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性价比之王
白简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飞速滑动。
他第N次扫过屏幕上的价格对比表，那种舍不得花钱的感觉，勉强压下了对“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这件事的惶惑。
白简看得眉头拧成死结，胃里一阵抽搐。
抢钱啊？治个心病而已，又不是给心脏装支架。
一小时两千？一千八？一千六？
他辛辛苦苦加班，一个项目奖金扣完税也不过万把块，还得精打细算存钱付那老破小的房贷。这看一次病，几个月西北风白喝了？
这钱要是花出去了，不但治不好病，反而会得抑郁症。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抿紧嘴唇，那张算得上清秀，但因算计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他飞速划着鼠标，屏幕底端边缘，一些看起来不那么主流，甚至有点寒酸的小型咨询室或个人执业者信息开始出现。
价格也像坐了滑梯，从四位数跌到三位数，800，600，500……
不行，还是很贵。
忽然，他手指一顿。
页面最底部，一个几乎要被广告淹没的简陋信息框，被他这双善于发现性价比的眼睛精准捕捉。
「时赫行，28岁，实习心理咨询师。收费标准：100元/小时。」
白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时赫行？这……这不是他高中的学长吗？当年他高一，他高三。
他没看错吧？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那个老师都要恭敬几分的学长。那个无数女生喜欢的学长。
下面跟着一段简介，字号小得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前星瀚科技（国内知名互联网大厂）资深技术专家，三个月前通过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考试，现于心途诊所实习，积累咨询时长。」
白简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下去。
一种奇怪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星瀚科技？那可是行业巨头，能混到资深，年薪怕是得七位数起跳吧？28岁转行，跑来当实习心理咨询师，时薪一百？
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样样拔尖，眼睛长在头顶上，仿佛人生早已铺好金砖大道。
看来这位时同学，是大道走一半，自己拐进了泥巴小路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白简心里那点因为暗恋男人而产生的惶惑和自我厌弃，暂时被这股微妙的快意冲淡了些。
他甚至有点想笑。
当年再风光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得挂个“实习”的牌子，用跳楼价揽客。
再看那证件照。啧。
白简撇撇嘴。
老天爷确实不公平。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打着规整的领带，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
一股精英范儿，哪怕缩在这么个小方框里，也遮不住。
可惜了，长这么好，混这么惨。
一百块。
白简在心里又默念一遍这个数字。
全城行业洼地，没有之一。比起上面那些动辄上千的专家，这位时赫行简直就是慈善家，是茫茫宰客海洋中的一座良心孤岛。
至于“实习”靠不靠谱？白简压根没往深里想。
如果治不好他的病，哪怕给他点似是而非的建议，让他能更理直气壮地去接近他心里那个人——他的顶头上司，公司最年轻的研发副总，秦晋。
想起秦晋，白简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
秦晋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男人；他温和而又严厉，威严而不凶猛。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想成为秦晋那种男人。
他能力出众，却从不盛气凌人。
白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等他意识到，目光已经总是不由自主追着那道身影跑，听到他的声音心跳会加快，加班时如果秦晋也在，连键盘敲起来都轻快些。
可这是不对的。
白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白简，从小就知道钱要省着花，路要一步步走，人生应该按部就班：好好读书，找个稳定工作，努力攒钱买房，然后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生个孩子，平平顺顺过一辈子。
喜欢男人？这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这不对劲，这会让他显得不正常，会让他的生活脱离预设的安全轨道。
他需要矫正，至少，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大事，或者，教他怎么把这不正常的念头压下去，或者……怎么才能让秦晋也看他一眼。
后者念头冒出来时，白简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一种更深的心虚。
看，果然不正常，都开始痴心妄想了。
所以，心理咨询必须去。但钱，必须省。
时赫行，就是那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便宜，有互联网大厂背景（说明至少脑子不笨），长得帅（看着养眼，不亏），还是老同学（虽然可能对方早不记得他了，但这层关系说不定能打个折，或者套点近乎）？
简直是为他白简量身定做的“性价比之王”。
二十八岁，实习，白菜价。
白简几乎笑出声，瞬间预约。
老同学落魄至此，他不介意贡献点业绩。
填写基本信息时，他在【咨询主要问题】一栏，飞快敲下：“情感困惑，性取向认知模糊，寻求专业评估与疏导。”这样一来，既点明了问题，又没说得太直白，给自己留了余地。
预约成功。
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
心途诊所的位置在城西一个不算顶核心但也绝不偏僻的商务区，交通还算方便。
关掉网页，白简靠在廉价的办公椅里，长长吐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一桩重大采购，心里那块一直硌着的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
一百块，买一个心安理得的可能性，说不定还能附赠点追男神的小技巧，怎么算都是血赚。
