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盛沅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但到底身体还没养好,喊完就开始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两晃。

沈缄眼疾手快, 一把将他捞住,盛沅软趴趴地靠在他腿边, 仰起脸冲他嘿嘿一笑:“小爸爸, 我好像喊太大声了。”

柏叔已经快步上前推开了大门,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照得门前的台阶一片明亮。

里面站着盛家的一些佣人, 都是来迎接的。

当沈缄拉着盛沅踏上台阶的时候,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一个资历老些的佣人说。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老佣人们都还有印象,看到沈缄皆是一惊。

沈缄当时出现在盛家,是被盛怀景捡回来的。

盛怀景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正是最桀骜不驯的年纪,老爷子让他进公司他不去, 整天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满城跑,说是要“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结果有意思的事没找到, 倒是捡了个有意思的人回来。

那天下着雨,盛怀景开车经过一条老巷子, 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垃圾堆旁边, 浑身湿透了,他本来没打算管,车都开过去了,又倒回来。

那个人就是沈缄。

当时他自称沈易安, 说是外地来的,没了家人,也没了去处, 说话的时垂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泛着病态的红,像朵从淤泥里挣扎着开出来的花。

盛怀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人塞进了车里,带回了盛家。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盛沅出生了。

再再后来,沈易安走了。

他们后来才知道,沈易安从来都不是什么路边的小可怜,而是沈家的老四,沈缄。

走的那天晚上,盛家的书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一份核心项目的商业机密不翼而飞。

盛怀景焦头烂额地处理了一年才把窟窿填上,对外只说是个意外,但老佣人们心里都有数。

那个沉默寡言、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年轻人,带走了盛家最值钱的东西。

现在他又回来了。

“都愣着干什么?”盛怀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咸不淡的,“饭好了没有?”

李婶最先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好了好了,都上桌了,还有沈先生的份也备了。”

沈缄垂下眼眸:“谢谢。”

那些老佣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说什么。盛怀景的态度摆在那里,人是他带回来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脸色行事就行了。

盛沅从沈缄肩窝里探出脑袋,朝李婶招手:“李婶李婶,我小爸爸回来了,以后要多做一份饭哦!”

李婶被他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小少爷快吃吧。”

饭桌上,盛沅坐在沈缄和盛怀景中间,左手夹一筷子糖醋排骨,右手舀一勺蒸蛋,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盛沅瘫在椅子上,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沈缄的脸色比刚进门时更白了一些,盛怀景注意到了:“困了?”

沈缄坠着眼皮,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远没有恢复好,今天从医院出来,坐车下车,走进庄园,一路被盛沅拽着东看西看,又坐了大半个钟头的晚饭,体力早就透支了。

盛怀景直接站起身,把沈缄从椅子上拉起来:“走,上去睡觉。”

沈缄被他拽着往楼梯方向走,脚步有些慢。盛怀景走在他旁边,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腰。

盛沅从椅子上滑下来,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两个人上楼的背影。

他扭头看向柏叔:“柏叔,大爸爸的房间在楼上,对吧?”

“对。”

“小爸爸今晚睡哪里呀?”

柏叔顿了顿:“应该……也是楼上吧。”

盛沅一拍小手。

凭什么大爸爸可以和小爸爸睡?

他也要!

盛沅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抱起枕头,又火速跑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浴室的水声,沈缄身上伤口还很多,自己洗澡诸多不便,应该是盛怀景正在帮沈缄洗澡。

盛沅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缄还没出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被子掀开一角,显然是沈缄刚才坐过的位置。

盛沅爬到沈缄那边,乖乖坐好,两条小短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浴室门开了,盛怀景扶着沈缄走出来。沈缄换了睡衣,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困了,眼睛半眯着,是被盛怀景半搂半抱着走出来的。

盛怀景把他安置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一转头,看见盛沅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盛怀景:“你在这干什么?”

