上确实如此。但我认为,您的想法依然需要被重视。而且我想,不光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这句话无疑指向了在场的另外两人:唯一在法律与社会关系上有资格做决定的唐希介,以及作为更有经验的家人陪同出席的赵安世。

唐希介紧紧盯着连云舟,却只见病人弯了弯眼睛,什么都没说。连云舟甚至没有看向身边任何一个人,便垂下了眼帘,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还是把选择权交出来了。唐希介想。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感到周遭的空间仿佛被压缩,空气变得稀薄。

唐希介还是开了口:

“我们……放弃治疗。谢谢。”

“好的,我明白了。”主治医生坐直身体,目光转向江与青,“那么,接下来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些止痛的药物……”

剩下的细节交给了江与青和唐希介去商讨,病人被赵安世带回家休息了。

两人之间一直维持着沉默。赵安世心中翻涌着各种情绪,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一直默默看着连云舟。

直到连云舟终于转过视线,迎上他的目光。

如今外出对于连云舟的负担很大,复诊的各项检查更是耗尽了他的力气,一回家就需要吸氧休息。

此时他脸上仍覆着呼吸面罩,露在外面的眼睛对赵安世轻轻眨了眨。

他仍在极力克制,但还是泄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赵安世知道连云舟想说什么。

——“谢谢。”

赵安世想,这就是连云舟之前想说但是没说出口的东西。

**

[唐希介每次记录异能维持连云舟状态的最长时间时,总会不由自主地翻回最初那一页。

记录的时间从第一次的2个小时14分钟,到后来短暂攀升至3小时23分钟的波峰,再一路波动着下降:一个半小时,半个小时……

给连云舟摘下精神力限制器之后,这个数字回升了一点,从28分钟弹跳回了42分钟,然后再一次下降

直到——

“就这样吧,希介。”连云舟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他,温和道:

“没必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起码我们可以到花园里转一转。”唐希介蹲在他的轮椅边,仍想坚持。

“我真的没办法站起来了。”连云舟伸手,轻柔地理了理唐希介的头发。

他望着唐希介的眼睛,无比温柔地说了下去:

“已经结束了……魔法结束了。”

之前研发的旅游专用装置早就没办法帮到连云舟什么了。唐希介凭借愈发精湛的异能技艺和S级异能者的庞大精神力,还能通过手工操作帮病人维持状态。

然而,世界上依然存在着异能无法挽回的事情。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最晚意识到这一点的。”连云舟低语着。

所有人都不得不意识到,这个人是投入了无数的资源才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他能多活一天都值得击掌相庆。然而他们终究还是要把他还回去的。

连云舟的脸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唐希介觉得那神情太过刺眼,说不上来是怜悯还是宣判,却还带着些微的哀伤。

**

之后,连云舟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唐希介的实验室里——没错,如今家里已经有一间属于唐希介的实验室了。

每次连云舟来之前,唐希介都需要对实验室进行清场。

他“啪”一声按亮工作台的灯,一边调整着设备,一边随口道:“哥待会儿要过来,你要待在这里吗?”

另一边,行军床上的影子动了动,宋听涛嘟囔着坐起身:“算了……我去我姐那儿待会儿。”

宋听涛口中的“我姐”自然是宋听禾。

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陆续回到了连云舟的别墅,房间渐渐紧张起来。宋听涛便暂时睡在了唐希介的实验室里。

宋听涛起身走到唐希介身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觉得……”

唐希介转头看向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他看向宋听涛。现在唐希介还是时常会忘记宋听涛已经是个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甚至还要更精壮一些的成年人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唐希介想。

……但没关系,他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从从容容地学习如何和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相处。

**

在还能勉强自己使用异能的时间里,连云舟选择把使用异能的技艺统统传授给唐希介。

他总算有机会了却当年的遗憾,亲手教授唐希介如何进行精神力结构的操纵和解构。

“这可算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连云舟半开玩笑地说,“你给我好好学,全记下来。”

唐希介垂着眼睛,目光落在连云舟指尖,看着那旋转变换的精神力结构。

如此卓越。他想。

即便唐希介已经磨炼多年,即便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复制异能,在对精神力结构的理解与掌控上,他依然无法企及眼前这个人。

