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质问

东宫,祁宴靠在软枕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唇色依旧泛白。

左肩的伤口被厚厚包扎着,稍微一动就是一阵闷痛。

太医说虽未伤到筋骨,但失血过多,还需静养。

他面前摊着几份奏折,是福安刚从御书房取来的,皇帝说他既不能上朝,便在寝殿里批阅些不紧要的折子,算是分忧。

祁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盯着殿门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榻沿。

已经过了午时,越泽还没来。

自那日春猎遇刺,两人被送回东宫,已经过去五日。

越泽肩上的伤比他轻得多,第二日就恢复了些。

但这些天,越泽只来过三次,每次都是送药、问安,停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话也少得出奇。

祁宴知道他在躲着自己。

怕自己追问春猎那日的事。

“福安。”祁宴开口。

守在门外的福安立刻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越泽呢?”祁宴问,“又躲去哪儿了?”

福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回殿下,越公子......越公子说去藏书阁找几本地理志,晚些时候再来给殿下请安。”

“地理志?”祁宴挑眉,“他倒是好兴致。伤好了?能跑能跳了?”

福安不敢接话,只垂着头。

祁宴冷哼一声:“去把他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是。”福安应声退下。

祁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他想起那日在林子里,越泽背着他一步步往外走时的情形。

那人的背很瘦,硌得他生疼,脚步却稳得很。

祁宴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

他到底该拿越泽怎么办?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熟悉。

祁宴睁开眼,看见越泽掀帘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蓝白色的常服,衬得脸色更加白皙。

肩上的伤似乎已无大碍,行动间看不出异样。

只是那双眼,依旧垂着,不敢看他。

“殿下。”越泽停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

祁宴没叫他起身,就这么看着他。

良久,祁宴才开口:“地理志好看吗?”

越泽睫毛颤了颤:“尚可。”

“尚可?”祁宴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不如给孤讲讲,你都看了些什么?也好让孤这个躺在床上的人,长长见识。”

越泽终于抬起头,对上祁宴的眼睛。

那双眼很深,黑沉沉的,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殿下想听什么?”越泽问。

“听你说说,”祁宴慢慢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眉头皱了皱,却还是盯着他,“春猎那日,你原本打算去哪儿?”

越泽心头一震。

果然来了。

他垂下眼,避开祁宴的视线:“殿下何出此言?那日遇袭,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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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装傻。”祁宴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越泽,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那日我让你在原地待着,为什么甩开侍卫走了?”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越泽沉默着。

他知道瞒不住,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他能说什么?

“殿下既然疑我,”越泽缓缓开口,“为何还要留我在身边?”

祁宴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越泽心头一颤。

“为什么?”祁宴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孤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越泽,你告诉我,那日你明明可以走,为什么回来救我?”

“我......”

刚吐出一个字,殿外传来福安的声音:“殿下,凤仪宫的翠微姑姑来了,说皇后娘娘传越公子过去问话。”

祁宴和越泽同时一怔。

凤仪宫?皇后?

祁宴眉头皱起:“母后传他做什么?”

福安在门外低声道:“翠微姑姑没说,只说是娘娘有些话要问越公子。”

祁宴看向越泽,眼神更加复杂。

皇后在这个时候传越泽,是为了什么?

为了祁慕?

祁慕刚被发配雁门关,皇后身为生母,心中定然不痛快。

而越泽在春猎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微妙,皇后若想替儿子出气,或是想探查什么,找越泽是最合适的。

可越泽现在的身份敏感,又牵扯进刺杀案,皇后若真想发难......

祁宴心头一紧。

“殿下,”越泽开口,声音平静,“既是皇后娘娘传召,在下理当前往。”

“你去?”祁宴盯着他,“你知道母后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越泽摇头,“但去了便知。”

“若她为了祁慕的事为难你呢?”祁宴问。

越泽沉默片刻,道:“那也是在下应得的。”

“应得的?”祁宴气笑了,“越泽,你......”

他话没说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殿下!”越泽一惊,下意识上前扶住他,“您的伤......”

“孤还没废。”祁宴甩开他的手,却因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福安听见动静,慌忙进来:“殿下,您这是......”

“备轿。”祁宴咬着牙,对福安道,“孤陪他一起去。”

“殿下不可!”福安急道,“太医说了,您需静养......”

“孤说了,备轿。”祁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福安看向越泽,眼神求助。

越泽抿了抿唇,低声道:“殿下,您伤势未愈,不宜走动。皇后娘娘只是传我问话,不会......”

“不会什么?”祁宴看着他,“越泽,你太天真了。这是后宫,是凤仪宫。母后若真想为难你,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还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他声音缓了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孤必须去。”

越泽心头一震,看着祁宴苍白却坚定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祁宴对福安道,“备轿。”

“是......”福安无奈,只得退下安排。

祁宴重新靠回榻上,喘了几口气,才看向越泽,瞪了他一眼:“等从凤仪宫回来,再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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