盛沅严肃的竖起一根手指:“大爸爸,大人晚上是要一个人睡觉的哦。”

盛怀景不解:“什么意思?”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盛沅一本正经的复述盛怀景曾经教育他的话,“小朋友长大了要自己睡,不能跟大人挤。那大人长大了,是不是也要自己睡呀?”

盛怀景:“……”

盛怀景慢慢直起身,双手抱臂:“所以呢?”

“所以大爸爸应该去别的房间睡,”盛沅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床,“小爸爸和我睡。”

盛怀景笑着想把他拉起来:“你想得美。”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

“那是说你,不是说我。”盛怀景弯腰,一把将盛沅从地上捞起来,往门外送,“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盛沅被他抱着,动弹不得:“不要不要,我要和小爸爸睡!”

盛怀景并不理会他的抗议,于是盛沅被他稳稳地放在了门外。

盛沅站在走廊上,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嘴巴扁成了倒着的U形。

凭什么大爸爸可以和小爸爸睡,自己不可以?大爸爸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要人陪,羞不羞?

盛怀景看着他红红的鼻尖和死死咬住的嘴唇,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是沈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怎么了?”

盛怀景转过头,看见沈缄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头发乱糟糟的,一侧脸上还压出了枕头褶子的红印,他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看起来又困又茫然。

盛怀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吵醒你了?”

沈缄没回答,目光越过他,落在门口抱着枕头的盛沅身上。

盛沅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怀里抱着柔软的小枕头,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缄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盛沅看见沈缄坐起来了,突然觉得又来了希望:“小爸爸!”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指着盛怀景告状:“大爸爸不让我进去,他把我赶出来了。”

盛怀景:“?”

他想说“我哪有赶你,我就是让你回自己房间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盛沅那指控的小手指还直直地指着他,表情正义凛然,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沈缄的视线从盛沅脸上移到盛怀景脸上,停了两秒。

盛怀景莫名有些心虚:“他睡觉不老实,你身上还有伤。”

话还没说完,沈缄已经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进来吧。”

盛沅眼睛一亮,立刻抱着枕头跑过去,经过盛怀景身边时,还不忘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大爸爸坏。”

“沅沅。”沈缄忽然开口。

盛沅已经把自己塞进了被窝,像只小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缠上去:“怎么啦?”

沈缄:“今天让你睡这里,但就这一次。以后还是要自己睡的,知道吗?”

盛沅安静了两秒。

沈缄以为他要委屈了,正想再说点什么,怀里的小家伙却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哒。”

居然这么容易满足。

盛沅伸出左手,勾住沈缄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又用右手勾住盛怀景的脖子,把他也拉近了些。

“大爸爸小爸爸晚安!”盛沅一手勾着一个,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盛怀景和沈缄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轻声开口:“晚安。”

*

盛沅在家休养了整整一个月。

医生说他的心脏功能在这次车祸后出现了一些波动,需要密切观察。沈缄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每天按时喂药、量体温、监督他午睡。

盛沅觉得这日子简直太幸福了。

早上被小爸爸从被窝里捞出来,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中午吃小爸爸亲手做的蒸蛋;晚上窝在小爸爸怀里听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唯一的遗憾是,陆执不在。

于是为了快点见到陆执,盛沅一直积极康复,终于在一周后,被允许回学校了。

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一路上不停地和同学们打招呼。

“沅沅你终于来了!”

“沅沅你瘦了好多!”

“沅沅你没事了吧?”

盛沅一一回应着,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大家都很想他嘛。

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盛沅身上:“盛沅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盛沅站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那就好,”老师点点头,“坐下吧。”

盛沅坐下,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执的座位空着。

他以为陆执只是迟到了,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第一节课结束,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盛沅跑去问班主任:“老师,陆执今天怎么没来呀?”

老师翻出考勤表看了看:“哦,陆执同学请了长假。”

盛沅瞪大了眼睛,“长假?多久?”