接下来三天，白简照常上班，埋头干活，偶尔在茶水间或走廊“偶遇”秦晋，能镇定自若地点头问好，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出了多少汗，心脏跳得没章法。
他偷偷观察秦晋，看他喜欢喝美式，看他在会议上专注倾听时蹙起的眉头，看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总是不系的扣子。
每一点发现，都让那份喜欢更深一点，也让那份不正常的惶恐更重一分。
终于熬到咨询那天。
白简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家换了身自己最体面的行头——一件版型尚可的藏青色休闲西装（某快消品牌季末清仓三折购入），内搭纯白T恤，下身是熨烫过的深色牛仔裤。他对着洗手间镜子照了又照，抓了抓头发。
他提醒自己不是去约会，是去看病。
但去看病，也得体面点，不能让那可能已经混得很惨的时赫行看扁了。
按照导航找到诊所时，白简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诊所所在的大楼外观颇具现代感，内部装修是低调的米灰色调，灯光柔和，空气里有令人放松的香氛味道。
前台接待区宽敞明亮，摆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艺术品。
这不像是一个实习咨询师该待的廉价场所啊？
白简心头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也许诊所只是装潢好，抽成高，所以时赫行才收费低”的想法说服。
对，一定是这样。
他向前台报了预约姓名和预约医生。
护士小姐笑容甜美，核对后，指引他走向一条安静的走廊：“时医生的诊室在尽头，左手边。您直接进去就可以，时医生已经在等您了。”
白简道了谢，脚步却有些迟疑。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取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墙壁上挂着抽象画，环境静谧。
他走到那扇标注着“时赫行实习咨询师”的深色木门前，吸了口气，摆出平时应对难缠客户时那种带点防御性的客气表情，推开了门。
诊室比他想象中更大，更专业。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厚厚的心理学典籍，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两把看很好坐的来访者座椅。百叶窗半开着，夕阳的余晖温暖。
办公桌后的男人闻声抬起头。
白简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在电脑小方框里已然足够出色的脸，在真实的光线下，冲击力呈几何级数放大。
白大褂，里面是浅色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
头发是纯粹的黑，梳理得整齐，额前没有一丝乱发。
那双眼睛，白简后来回忆，觉得那颜色像冬日下午四五点钟，天色将暗未暗时，透进窗户的那种冷调的灰，没什么情绪。
他的面部轮廓比一般东方人更清晰些，下颌线利落，嘴唇很薄。
直到时赫行开口说“请坐”，才稍微驱散了一点那种无机质的疏离感。
白简心里那点因为老同学落魄而升起的隐秘优越感，在看到这双眼睛和这身气度的瞬间，就“噗”地一声，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这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需要他同情的样子。
他第N次扫过屏幕上的价格对比表，那种舍不得花钱的感觉，勉强压下了对“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这件事的惶惑。
白简看得眉头拧成死结，胃里一阵抽搐。
抢钱啊？治个心病而已，又不是给心脏装支架。
一小时两千？一千八？一千六？
他辛辛苦苦加班，一个项目奖金扣完税也不过万把块，还得精打细算存钱付那老破小的房贷。这看一次病，几个月西北风白喝了？
这钱要是花出去了，不但治不好病，反而会得抑郁症。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抿紧嘴唇，那张算得上清秀，但因算计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他飞速划着鼠标，屏幕底端边缘，一些看起来不那么主流，甚至有点寒酸的小型咨询室或个人执业者信息开始出现。
价格也像坐了滑梯，从四位数跌到三位数，800，600，500……
不行，还是很贵。
忽然，他手指一顿。
页面最底部，一个几乎要被广告淹没的简陋信息框，被他这双善于发现性价比的眼睛精准捕捉。
「时赫行，28岁，实习心理咨询师。收费标准：100元/小时。」
白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时赫行？这……这不是他高中的学长吗？当年他高一，他高三。
他没看错吧？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那个老师都要恭敬几分的学长。那个无数女生喜欢的学长。
下面跟着一段简介，字号小得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前星瀚科技（国内知名互联网大厂）资深技术专家，三个月前通过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考试，现于心途诊所实习，积累咨询时长。」
白简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下去。
一种奇怪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星瀚科技？那可是行业巨头，能混到资深，年薪怕是得七位数起跳吧？28岁转行，跑来当实习心理咨询师，时薪一百？
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样样拔尖，眼睛长在头顶上，仿佛人生早已铺好金砖大道。
看来这位时同学，是大道走一半，自己拐进了泥巴小路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白简心里那点因为暗恋男人而产生的惶惑和自我厌弃，暂时被这股微妙的快意冲淡了些。
他甚至有点想笑。
当年再风光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得挂个“实习”的牌子，用跳楼价揽客。
再看那证件照。啧。
白简撇撇嘴。
老天爷确实不公平。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打着规整的领带，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
一股精英范儿，哪怕缩在这么个小方框里，也遮不住。
可惜了，长这么好，混这么惨。
一百块。
白简在心里又默念一遍这个数字。
