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心情终结者
黑暗里，白简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身体快烧起来了。
这感觉很奇怪，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他晕晕乎乎地换了个姿势，听到浴室有水声，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侧躺着，脸埋在靠垫里，肩膀微微耸着。一只手垂在沙发边，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
他开始情不自禁地发出很轻的动静。
那感觉很是陌生，又让他停不下来。
白简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埋在靠垫里的脸侧了侧，露出一小截下巴。
那只手又蜷了一下。
最后整个人轻轻一颤，不动了。
他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渐渐平复。
时赫行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的，他看着床上那人，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脸上水珠还在往下滴，直到干涸。
他又拿了条毛巾出来，扔在床上那头。
“擦擦。”他说。
那个人没醒。
第二天，白简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还没完全清醒，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吊顶很高，有一盏那种只有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特别高级的水晶吊灯。
这是在做梦还是现实呢？他有点恍惚。
难道是自己升天了。
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飘过时赫行那张看透一切的脸，那脸像个审判者，仿佛在说：你这个傻帽！
他被吓得一激灵，弹了起来。
这才感到脑袋发晕、浑身发冷。
他捂住头，闷哼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自己，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衣服还在，还是昨晚那件格子衬衫，但已经皱成一团了，领口敞着，扣子都不知道怎么开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昨晚他跟秦晋吃饭……喝酒……然后……然后怎么了？他想不起来了。难道……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底裤，倒是还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但松完这口气，他又觉得自己有病。
一个男人，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自己底裤在不在，这什么毛病？太诡异了。
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昨晚到底怎么了？
想来想去，答案呼之欲出。
可能是昨晚喝得太醉，秦晋把他扔酒店里了，扔完还帮他开了房，把人抬上来。
白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秦晋西装革履地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自己，从前台到电梯到走廊，得有多麻烦。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等下得发微信跟人家道个谢。
然后他才开始打量这间房。
窗帘是全自动的——他刚才摁了一下床头那个看不懂的装置，窗帘自己全开了。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脚上，脚底下踩着的东西软得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毯很厚，像踩在云朵上。他踩了踩，又踩了踩。软，真软。
床头柜上摆着两瓶玻璃瓶装的水，牌子他不认识。他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真甜，简直沁人心脾，贵的水就是不一样。虽然他也形容不出来具体是哪里有区别。
他举着那瓶水，环顾四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等等，这房费谁付的？要不要还他？
他打了个寒战。
然后比房费更令人闻风丧胆的念头直接打了他一耳光——
今天还要上班啊！！！！几点了？？？
他猛地转头找手机，动作太急，脑袋里的余醉晃了晃，差点把他晃倒。手机在床头柜上，他一把抓起来，摁亮屏幕。
9:47。
九点上班。
完了，完了，完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矿工。
全勤奖没了。这个月工资又要少几百，他难受的直抽抽。
他打开手机，果然，“好心情终结者”，也就是二级总监，他的直接上级，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未读消息。白简看着屏幕，感觉那红色的数字在冲他冷笑。
他不敢点开看，将手机扔在床上，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企业微信。他点到最上面，心惊胆战地。
终结者：人呢？
终结者：九点零五，周报交了没？白简你人没了？
终结者：你组的周报谁写？莉莉说先替你写了。
终结者：昨天的数据看板你审了吗
终结者：说句话
终结者：？？？
终结者：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看到这几个字，白简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但还好他抠门，忍住了。
下一条是语音，他点开，手臂伸长，把手机挪到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音量调到最小，捂住一只耳朵。
终结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大吼着：
“白简，你什么情况？十点之前我看不到你人，你下周的排班自己跟HR解释。”
白简闭上眼。
此时此刻他真想像电影里的瞬间移动者一样，直接降临在自己的工位上，然后对终结者说：您没看见我吗？我一直在呢。
那时候终结者必定会露出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也许是老天有眼，再睁眼时，他看见最后一条消息。
终结者：行了，秦总亲自跟我说你有点不舒服，请一天假。
终结者：你小子行啊。