更不要说那个本就属于连云舟的异能了。那异能在唐希介手里使用起来始终少了些什么。

连云舟也趁着这段时间,细细指点起唐希介如何使用自己的异能。

唐希介能察觉到,连云舟每次施展异能时心情总是格外好。

是了。像他这样最喜欢研究异能、最喜欢推敲异能的可能性的人,在使用自己的异能时又怎么会不开心呢?唐希介静静想着。

再一次演示自己的异能使用小技巧之后,连云舟精力不济,脸色变白了一些。

唐希介熟练地取出手持吸氧器,将面罩轻轻覆在他口鼻上,示意他歇一会儿。

听着病人浅促的呼吸声,唐希介有些出神。

每当这个人没办法用声音和动作填满每一寸相处的时间,唐希介就会难以抑制古怪想法的生长,无法阻挡悲凉感的冲刷。

他低语道:“……我真的认识你太晚了。”

唐希介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没有再早一点遇见对方?

要是可以再早一些,去拜托裴知行通过裴知予安排一场见面……是不是他们就能更早重逢了?

到头来,留给他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余烬。

唐希介只能从录影带里,从别人的复述中,从余烬的热度中想象这个人曾经耀眼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连云舟总算缓过一口气,轻轻推开脸上的面罩,慢慢道:“这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唐希介忍不住又轻轻环抱住他。连云舟身上套了很多衣服,触手皆是柔软织物的质感,可唐希介的动作依然放得极轻,怕伤到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人。

连云舟已经进入了最任性的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都答应。

可惜的是,他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

“我其实在想……”连云舟轻轻地咳嗽——他咳嗽都没什么力气。

被唐希介按着又吸了会儿氧后,连云舟才慢慢继续:“我不太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我是说,我不知道被簇拥着死掉的时候,该说什么。”

宁长空在这件事上犯了难。他的记忆里搜罗不到太多经验,他一般都会主动了结自己。

“没人知道。”唐希介低语。

“是啊。”连云舟轻轻应了一声,微微偏过头,问道,“那我可以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吗?”

“一直都可以的。”唐希介回答道。

**

连云舟最后还是衰弱得很厉害。

他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睡眠上,要花很久才能慢慢醒过来。他醒来后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清醒,往往费力说上几句话便又陷入昏睡。

唐希介偶尔会幸运地遇到连云舟醒来的时刻。

那次连云舟迷迷糊糊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不要紧的。”

病人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注意去听,就会淹没在机器嗡嗡的运作声。

那台输液泵还在运作,把营养素和镇痛的药物注入这具日渐接近死亡的身体。

如果拔掉这根管子的话,现在就会结束。唐希介不可遏制地这样想着。

唐希介慢慢开口:“我在想……”

“真的不要紧的。我也不难受。”连云舟尽力弯了弯眼睛,低弱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你在安慰我。”唐希介低语。他的视线从那台机器上移开,落回连云舟脸上。

连云舟轻轻咳嗽了两声,主动提议道:“那我自己来吗?”

他接着犯了难:“我不确定我现在还有没有办法使用异能……”

他的身体恐怕已经无法再支撑使用异能的消耗。

“在这种时候提议等你慢慢衰弱死掉,或者让你主动给自己一个了断……”唐希介苦涩地微笑,“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让我感叹你真是完全没有好转吗?”

“不要难过,”连云舟慢吞吞地回答,“我有很努力地学习哦……信我也全部看完了。”

原本在异能局的仓库里放了一面墙的信件总算被连云舟一封封看完了。现在这些信转而在连云舟家里垒成新的一面墙。

它们和他偶尔出门时带回来的小物件一起,堆放在一间原本空着的房间里。在他养病的漫长时日里,那个房间就这样被回忆与零星的生活痕迹一点点填满。

唐希介很想要叹气,又舍不得让这个人再担心,只能克制住自己。

“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连云舟坚持道。

在他看来,自然死亡或者他自杀,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更加容易接受的结局。

宁长空并不认为这里有任何一个人理解,送自己所爱之人上路是什么感觉。

死亡已经如同逐渐扩大的黑洞一样悬在他的视野正中心。

他并不畏惧死亡,他只希望其他人可以平稳地接受这件事。

……或许就像楚清歌曾经吐槽过的那样:到了这种时刻,他非人的那一面就再一次浮出水面。

再一次温顺地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任由他人决定自己的死亡,只为给身边的人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面对这个提议,唐希介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不需要你再为我们做什么了。”他回答道。

