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看着我叫

你听说过墨菲定律吗?说是你越担心什么事,什么事就越会发生。

白简听觉得时赫行就是他人生里的墨菲定律。

每次他狼狈得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时候,一抬头,总能撞上时赫行的目光。

很奇怪。

这座城市一千多万人,地铁有十六条线,便利店隔两条街就有一家。

可偏偏,在最不该遇见的时候,总能遇见他。

昨晚他喝多了,今早在陌生的酒店醒来,秦晋帮他请假,他的心理医生坐在这里。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这些事像碎玻璃一样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太巧了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天他在地铁里,前胸贴后背的跟大家挤着,还好他个子高,微微仰头,像一条透出水面的鱼似的,呼吸着氧气。

他把手机举高了点,点开视频网站。

推荐页上是几条占卜视频,大概就是:你今年能暴富吗?今年还会发生的好事?你得正缘什么时候到来?

年轻人嘛,未来充满迷茫,有时候听听这些似是而非的心灵鸡汤也挺有用。

管他真的假的,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就行。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选了一组牌。

塔罗师具有蛊惑性的声音缓缓低传入他的耳中:你的正缘已经出现在你的身边了,只是这个人,他看起来比较奇怪,你们像是代表两种人,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一些摩擦。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他像一个无心情感的日子人。

???什么意思。

你们接下来接触会挺频繁的。而且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进展,感觉是跳跃性发展。

不知怎么,塔罗师的语气多了点同情的意味:“这组朋友,你们最近要小心了,感觉这个人一开始并不是抱着那种很纯粹的目的……但牌面看,确实是正缘,嗯,挺奇怪的……”

“我再抽一张牌,看看适合你们相处的模式……”

他没能听完,直接切换了软件。

如果正缘是这德行,那他的人生简直是雪上加霜——不对,是雪上加雹子,雹子砸完还得再来场泥石流的那种倒霉更倒霉。

这玩意儿,不准。

他别别扭扭地朝时赫行走去,冷不丁想到那句:你们和你们的正缘,接下来接触挺频繁的。

“早啊,时……时医生。”

“早啊,真巧。”时赫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瞟了一眼时赫行的嘴唇,那嘴唇薄薄一层,

白简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触感真实,梦里的那个人技术很好,原来接吻是坠入云端的美妙感觉,舌头软软的,搞得他整个身体都酥酥麻麻……

他的脸腾地红了。

“怎么了?”时赫行问。

白简猛地回过神,发现时赫行正看着他。

“没什么的。”

时赫行没再说话,但白简莫名地想解释。

“时医生,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和秦先生吃饭,我喝的有点多,然后他把我带到了酒店……”

白简被他看得心虚:“不过秦先生人挺好的,送我过去还开了房间……我昨天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现在还有点发晕。”

时赫行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那他人不错。”

“是……是啊。”白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白简看了看时赫行面前的一点食物,又想到自己桌子上那一大盘,莫名地有些害臊。

“时医生,你不用上班吗?”

“不用,今天不想去了。”

白简心里默默地想,这人真是随意。

他又看了一眼,时赫行坐在那扇透着阳光镶着金边的落地窗前,优雅的像王室的王子,但眼神晦暗。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今天时赫行心情不是特别好。

“我今天也不用去了。”

时赫行没接话。

“那个……”白简没话找话,“时医生昨晚也住这儿?”

“不住。”

“那你怎么……”

“早上过来的。”时赫行打断他,语气很淡,“有点事。”

白简“哦”了一声,没敢多问。

阳光落在桌上,落在两人之间。白简搅了搅面,忽然想起什么:“时医生,你吃早饭了吗?我那桌有好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他说完就后悔了。这算是邀请医生来吃他免费的早餐吗?

“吃过了。”时赫行说。

白简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人说,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还有人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下一句该接什么。

白简觉得这两句都对。

时赫行突然打破沉默:“以后在外面,别叫我医生了。”

白简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时赫行没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白简脸上,停了一秒。

“叫时赫行。”他说,冷静地看着他。

白简眨了眨眼。

时赫行。

名字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个字,平时在诊室里从来没用过,那是写在门牌上的、存在于第三人称的“时医生”。

白简这才意识到这个名字很好听,由时赫行自己说出来,落在他的耳朵里。

“哦。”他说,尽管觉得有些奇怪,还是顺从地照做:“时……时赫行。”

三个字,咬字的时候舌尖抵一下上颚,然后松开,最后收在喉间。

念出来的时候,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再叫一遍。”时赫行说。

“啊?”

时赫行淡定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阳光在他侧脸描了一层边,有种很神圣的感觉。

白简忽然觉得自己被定住了,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后颈,力度不重,但无法反抗。

“时赫行。”他又叫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顺了点。

“叫的很好听。”时赫行淡淡地点头,“再叫一遍。这次只叫名字。”

只叫名字?是赫行的意思吗?

白简的脸红了,因为时赫行像是在训什么似的,可表情是那样一本正经。

餐厅里的人来来往往。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叫名字,而是在做一个很私密的、不该在公共场合做的事。

时赫行让他按照他的要求来,让他在他面前一点一点退让。

“赫……赫行。”白简吞了吞口水,声音小的像蚊子。

气氛实在是有些奇怪。

“再叫一遍。”

“赫行。”

“嗯,很乖,能再来一遍吗?”时赫行的眼睛看着他。

“赫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乖乖地,一遍一遍地,叫一个男人的名字。

时赫行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白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时赫行要做什么,甚至隐隐期待他要做什么。

但他只是看着他,说:“再叫一遍,慢一点。”

慢一点。

白简的心却跳的很快。

“赫……行。”

停顿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的气息在发抖。但听起来,就像是他刻意把那两个字分开,让它们一个一个地落在时赫行耳朵里。

时赫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好。”时赫行说,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温度,“再叫一遍。看着我叫。”

白简抬起眼睛。

他看着时赫行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他忽然明白,不是只有自己在被控制,时赫行也在控制着什么,准确的说,他在控制自己不做什么。

白简的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勇气。

他开口,声音不再发抖:“赫行。”像小狗似的。

时赫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简小心翼翼地问:“还要再叫吗?”

他是在把自己完全交出去,让对方来决定要不要继续。

时赫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用了,”时赫行顿了顿,“以后没人的时候,就这么叫我。”

什么是没人的时候?

这好像他们之间即将拥有一些“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能做的事或说的话。

白简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脏,盯着面前那张禁欲又冷淡的脸,实在不敢将什么不好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还好这微妙的氛围没有维持太久。

时赫行起身说了句你慢慢吃,就离开了。

白简坐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那碗面,已经坨了。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放进嘴里,味道寡淡。

他发现自己在回味刚才那几分钟。

时赫行让他叫,他就叫。时赫行让他慢一点,他就慢一点。时赫行让他看着他的脸叫,他就看着叫。他完全按照对方的要求来,一点一点退让,直到最后主动问出“还要再叫吗”。

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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