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忆

那年冬天,他染了风寒。

病得很重,高烧不退,咳得整夜睡不着。

御医开了药,喝了几天也不见好。

宫里有人悄悄传话,说可能是有人下毒。

越泽当时不信。

但病一直不好,他心里也犯嘀咕。

有一天,祁宴派来的使臣突然到访,送了个盒子过来。

“祁太子听说殿下病了,特意送来这盒药。”使臣说,把盒子放在桌上,“说是他们祁国特制的,效果很好。”

越泽让使臣先回去,然后打开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小瓶药丸,黑乎乎的,没什么特别。

但他不放心,叫来心腹御医,检验。

御医验了半天,最后抬起头,脸色很怪。

“殿下,”御医说,“这不是毒药。”

“那是什么?”

“是灵芝。”御医说,“而且是极品灵芝,百年难遇的那种。碾碎了做成丸,补气养血,比咱们宫里的药强多了。”

越泽当时愣住了。

他拿起那瓶药丸,看了很久。

瓶子很普通,没什么花纹,但摸上去很光滑。

“你确定?”他问御医。

“确定。”御医说,“臣验了三遍,确实是灵芝,而且是最好的那种。”

越泽没说话。

他摆了摆手,让御医退下。

然后坐在那儿,看着那瓶药丸,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他还是没吃。

他把药丸收起来了,锁在柜子里,再没动过。

病是后来自己慢慢好的,拖了差不多一个月。

现在想想,那瓶药丸,跟今天这碗药里的味道,有点像。

都是那种苦里带着甘甜,闻着就知道是上等药材的味道。

他脑子更乱了。

祁宴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害他,一边救他?一边折辱他,一边又偷偷对他好?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

门开了,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后面跟着个侍卫。

宫女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榻上的越泽,小声说:“公子,该用膳了。”

越泽没动。

宫女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就端着托盘走过来。

她把托盘放在矮几上,上面摆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碟点心。

“公子。”宫女又说,“您多少吃一点。”

越泽还是没动。

他侧躺着,背对着宫女,眼睛看着墙。

宫女站在那儿,有点无措。

她回头看了看门口的侍卫,侍卫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管了。

宫女只好把托盘放下,行了礼,退了出去。

门又关上了。

越泽躺了很久。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慢慢坐起来。

他伸手,把矮几上的托盘拉过来。

粥是白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

小菜是清炒的青菜,还有一碟腌黄瓜,一碟豆腐乳。

点心是梅花糕,做得挺精致,上面还点了红。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味道很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白粥。

他慢慢吃着,一勺一勺。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着那碟梅花糕。

梅花糕。

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

他娘在世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做。

用新鲜的梅花,和着糯米粉,蒸出来,又香又甜。

他每次都能吃一大盘。

后来他娘不在了,就没人做了。

宫里御厨也会做,但总不是那个味道。

他吃过几次,就不爱吃了。

现在这碟梅花糕,看起来跟他娘做的很像。

越泽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发腻。

不是他娘做的味道。

他放下糕点,继续喝粥。

粥喝完了,小菜也吃了大半,就剩那碟梅花糕,一口没再动。

吃完,他把托盘推回矮几上,躺回榻上。

肚子饱了,身上暖和了,困意就上来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殿里点着灯,烛火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窗外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风声。

越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脚踝上的链子还在,凉凉的,贴着皮肤。他试着动了动,链子又哗啦响了一声。

门开了。

祁宴走进来,手里又端着一碗药。

“该喝药了。”他说。

越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宴把药碗放在矮几上,在榻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托盘,粥喝完了,小菜吃了大半,梅花糕一块没动。

“不合胃口?”他问。

越泽还是没说话。

祁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就端起药碗。

“自己喝,还是我灌你。”

越泽这次没再僵持。

他伸手,接过药碗。

碗很烫,他手抖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端稳了,凑到嘴边,闭上眼,一口气把药全喝了。

苦得要命。

他喝完,把空碗递给祁宴,然后躺回去,背对着他。

祁宴接过碗,放在矮几上。

他没走,就坐在那儿,看着越泽的背影。

“那碟梅花糕,”他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吃?”

越泽没回头。

“不喜欢。”他说。

“你以前很喜欢。”

“以前是以前。”越泽说,“现在是现在。”

祁宴没接话。

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祁宴才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越泽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明天早上,”祁宴说,“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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