白简看着最后几个字，怔怔地，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像是他干了什么似的。
但他还是流露出感激之情。
想想也是，秦晋是VP，俩人隔着好几个层级，平时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一句话能让他升天也能让他入地。
莉莉发来消息：白组长，怎么没来，这可不像你啊，没出啥事吧？
他又点开组群消息，小周：终结者又在群里发60秒方阵了，谁来救一下我们，白组长你人呢？
白简想不明白。平时公司没把他当个人——说能优化就优化，说裁员就裁员，上月开会还讨论“人员结构优化方案”，他就坐在下面听着，听着自己这个岗位被列为“可替代性较高”。
现在他不过是迟到了一个小时，怎么就觉得公司离开他就不能转了似的？
对了，现在几点了？白简看了一眼手机——9:55。
白简跑到浴室随意洗漱了一下，抓起外套，风一般冲出房间。
动作一气呵成，比刚才想起上班那会儿还快。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房卡，那房卡是金色的。他握着那张卡，像握着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豪华酒店的早餐。
他现在需要一顿豪华早餐来治愈他千疮百孔的人生。
那种有现煮的面档、有十几样点心、有看不懂名字的芝士、有鲜榨果汁和现磨咖啡的早餐。
他上次吃还是两年前出差，托公司的福蹭到了高级酒店，跟着部门老大吃了一顿。当时他端着盘子站在那排食物面前，整个人都傻了——原来早餐可以这么吃？
后来他每次住快捷酒店，拿着那个塑料袋装的小面包和盒装牛奶，都会想起那顿早餐。
现在他有机会再吃一次了。
时赫行气定神闲地坐在酒店靠窗的位置，他刚刚起床，面前的盘子里只放着一个牛角包和一杯咖啡。
他看着那边。
白简像个陀螺似的，端着盘子跑来跑去。
第一趟，盘子里放了两个小碟子，一笼蒸点，一碗馄饨。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张空桌前，放下，又跑了。
第二趟，端着两个杯子，一杯橙汁，一杯牛奶。放下，又跑了。
第三趟，盘子里是水果，切好的芒果、火龙果、草莓，码得整整齐齐。他端着盘子站在水果台前面，又加了一勺蓝莓，这才满意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远处的面档。
白简还在跑来跑去，像一只忙着囤食的仓鼠，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在看他。时赫行放下咖啡杯，目光追着那个身影。
跑第四趟了。
这回端的是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白简端着那碗面，小心翼翼地往回走。面是刚煮的，汤满到碗沿，他眼睛盯着碗里，生怕洒出来。路过窗边的时候，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
他眯着眼偏了偏头，然后他看见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的休闲西装，松散地敞着，露出里面同色的高领毛衣。毛衣贴着脖颈，把那张脸的线条衬得更冷、更干净。银色耳钉大概是他唯一的点缀。
他坐在落地窗前，阳光透进来，名贵的像画。
那人也看着他。
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面差点撒了。
那人很淡定地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带着一点笑。
时赫行。
这感觉很奇怪，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他晕晕乎乎地换了个姿势，听到浴室有水声，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侧躺着，脸埋在靠垫里，肩膀微微耸着。一只手垂在沙发边，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
他开始情不自禁地发出很轻的动静。
那感觉很是陌生，又让他停不下来。
白简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埋在靠垫里的脸侧了侧，露出一小截下巴。
那只手又蜷了一下。
最后整个人轻轻一颤，不动了。
他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渐渐平复。
时赫行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的，他看着床上那人，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脸上水珠还在往下滴，直到干涸。
他又拿了条毛巾出来，扔在床上那头。
“擦擦。”他说。
那个人没醒。
第二天，白简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还没完全清醒，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吊顶很高，有一盏那种只有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特别高级的水晶吊灯。
这是在做梦还是现实呢？他有点恍惚。
难道是自己升天了。
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飘过时赫行那张看透一切的脸，那脸像个审判者，仿佛在说：你这个傻帽！
他被吓得一激灵，弹了起来。
这才感到脑袋发晕、浑身发冷。
他捂住头，闷哼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自己，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衣服还在，还是昨晚那件格子衬衫，但已经皱成一团了，领口敞着，扣子都不知道怎么开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昨晚他跟秦晋吃饭……喝酒……然后……然后怎么了？他想不起来了。难道……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底裤，倒是还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但松完这口气，他又觉得自己有病。
一个男人，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自己底裤在不在，这什么毛病？太诡异了。
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昨晚到底怎么了？
想来想去，答案呼之欲出。
可能是昨晚喝得太醉，秦晋把他扔酒店里了，扔完还帮他开了房，把人抬上来。