“半个学期,”老师合上考勤表,“他家长打电话来请的,说是家里有事。”

盛沅站在原地,小手攥着书包带,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线。

他跑到走廊上,掏出电话手表,拨通陆执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盛沅:“哥哥,你怎么请假了?老师说要请半个学期,那么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执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家里有点事要处理,过一阵子就回去了。”

“什么事呀?要那么久?”

“就是……家里有点乱,”陆执顿了顿,“沈缄走了,有些事情要处理。”

盛沅皱了皱眉:“可是你才十一岁呀,家里有事要你处理?”

“也不是处理,”陆执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就是家里大人忙,我在的话能搭把手。反正学校这边先请个假,等忙完了就回去。”

盛沅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合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执:“快了,你乖乖上课,别趁我不在偷懒。”

“我才没有偷懒!”盛沅不服气,“我作业都写完了,而且小爸爸每天检查,比你看得还严。”

陆执笑了一声:“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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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沅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小爸爸又给他讲了什么故事,大爸爸上周出差给他带了一盒巧克力,于皓安把粉笔灰弄到白子涵的椅子上害人家裤子白了一片……

陆执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盛沅终于说完了,“哥哥,你早点回来呀。”

“……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沅每天都会给陆执打电话。

有时候是早上,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今天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有时候是课间,他躲在走廊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于皓安又干了什么蠢事;有时候是晚上,他窝在被窝里,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含混的呓语。

陆执每次都认真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多说几个字。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但盛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有时候陆执的背景音里会有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喊叫,有时候陆执会突然挂断电话,过很久才回拨过来,解释说信号不好。

盛沅每次追问,陆执都说没事。

“真的没事,”陆执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盛沅不服气,“我才没有啰嗦,我这是关心你。”

“好好好,谢谢你的关心。”

盛沅被他敷衍的语气气得直跺脚,但隔着电话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气鼓鼓地挂断。

*

半个学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盛沅每天数着日子,终于在学期末的时候,陆执回来了。

陆执穿着一件黑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他比半个学期前高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瘦了很多,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头发长了点,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的眉毛。

盛沅猛地站起来。

陆执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盛沅身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盛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被紧紧抱住了。

陆执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盛沅揉进身体里。他把脸埋在盛沅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盛沅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更多的是痒,陆执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弄得他直想笑。

盛沅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手在陆执背上拍了拍,“哥哥,干什么呀,又不是不见面了。”

陆执没接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盛沅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又急又重,一下一下打在盛沅的皮肤上,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盛沅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感觉到陆执的手指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甚至在微微颤抖。

“哥哥?”盛沅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困惑和担忧。

陆执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

盛沅没有推开他。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在陆执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像小时候他做噩梦时陆执哄他那样。

他小声说,“哥哥,我在这儿呢。”

过了很久,陆执终于慢慢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盛沅这才看清他的脸。

陆执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那双总是冷冷淡淡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盛沅,里面翻涌着盛沅看不懂的情绪。

“哥哥,你怎么了?”盛沅歪着脑袋,眉头皱起来,“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陆执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盛沅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厌恶,没有那种他见过了太多太多的、带着怜悯或者嘲讽的目光。

只有他。

只有陆执自己。

“哥哥?”盛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呀?”

陆执伸出手,轻轻捧住盛沅的脸。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有一些细小的,新添的伤痕,但盛沅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乖乖地仰着脸,任由陆执捧着,眼睛弯了弯。

“哥哥,以后别离开我这么久了呀。”

他看着陆执的眼睛,声音软乎乎的:“我好想你呀。”

陆执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

盛沅看着他这副郑重的样子,顿了顿,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好呀好呀,”他伸手拉住陆执的手指,晃了晃,“说好了哦,不许反悔。”

陆执看着他笑,嘴角终于微微弯了起来。

“不反悔。”

*

从那天起,陆执再也没有离开过盛沅那么久。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草莓牛奶,课间的时候坐在座位上,任由盛沅靠在他肩膀上午睡,放学的时候接过盛沅的书包,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两年,三年……

