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强吻

祁宴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心里像塞了一团棉絮,闷得喘不过气?

回到东宫时,福安迎上来,神色小心翼翼:“殿下,越公子在书房候着,说是有调查进展要向您禀报。”

“知道了。”他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点着灯,越泽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越泽转过身来:“殿下。”

祁宴走到书案后坐下,没有看他:“说吧,有什么进展。”

越泽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书案上:“关于赵谦的身份,查到了一些线索。他并非京城本地人,约是五年前来到京城的。属下调阅了当年的户籍档案,发现他的户籍记录有被篡改的痕迹,真正的赵谦,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现在这个赵谦,用的应当是假身份。”

他专注地汇报着,条理清晰。

祁宴盯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祁宴忽然想起那日越泽跪在他面前,伸出双手接受戒尺时的模样。

掌心红肿,却一声不吭。

想起他给自己上药时,手指微凉,动作轻柔。

想起春猎那日,他背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密林。

“属下推测,赵谦背后之人,权势极大,且能轻易接触、修改官府档案。”越泽继续道,“已派人暗中追查当年经手此档案的官员,但时隔五年,恐怕......”

“够了。”祁宴忽然打断他。

越泽停下话头,抬眼看向祁宴。

祁宴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满是烦躁。

“殿下?”越泽轻声问。

祁宴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平静,疏离,公事公办。

就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太子与军师,只是交易与合作的关系。

“你就没别的话想说吗?”祁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越泽愣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闪烁,旋即垂下眼帘:“殿下是指......?”

“任何事。”祁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除了这些调查进展,除了案情分析,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隐约可闻。

越泽沉默着,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缓缓开口:“属下......不知殿下想听什么。”

声音很轻。

祁宴胸口那团棉絮突然烧了起来,化作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肩上的伤,一阵锐痛袭来,他却浑然不顾。

“不知我想听什么?”祁宴盯着他,一字一顿,“越泽,你当真不知?”

越泽避开了他的目光,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若是殿下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

“你想走?”祁宴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每次都是这样,话没说几句就想走。怎么,跟我待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受?”

越泽的背脊僵了一瞬,依旧垂着眼:“殿下多虑了。只是时辰不早,殿下伤势未愈,需早些休息。”

“我休不休息,用得着你操心?”祁宴冷笑,绕过书案,一步步朝越泽逼近。

越泽下意识又退了一步,却被祁宴一把抓住了手腕。

“殿下!”越泽一惊,想要挣脱,但祁宴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他。

这一挣扎,祁宴肩上的伤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越泽立刻不敢动了,僵在原地,怕自己再动会加重他的伤势。

祁宴趁机将他拽得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放开......”越泽低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放开?”祁宴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裂痕,“越泽,我今天去了御书房,见了父皇。”

“我选了镇北侯之女,穆婉贞做太子妃。父皇很满意,明日就会下旨赐婚。”

他感觉到越泽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我选了。”他紧紧盯着越泽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可是没有。

越泽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声音平静得可怕:“恭喜殿下。穆小姐将门虎女,堪为良配。”

“良配?”祁宴气极反笑,“越泽,你就只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选她?不想知道......”

他忽然顿住,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越泽会难过?会生气?会质问他?

可越泽凭什么难过?凭什么生气?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些纠葛。

越泽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疏离:“殿下选妃,乃国之大事,自有殿下的考量。属下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

又是这句话。

祁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坍塌。

他猛地用力,将越泽整个人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将他狠狠按在了旁边的软榻上。

“殿下!”越泽惊呼,下意识挣扎。

但祁宴的力气大得惊人,受伤的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凭着一股蛮力将他牢牢制住。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祁宴俯视着他,眼睛赤红,“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越泽,看着我!”

越泽被迫仰躺着,祁宴的身体几乎完全压在他上方,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他的手腕被祁宴紧紧扣住,按在榻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越泽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紧绷。

“我不放。”祁宴盯着他,声音沙哑,“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殿下想听我说什么?”越泽闭上眼睛,像是疲惫至极,“说恭喜殿下觅得良缘?说愿殿下与太子妃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还是说......”

他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祁宴从未见过的痛楚,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还是说,殿下想听我说,我很难过?我很嫉妒?我不希望你娶别人?”

祁宴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可我说不出口。”越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对话。”

不该有。

是啊,不该有。

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尸山血海,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些若有若无的悸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那些深夜无人时的辗转反侧,都是错的,都是不该存在的。

祁宴看着越泽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情绪翻涌。

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隐忍。

“你是不是......”祁宴的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想尽快查到幕后之人,然后好离开我?是不是?”

越泽没有说话,只是别开了脸。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祁宴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充满怒意和绝望的吻。

粗暴,蛮横,带着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

越泽浑身一僵,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推了祁宴一下。

很轻,轻得几乎不算是反抗。

但这个动作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祁宴所有的冲动。

祁宴猛地松开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书架才停下。

书架晃了晃,几本书籍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祁宴看着软榻上的越泽,越泽已经坐起身,低着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对......对不起。”祁宴有些不知所措,“我......失控了。”

越泽擦了擦唇边的血珠,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殿下,若无他事,属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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