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东宫宴席(中)

祁宴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太子常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殿中。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越泽这边时,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参见太子殿下!”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免礼,今日私宴,诸位尽兴便好。”祁宴在主位坐下,声音清朗。

宴会继续,气氛因祁宴的到来更加热烈。

那挑衅的官员见祁宴并未对此处的小插曲表露任何不悦,甚至眼神都未曾多留,胆子又大了起来,认定了祁宴乐见越泽受辱。

他干脆在越泽旁边坐下,端着酒杯,继续喋喋不休,话语越发不堪入耳,从越泽的现状,说到越国昔日的“不自量力”,甚至开始点评越泽的容貌,言辞轻佻。

“要我说,越公子这张脸,倒是比许多女子还精致。难怪咱们殿下……”他嘿嘿笑着,又伸手想去碰越泽放在案几上的手,“这手也生得白,就是不知道拿不拿得动刀剑?怕是只会拿笔杆子吧?哦,现在笔杆子也不用拿了,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不少目光集中过来,带着戏谑和看好戏的神情。

那几个越国旧臣,有的脸色铁青,有的别开脸,却无人出声制止。

祁宴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酒杯,偶尔与身旁的重臣低声交谈两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越泽那边。

他看着越泽苍白却挺直的侧影,看着那官员的丑态,嘴角那抹浅笑似乎深了些,眼神幽暗,辨不出情绪。

那官员见越泽始终不为所动,祁宴也毫无表示,觉得有些无趣,但酒意和表现欲催使着他更进一步。

他见越泽面前酒杯空着,竟拿起自己的酒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凑到越泽案前,就要往他杯里倒酒。

“来来来,越公子,别干坐着,喝一杯!本官亲自给你斟酒,这面子可不小!”他靠得极近,几乎要贴到越泽身上,嘴里喷出的浓重酒气令人作呕。

越泽迅速向后一仰,避开了他倒酒的动作,同时也拉开了距离。

这是自他坐下后,第一次有明显的抗拒动作。

官员倒酒的手一顿,洒了一些在案几上。

他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他竟伸手,直接朝越泽的脸摸去,“本官倒要看看,你这身傲骨,到底有多硬!”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越泽脸颊的前一刹那。

“啪!”

一只酒杯被重重搁在案几上,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乐声和谈笑。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

祁宴不知何时已收起笑容。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神直直射向还伸着手的官员。

那官员的手僵在半空,被祁宴的目光锁定,酒醒了大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李大人。”祁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你的手,不想要了?”

李姓官员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殿下恕罪!臣……臣只是喝多了,一时失态……”

“失态?”祁宴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两个字,缓缓站起身。

玄色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垂下,带着无形的威压。

“本宫的宴席上,岂容你如此失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不好、薄唇紧抿的越泽身上。

“来人。”祁宴声音果决,“李茂醉酒失仪,冲撞贵客,拖出去,杖责三十,革去官职,永不复用。赶出宫去,本宫不想再看见他。”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李茂惊恐地大叫,涕泪横流。

两名侍卫迅速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他架起,拖了出去。

求饶声和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刚才还跟着起哄或看热闹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祁宴重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又露出了惯常的假笑,举起酒杯:“一点小插曲,扰了诸位雅兴。来,本宫敬诸位一杯。”

“敬殿下!”众人慌忙举杯附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揣测。

没有人再敢看向越泽那边。

越泽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抬眼望向主位那个言笑晏晏、掌控一切的男人。

祁宴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祁宴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一种清晰的警告和占有。

仿佛在说:我的人,只有我能动。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二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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