趁着连云舟神志尚清醒时,他们一起定下了一个日期。

在那个日期到来之前的时间,被留作和每个知情人的道别。

但也没有什么话要讲了。

早在几个月之前,甚至几年之前,所有人就已知道这个人随时可能离去。

在连云舟施舍给他们的漫长悔过期中——尽管连云舟本人讨厌这个说法——每个人都通过言语或行动,将那些差点没机会传达的情感和想法都表达清楚了。

更何况现在,面对这个脆得一阵风就要散的人,谁也不忍再对他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了。

每个被请进病房的人,更多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在沉默中给予这个人自己力所能及的温暖,同时也在心里做着属于自己的回忆,与最后的准备。

直到最后。

**

唐希介是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

在临走前,他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其实连云舟还有很多嘱咐的话想要说,想给一个家长在临行前不放心的嘱托,想给一个旅人能够献上的最美好的祝福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于是连云舟闭上眼了。他说:

“算了。最后一点时间……留给我自己吧。”

**

在唐希介离开之后,第一个走进房间的是江与青。

在江与青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连云舟非常吃惊。

他说:“我以为这不符合医生的职业道德。”

对此,江与青无比决绝地回应道:“那就让他们吊销我的执照吧!”

说完她又飒然一笑,洒脱道:“没关系,之后我回赤侧工作。那里本来也不需要执业医师证。”

赤侧本来就是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游走的组织,自然不在乎这些。

“还真是要为赤侧的医疗水平捏一把汗啊。”连云舟轻声开玩笑。

**

江与青站在连云舟的床边,和往常照顾他时一样的位置。

“先生,”她温柔地笑起来。

江与青用着和心理治疗时一样的轻柔语气,无比自然道:

“晚安。”

连云舟轻轻弯了弯眼睛:“嗯……晚安。”

江与青将手轻轻覆在连云舟的眼睛上。

然后,她放出了自己的异能。

死亡是永久的“不存在”,而睡眠是暂时的、可逆的“不存在”。

在这个瞬间,这两者的界限被空前地模糊了。

在确认连云舟睡着之后,其他所有的维生设备都会被撤除。

连云舟会在没有痛苦的睡眠中离去。

——江与青将给予他永久的安眠。

真是奇怪啊。江与青想。

在觉醒异能的那个遥远下午,她会想到自己的异能有一天能派上这样的用场吗?

最后,她只是俯身,在他耳边轻轻低语:

“祝您好梦。”

**

系统空间内,宁长空在监控器前静静看了一会儿后续。

画面一路播放到了葬礼。和他的遗愿一样,是一个安静的葬礼。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楚清歌在一旁问道。

宁长空头也不回,回答道:“你觉得能拿最高等级结算吗?”

“我给了你最高等级的评价。”楚清歌耸耸肩,“具体能不能拿到,还要看评审会的决议……但我觉得我们不会需要答辩环节。”

就像宁长空不会去问,究竟从哪个时刻开始,那个“拯救反派的孩子”的任务已被楚清歌判定完成一样。

这个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论证了,一切不言自明。

……在下定决心死遁的时候,他有想过最后会收获这样一个结局吗?宁长空想。

“要听我的评语吗?”楚清歌歪头。

“免了。”宁长空缓缓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走吧。”

“那好。”楚清歌立刻切换成工作状态,“下一个任务是——”

“不是!”宁长空瞬间警觉,“我的度假世界呢?你给我申请了对吧?!”

楚清歌语气平稳:“你看,你最后这几年其实也是在度假……”

“楚清歌——!”宁长空发出绝望的哀嚎。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6.2.11 17:41 我的拖延症让我战至最后一刻!

果然我还是适合写这种桥段!无可奈何的诀别,掩饰在平淡下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这两者都是我的拿手好戏XD

其实我也知道这两章的情感走向有些不太连贯,因为部分内容是在之前的故事还没有变得那么积极阳光的时候就写好的……总之还是以自己的美学处理了!

【这里应该有一段正文完结感言,但我真的已经写晕了……】

呃接下来的更新计划我还没有想好,我春节还要出去旅游(没有说

我的手里还有10个只开了头的番外脑洞,不知道最后能端上桌的有多少……

哦还有,不用担心宁长空!他会有一两个世界的休假时间,下一个新坑和他没关系XD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