那些年少的时光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盛沅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做的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

但那些画面越来越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温暖的、触手可及的生活。

每天早上大爸爸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皱眉看新闻,小爸爸安静地坐在旁边给他剥鸡蛋,然后默默把剥好的白煮蛋放进盛沅碗里。

陆执无论多忙,每天早上都会陪着自己,晚上也会打来电话。有时候只是短短几分钟,有时候会长达一个小时,但从来没有间断过。一天都没有。

这无数个平淡的瞬间,像一块块拼图,慢慢拼出了盛沅温暖而又幸福的童年。

*

时间一划而过,春去秋来,转眼六年。

今天是盛沅去高中报到的日子。

他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领口的扣子被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

李婶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第一眼,“哎哟喂,小少爷!”

盛沅转过身,冲她笑了笑。

那双眼睛还是弯弯的,但已经不是小时候圆滚滚的模样了,原本软乎乎的脸蛋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线流畅而清隽。

“李婶,怎么样?”盛沅原地转了一圈。

李婶放下碗:“小少爷穿什么都好看。”

“那当然啦。”盛沅弯起眼睛。

门口的玄关处,盛怀景已经穿戴整齐,靠在门框上等他了,沈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盛沅下楼,迎上去把杯子塞进他书包侧袋里。

沈缄顺手给他整了整衣领,把翘起来的那角压平,“第一天报到,乖乖的,注意安全。”

盛沅乖乖站着让他整理,闻言忍不住笑:“知道啦,不是小孩子了。”

沈缄看着他,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浅褐色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神采飞扬。

他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昨天还在摇篮里蹬腿的小婴儿,今天就已经长成了能独自去上学的少年。

“好。”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盛沅的脑袋,“去吧。”

盛沅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又回过头来:“你们不送我?”

盛怀景挑了挑眉,靠在楼梯扶手上:“不是你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那、那第一次报到还是送一下嘛。”盛沅撇撇嘴,“万一我迷路了呢?”

盛怀景笑了一声,走过去从鞋柜里拿出车钥匙:“走吧,送你。”

沈缄也跟上来,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外套。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车子在一所高中门口停下。

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的家长还在叮嘱什么,有的学生已经勾肩搭背地往校园里跑了。

盛沅推开车门,沈缄也从副驾驶下来,走到他面前,最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药放内袋了,中午记得吃。”

“嗯。”

“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小爸爸。”盛沅忽然叫了他一声。

沈缄停下来:“嗯?”

盛沅忽然伸手,抱了抱他:“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缄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拍。

“去吧。”

盛沅松开手,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挥挥手:“拜拜!”

*

盛沅一进校门,就看见分班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他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班级编号,根本看不清。

“让一让,让一让。”他一边说一边往里面挤。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被他挤了一下,不耐烦地转过头来,张嘴就想说“挤什么挤”,结果视线落在盛沅脸上的那一刻,声音卡住在了喉咙里。

“你、你看……”男生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往旁边让了让,“你先看。”

他这一让,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纷纷侧目。

盛沅的长相实在是太扎眼了,皮肤白净,隐隐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鼻梁秀挺,嘴唇泛着淡淡的红,像春天将开未开的樱花。

浅褐色的像被阳光浸透的琥珀,瞳仁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影,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朦朦胧胧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偏偏本人还毫无自觉的往里面挤,自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那是谁啊?好漂亮……”

“是新生吧?”

“叫什么?分哪个班的,我去看看。”

盛沅对这种讨论习以为常,他好不容易挤到了公告栏前面,开始认真地寻找自己想要找的名字。

分班的依据是之前暑假的分班小考,选取成绩最好的40人组成一班,剩下的人平行分班。

然而事实证明盛沅根本就不用费尽心思查找。

他目光扫过名单,第一行就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执。

第二行,是他的名字:

盛沅。

两个人被写在相邻的位置上,紧紧挨着,一个是第一名,一个是第二名。

盛沅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长大啦,终于可以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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