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子妃人选

京兆尹义庄。

“尸体呢?”祁宴质问

管事的声音发颤,指着靠墙角落一张空荡荡的尸床,“赵谦……赵谦的尸体原本就停在这儿,小的每日都来看两遍,昨儿个晚上还在呢!可、可刚才带您二位过来,就、就不见了!”

“看守呢?”祁宴开口,压迫感十足。

“有、有两个老役夫轮流守着大门,里面……里面平日是不留人的。”管事擦着额头的冷汗,

越泽上前一步,俯身仔细查看。

床板上还残留着一些污渍和草灰,拿出帕子,拂过板面,又凑近嗅了嗅。

“血迹已干涸多日,气味正常。”

又看向地面,青砖地上积着薄灰,隐约可见一些杂乱的脚印,但大多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昨日至今,除了你们,还有谁来过停尸房?”越泽转向管事,语气平静地问。

管事努力回忆:“没、没了啊……哦,对了!今日午后,京兆尹衙门派了个书吏过来,说是要核对几具无人认领尸体的文书,待了约莫一刻钟就走了。他是由王役夫陪着进来的,就在门口那边站了站,没往里走。”

“书吏?”祁宴眼神一凛,“姓甚名谁?长相如何?”

“好像……姓周?名讳小的不知。长相……挺普通的,三十来岁,留着短须,穿着衙门的青色公服。”管事努力描述。

祁宴与越泽对视一眼。

衙门派人核对文书,时间点如此巧合?

但若真是幕后之人所为,会如此明目张胆用衙门的人?

还是说,只是个烟幕弹?

“那个王役夫,现在何处?”祁宴问。

“今日是他值夜,应该就在门房那边。”

“带他过来。”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身材佝偻、满脸褶子的老役夫被带了进来,战战兢兢。

祁宴没有暴露身份,只以刑部暗查人员的名义问话。

老役夫王伯的说法与管事基本一致,强调周书吏只是在门口看了看卷宗,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并未靠近赵谦的尸床,他自己也一直陪着,绝无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尸体。

“周书吏可碰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越泽问得仔细。

王伯皱着眉想了又想:“碰……就碰了那卷宗。特别的举动……好像没有。哦,他中间说屋里气味太难闻,掏了帕子捂了捂鼻子,还咳嗽了两声,说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其他……真没了。”

捂鼻子,咳嗽……越泽眸光微动。这可以是正常反应,也可以是某种掩饰或信号。

询问无果。

祁宴命人暗中查访那个周书吏。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对方既然能让尸体在守卫眼皮子底下消失,必然计划周详,恐怕难有收获。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沉闷。

祁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色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肩伤处隐隐作痛,提醒他此次出行的冒失,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案情的走向。

尸体丢失,意味着一条可能的重要线索断了。

也意味着,对手的反应速度和能力,远超预期。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在查,还敢抢先一步,从容不迫地抹去痕迹。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和挑衅。

“殿下。”越泽的声音打破沉寂,“赵谦尸体被盗,恰好证明我们的方向没错。他身上一定有对幕后之人不利的东西。”

祁宴睁开眼,看向他。

越泽完全沉浸在对案情的分析中。

“不利的东西……”祁宴重复,“会是什么?就算有,恐怕也早已被处理干净了。”

“是。”越泽点头。

祁宴沉思片刻:“此事更需小心查探。”

越泽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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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东宫侧门时,已是深夜。

第二日一大早刘公公就来传旨。

“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刘公公开口,声音尖细,“陛下口谕,殿下伤势若好些了,便去御书房一趟,陛下关心殿下选妃的进展。”

这一天还是来了。

“知道了,孤换身衣服便去。”祁宴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越泽。

越泽垂着眼,默默退开一步。

御书房里。

祁渊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奏折,见祁宴进来行礼,放下奏折:“起来吧,伤还没好利索,坐下说话。”

祁宴在锦凳上坐下,姿态恭谨。

“春猎的事,委屈你了。”祁渊

“儿臣理解父皇,不委屈。”祁宴的表情恰到好处。

“朕上次说,三月之期,选定太子妃。”祁渊适时转移话题,语气平和,却不容转圜,“如今已过去近两月。宴儿,画像你也看了有些时日了,心中可有人选?”

祁宴喉结滚动了一下,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那十六幅画像,他其实并未细看。

越泽送来的那日,他满心都是被推开的怒火,之后伤病缠身,更无暇顾及。

偶尔想起,也只觉烦闷。

“回父皇。”祁宴声音平稳,“儿臣近日伤病,尚未……细细斟酌。”

“还未斟酌?”祁渊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不悦,“宴儿,你是储君,婚事非你一人之事,关乎国本。朕知你心气高,但女子德言容功,门第家世,画像旁皆有详述,有何难选?莫非……你心中另有所属,只是不便言说?”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祁宴背脊微僵。

他知道父皇在暗示什么。

他与越泽之间过分亲近的关系,始终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

选妃,是避无可避的。

他若再推脱,便是坐实了那些猜测,触怒君父。

祁宴脑中想起越泽念叨过的那几人。

礼部尚书嫡女温婉,江南织造之女柔顺,镇北侯独女……将门虎女,英姿飒爽,擅骑射。

镇北侯穆霆,手握北境部分兵权,是军中实权派,虽不似老牌世家根基深厚,但正值壮年,军功卓著,与几位皇子素无密切往来。

其独女穆婉贞,年方十七,据说性情爽利,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娇弱。

选择穆婉贞,一则,可向军方示好,巩固储君地位;二则,穆家门风清正,将来或许能减少许多后宫纷争;三则……祁宴想起那画像上女子明丽飞扬的眉眼,至少,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哭哭啼啼、缠人烦心的类型。

“父皇。”祁宴抬起头,迎上祁渊审视的目光,“儿臣确有一人,觉得颇为合适。”

“哦?是谁?”祁渊身体微微前倾。

“镇北侯穆霆之女,穆婉贞。”

祁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

他显然没料到祁宴会选择将门之女。

在他预想中,儿子或许会选个文官清流之女,以示重文抑武,或选个根基深厚的世家女,以拉拢势力。

镇北侯……地位不低,但并非顶级世家,兵权在手却又恰好在可控范围内。

“穆婉贞……”祁渊沉吟,“朕记得,是个爽朗性子。你为何选她?”

祁宴早已打好腹稿:“镇北侯忠勇为国,戍守北境,劳苦功高。其女将门出身,性情坚毅,识大体。儿臣以为,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需有担当,而非一味柔弱。穆小姐能骑善射,身体康健,于子嗣亦有益处。且穆家门风简朴刚正,可堪表率。”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祁渊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勉强或伪饰,但祁宴神色坦然。

“好。”祁渊终于缓缓点头,“既然你属意穆家女,朕便依你。明日朕便下旨,为太子与镇北侯之女穆婉贞赐婚。着钦天监择选吉日,礼部筹备大婚事宜。”

“儿臣……谢父皇恩典。”祁宴起身,跪下行礼。

垂下头的瞬间,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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