全城行业洼地，没有之一。比起上面那些动辄上千的专家，这位时赫行简直就是慈善家，是茫茫宰客海洋中的一座良心孤岛。
至于“实习”靠不靠谱？白简压根没往深里想。
如果治不好他的病，哪怕给他点似是而非的建议，让他能更理直气壮地去接近他心里那个人——他的顶头上司，公司最年轻的研发副总，秦晋。
想起秦晋，白简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
秦晋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男人；他温和而又严厉，威严而不凶猛。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想成为秦晋那种男人。
他能力出众，却从不盛气凌人。
白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等他意识到，目光已经总是不由自主追着那道身影跑，听到他的声音心跳会加快，加班时如果秦晋也在，连键盘敲起来都轻快些。
可这是不对的。
白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白简，从小就知道钱要省着花，路要一步步走，人生应该按部就班：好好读书，找个稳定工作，努力攒钱买房，然后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生个孩子，平平顺顺过一辈子。
喜欢男人？这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这不对劲，这会让他显得不正常，会让他的生活脱离预设的安全轨道。
他需要矫正，至少，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大事，或者，教他怎么把这不正常的念头压下去，或者……怎么才能让秦晋也看他一眼。
后者念头冒出来时，白简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一种更深的心虚。
看，果然不正常，都开始痴心妄想了。
所以，心理咨询必须去。但钱，必须省。
时赫行，就是那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便宜，有互联网大厂背景（说明至少脑子不笨），长得帅（看着养眼，不亏），还是老同学（虽然可能对方早不记得他了，但这层关系说不定能打个折，或者套点近乎）？
简直是为他白简量身定做的“性价比之王”。
二十八岁，实习，白菜价。
白简几乎笑出声，瞬间预约。
老同学落魄至此，他不介意贡献点业绩。
填写基本信息时，他在【咨询主要问题】一栏，飞快敲下：“情感困惑，性取向认知模糊，寻求专业评估与疏导。”这样一来，既点明了问题，又没说得太直白，给自己留了余地。
预约成功。
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
心途诊所的位置在城西一个不算顶核心但也绝不偏僻的商务区，交通还算方便。
关掉网页，白简靠在廉价的办公椅里，长长吐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一桩重大采购，心里那块一直硌着的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
一百块，买一个心安理得的可能性，说不定还能附赠点追男神的小技巧，怎么算都是血赚。
接下来三天，白简照常上班，埋头干活，偶尔在茶水间或走廊“偶遇”秦晋，能镇定自若地点头问好，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出了多少汗，心脏跳得没章法。
他偷偷观察秦晋，看他喜欢喝美式，看他在会议上专注倾听时蹙起的眉头，看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总是不系的扣子。
每一点发现，都让那份喜欢更深一点，也让那份不正常的惶恐更重一分。
终于熬到咨询那天。
白简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家换了身自己最体面的行头——一件版型尚可的藏青色休闲西装（某快消品牌季末清仓三折购入），内搭纯白T恤，下身是熨烫过的深色牛仔裤。他对着洗手间镜子照了又照，抓了抓头发。
他提醒自己不是去约会，是去看病。
但去看病，也得体面点，不能让那可能已经混得很惨的时赫行看扁了。
按照导航找到诊所时，白简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诊所所在的大楼外观颇具现代感，内部装修是低调的米灰色调，灯光柔和，空气里有令人放松的香氛味道。
前台接待区宽敞明亮，摆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艺术品。
这不像是一个实习咨询师该待的廉价场所啊？
白简心头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也许诊所只是装潢好，抽成高，所以时赫行才收费低”的想法说服。
对，一定是这样。
他向前台报了预约姓名和预约医生。
护士小姐笑容甜美，核对后，指引他走向一条安静的走廊：“时医生的诊室在尽头，左手边。您直接进去就可以，时医生已经在等您了。”
白简道了谢，脚步却有些迟疑。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取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墙壁上挂着抽象画，环境静谧。
他走到那扇标注着“时赫行实习咨询师”的深色木门前，吸了口气，摆出平时应对难缠客户时那种带点防御性的客气表情，推开了门。
诊室比他想象中更大，更专业。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厚厚的心理学典籍，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两把看很好坐的来访者座椅。百叶窗半开着，夕阳的余晖温暖。
办公桌后的男人闻声抬起头。
白简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在电脑小方框里已然足够出色的脸，在真实的光线下，冲击力呈几何级数放大。
白大褂，里面是浅色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
头发是纯粹的黑，梳理得整齐，额前没有一丝乱发。
那双眼睛，白简后来回忆，觉得那颜色像冬日下午四五点钟，天色将暗未暗时，透进窗户的那种冷调的灰，没什么情绪。
他的面部轮廓比一般东方人更清晰些，下颌线利落，嘴唇很薄。
直到时赫行开口说“请坐”，才稍微驱散了一点那种无机质的疏离感。
白简心里那点因为老同学落魄而升起的隐秘优越感，在看到这双眼睛和这身气度的瞬间，就“噗”地一声，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这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需要他同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