白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秦晋西装革履地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自己，从前台到电梯到走廊，得有多麻烦。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等下得发微信跟人家道个谢。
然后他才开始打量这间房。
窗帘是全自动的——他刚才摁了一下床头那个看不懂的装置，窗帘自己全开了。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脚上，脚底下踩着的东西软得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毯很厚，像踩在云朵上。他踩了踩，又踩了踩。软，真软。
床头柜上摆着两瓶玻璃瓶装的水，牌子他不认识。他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真甜，简直沁人心脾，贵的水就是不一样。虽然他也形容不出来具体是哪里有区别。
他举着那瓶水，环顾四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等等，这房费谁付的？要不要还他？
他打了个寒战。
然后比房费更令人闻风丧胆的念头直接打了他一耳光——
今天还要上班啊！！！！几点了？？？
他猛地转头找手机，动作太急，脑袋里的余醉晃了晃，差点把他晃倒。手机在床头柜上，他一把抓起来，摁亮屏幕。
9:47。
九点上班。
完了，完了，完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矿工。
全勤奖没了。这个月工资又要少几百，他难受的直抽抽。
他打开手机，果然，“好心情终结者”，也就是二级总监，他的直接上级，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未读消息。白简看着屏幕，感觉那红色的数字在冲他冷笑。
他不敢点开看，将手机扔在床上，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企业微信。他点到最上面，心惊胆战地。
终结者：人呢？
终结者：九点零五，周报交了没？白简你人没了？
终结者：你组的周报谁写？莉莉说先替你写了。
终结者：昨天的数据看板你审了吗
终结者：说句话
终结者：？？？
终结者：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看到这几个字，白简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但还好他抠门，忍住了。
下一条是语音，他点开，手臂伸长，把手机挪到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音量调到最小，捂住一只耳朵。
终结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大吼着：
“白简，你什么情况？十点之前我看不到你人，你下周的排班自己跟HR解释。”
白简闭上眼。
此时此刻他真想像电影里的瞬间移动者一样，直接降临在自己的工位上，然后对终结者说：您没看见我吗？我一直在呢。
那时候终结者必定会露出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也许是老天有眼，再睁眼时，他看见最后一条消息。
终结者：行了，秦总亲自跟我说你有点不舒服，请一天假。
终结者：你小子行啊。
白简看着最后几个字，怔怔地，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像是他干了什么似的。
但他还是流露出感激之情。
想想也是，秦晋是VP，俩人隔着好几个层级，平时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一句话能让他升天也能让他入地。
莉莉发来消息：白组长，怎么没来，这可不像你啊，没出啥事吧？
他又点开组群消息，小周：终结者又在群里发60秒方阵了，谁来救一下我们，白组长你人呢？
白简想不明白。平时公司没把他当个人——说能优化就优化，说裁员就裁员，上月开会还讨论“人员结构优化方案”，他就坐在下面听着，听着自己这个岗位被列为“可替代性较高”。
现在他不过是迟到了一个小时，怎么就觉得公司离开他就不能转了似的？
对了，现在几点了？白简看了一眼手机——9:55。
白简跑到浴室随意洗漱了一下，抓起外套，风一般冲出房间。
动作一气呵成，比刚才想起上班那会儿还快。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房卡，那房卡是金色的。他握着那张卡，像握着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豪华酒店的早餐。
他现在需要一顿豪华早餐来治愈他千疮百孔的人生。
那种有现煮的面档、有十几样点心、有看不懂名字的芝士、有鲜榨果汁和现磨咖啡的早餐。
他上次吃还是两年前出差，托公司的福蹭到了高级酒店，跟着部门老大吃了一顿。当时他端着盘子站在那排食物面前，整个人都傻了——原来早餐可以这么吃？
后来他每次住快捷酒店，拿着那个塑料袋装的小面包和盒装牛奶，都会想起那顿早餐。
现在他有机会再吃一次了。
时赫行气定神闲地坐在酒店靠窗的位置，他刚刚起床，面前的盘子里只放着一个牛角包和一杯咖啡。
他看着那边。
白简像个陀螺似的，端着盘子跑来跑去。
第一趟，盘子里放了两个小碟子，一笼蒸点，一碗馄饨。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张空桌前，放下，又跑了。
第二趟，端着两个杯子，一杯橙汁，一杯牛奶。放下，又跑了。
第三趟，盘子里是水果，切好的芒果、火龙果、草莓，码得整整齐齐。他端着盘子站在水果台前面，又加了一勺蓝莓，这才满意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远处的面档。
白简还在跑来跑去，像一只忙着囤食的仓鼠，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在看他。时赫行放下咖啡杯，目光追着那个身影。
跑第四趟了。
这回端的是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白简端着那碗面，小心翼翼地往回走。面是刚煮的，汤满到碗沿，他眼睛盯着碗里，生怕洒出来。路过窗边的时候，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
他眯着眼偏了偏头，然后他看见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的休闲西装，松散地敞着，露出里面同色的高领毛衣。毛衣贴着脖颈，把那张脸的线条衬得更冷、更干净。银色耳钉大概是他唯一的点缀。
他坐在落地窗前，阳光透进来，名贵的像画。
那人也看着他。
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面差点撒了。
那人很淡定地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带着一点笑。
时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