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各打五十大板

皇宫,乾元殿。

祁宴和祁慕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

祁慕脸色灰败,脚步虚浮。

祁宴则神色沉稳,步履从容,只是目光与祁慕相接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儿子走进来,跪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两人齐声道。

殿内寂静无声,两人也不敢起身。

良久,祁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满满的压迫感:“都来了?很好。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朕的两个好儿子。”

祁宴依言抬头,目光坦然。祁慕也勉强抬起头,但眼神闪烁,不敢与皇帝对视。

“慕儿。”祁渊的视线先落在祁慕身上,“朕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太爽利?可传太医瞧过了?”

祁慕浑身一颤,伏下身去:“回父皇,只是……只是些许小恙,不敢惊动太医,更不敢劳父皇挂心。”

“小恙?”祁渊冷笑一声,“朕怎么听说,你这‘小恙’都传到市井坊间,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喝出来的,震得祁慕的心也颤了颤。

祁慕脸色惨白如纸,匍匐在地,连连磕头:“父皇明鉴!儿臣冤枉!那都是……都是居心叵测之人散布的谣言!是有人故意要害儿臣!毁儿臣清誉!父皇……”

“冤枉?”祁渊抓起手边一叠奏折,劈头盖脸砸了下去,哗啦啦散落一地,“你看看!这些都是今日御史台递上来的!参你德行有亏,举止放浪,私德不休,有损天家颜面!连你前几日在万花楼豪饮作乐、夜宿花魁的时辰细节都写得一清二楚!这也是冤枉你?”

祁慕被奏折砸得不敢躲闪,“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儿臣那日是……是与友人小聚,一时不慎,多饮了几杯,绝无……绝无……”

“绝无什么?”祁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祁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绝无纵情声色?绝无伤身败德?好,那就传太医!立刻给二皇子诊脉!”

“父皇!”祁慕惊恐地抬头。

“怎么?不敢?”祁渊眼神微眯。

祁慕瘫软在地,不敢反驳。

早有太医在偏殿候着,此刻被内侍引了进来,是太医院院判陈太医,年过六旬,医术精湛,德高望重。

“陈太医。”祁渊道,“给二皇子仔细瞧瞧,看看他这‘小恙’,究竟是何缘故,又到了何种地步。朕要听实话。”

“老臣遵旨。”陈太医躬身领命,走到祁慕身边,低声道,“二殿下,请伸出手。”

祁慕颤抖着地伸出手腕。

陈太医搭上三指,凝神细诊,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后,他又请祁慕换了另一只手,诊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收回手。

“如何?”祁渊问。

陈太医面色凝重,斟酌着词句:“回陛下,二殿下脉象虚浮紊乱,肾脉尤弱,且关尺部有涩滞之象,似是……似是元阳受损,精气耗泄过度所致。观殿下气色,眼下青黑,唇色淡白,亦是虚亏之兆。想来……近日必有耗损根本之举。”

“耗损根本?”祁渊盯着祁慕,“听见了?太医说你纵欲过度,伤了根本!”

祁慕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父皇,儿臣……儿臣是被人陷害的!那日……那日饮的酒一定有问题!还有那女子……她定是受人指使!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陷害?”祁渊气极反笑,“谁陷害你?谁能逼你喝下那些酒?谁能按着你的头去行那苟且之事?祁慕,你荒唐至此,不知反省,还敢攀诬他人!”

“是皇兄!”祁慕直指一旁沉默不语的祁宴,“一定是他!他嫉恨儿臣,设计害我!父皇,那周子安、李昀几人先前因散布流言被抓,就是皇兄主使!后来他们被放,也是皇兄故作姿态!他定是买通了他们,设下这毒计!父皇明察啊!”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祁宴身上。

祁宴迎着祁慕指控的视线,脸上先是浮现恰到好处的错愕,随即化为无奈与痛心。

抬起头声音沉静坦荡,“父皇明鉴。二弟所言,儿臣一概不知。周子安等人散播流言,诋毁储君,证据确凿,儿臣依法交由刑部查处,乃是本分。后因几家老臣恳求,念其年少无知,且未造成更大恶果,儿臣才请示刑部,准其家人管教,小惩大诫。此事前后,皆有案卷可查,儿臣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看向祁慕,眼神里带着兄长对误入歧途幼弟的担忧与同情,“二弟,你我是手足兄弟,我为何要陷害于你?你……唉,事已至此,还是好生休养,莫要再胡思乱想,徒惹父皇伤心。”

这一番话,有情有理有据,姿态更是摆得十足。

对比祁慕的惊慌失措、口不择言,高下立判。

祁渊看着两个儿子,一个伏地哭诉,一个跪得笔直,眼神晦暗不明。

他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祁慕的伤,流言四起,时机巧合得过分。

祁宴在这件事里,绝对不清白。

兄弟阋墙,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他们互相制衡。

但把丑闻闹到市井皆知,让天下人看笑话,这就触了他的逆鳞!

“够了!”祁渊一声厉喝,打断祁慕。

他走回龙椅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陈太医,二皇子的伤,可能治愈?”

陈太医忙道:“回陛下,二殿下年轻,底子犹在。若能彻底禁欲静养,辅以汤药针灸精心调理,假以时日,应有六七成把握可恢复如常,于子嗣之事,亦未必全然无望。只是……切记再不可有任何耗损,否则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六七成把握……祁渊心中稍定。

至少,还没到绝嗣的地步,皇家体面尚可挽回些许。

他看向祁慕,恨铁不成钢道:“听见太医的话了?从今日起,给朕滚回你的府邸,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撤去你身上所有差事,好好给朕养伤修身!若再让朕听到半点关于你的风流韵事,朕就亲自下旨,送你去皇陵,给列祖列宗守灵去!”

祁慕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出来。

撤去差事,闭门思过,这无异于将他彻底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

处置完祁慕,祁渊的目光转向祁宴。

祁宴心头微凛,面上依旧恭谨。

“宴儿。”祁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身为兄长,储君,朝堂之上风波不断,市井之间流言纷飞,你可有失察之责?”

祁宴低头:“儿臣确有失察,未能及时遏制流言,管教不力,致使皇家颜面受损,请父皇责罚。”

“管教不力……”祁渊重复着这四个字,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慕儿的事,朕虽然没有证据,但朕不瞎,也不傻。”

祁宴背脊微微绷紧。

“你们兄弟之间,明争暗斗,朕可以不管。”祁渊缓缓道,每个字都像重锤,“但朕容忍的底线,是祁国的体面,是皇家的威严!你们把脸丢到宫墙外面,让全天下看笑话,这就越了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祁慕荒淫无度,损及皇家颜面,杖责五十,即刻执行!”

“父皇!”祁慕惊恐抬头。

“拖出去!”祁渊毫不留情。

两名侍卫上前,将祁慕架起,拖出殿外。

很快,殿外空旷的广场上便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祁慕压抑的惨嚎。

殿内,祁宴依旧跪着,垂着眼,听着外面的声响,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果然,祁渊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至于你,祁宴。”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寒,“先前御书房,朕说过,你欠着二十板子,待大婚之后来领。”

祁宴心头一沉:“儿臣记得。”

“朕现在改主意了。”祁渊道,“那二十板子,加上今日你作为兄长,管教不力、致使兄弟失和、丑闻外传,凑个整一共五十板子,现在就领了吧。”

祁宴猛地抬头:“父皇!”

“怎么?不服?”祁渊看着他,“慕儿的事,朕没有证据办你,但朕心里清楚。这多出的三十板子,就是告诉你,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你是太子,是储君,更该谨言慎行,顾全大局!兄弟失和,你难辞其咎!”

话已至此,祁宴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即使没有证据,也可以用“管教不力”“致使丑闻外传”这种无可辩驳的理由,来执行家法,来昭示皇权,警告他适可而止。

“儿臣……”祁宴喉结滚动,最终深深伏下身去,额头触地,“领旨谢恩。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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