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头发乱了
快到六点了。
白简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脑子里已经塞不进任何工作相关的东西。他满脑子都是时赫行的手指、时赫行的嘴唇、时赫行在他身上的重量。
还有公共场合里，怕被人发现时那种又怕又兴奋的背德感。
白简夹了一下腿。
椅子太硬了、裤子太紧了、办公室的空调太热了。
他满脑子都是今晚。
时赫行会用什么姿势，会亲哪里，会说那些让人想钻进地缝的骚话。光是想着，小腹就开始发紧，后腰发软。
快六点，快六点。
他需要时赫行，现在就要。
他飞快地保存、关窗口、拔充电线，一气呵成。他正打算起身溜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白简。”
白简拉包链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二级总监站在他工位旁边，表情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好看。不愧是“好心情终结者”，他永远在你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你面前。
“秦总那边刚反馈过来的，”好心情终结者说到秦总，脸上出现你完了的表情，把一份打印好的邮件递过来，“你们组上周交付的那个模块，数据对不上。几个领导都在会议室了，你也过来，还有，让你们组的人都先别走了。”
莉莉在他身后卧槽了一声，几个组员都面面相觑。
白简的心重重落在地上。
加班是家常便饭，可今天，他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往会议室走的间隙，他也顾不上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狂风暴雨，满脑子只有时赫行。
“对不起，临时开会，去不了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太生硬了，赶紧补了一条：
“你别等我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卡通仓鼠，旁边写着“对不起”。
他收起了手机，无语地看着苍天，小跑着跟上了总监。
会议室里，秦晋坐在长桌的顶端，面前摊着一沓报表，表情严肃。旁边还有两个白简叫不上名字的技术负责人，加上他自己的直属领导，再加上二级总监。白简数了数，五个领导，加上他，六个人。
“白简，这块数据是你复核的？”秦晋指着报表上的一列数字，语气不算严厉，但就是因为太平淡了，反而比任何拍桌子瞪眼睛都让人紧张。那种感觉像是小时候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因为对方不需要提高音量，你就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了。
“是。”白简站在投影幕旁边，手里捏着翻页笔。
“那你说说，为什么实际交付的数据和方案差了这么多？”秦晋今天语气格外冷。
白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大脑飞速运转。他记得每一行数据，记得每一个公式，记得复核的时候明明……
然后他才发现。
一个公式的引用路径错了。底层数据库更新了版本，但他们的调用代码没有同步更新。也就是说，他们组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引用链路的问题，我们用的还是旧版本的接口，新数据库的字段结构有调整……”
“那复核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
白简沉默了。
他发现不了。那个公式嵌套在第三层调用里，表面上看数值完全正常，只有跟新数据库的原始表对账才能看出差异。而他复核的时候，用的是旧数据库的对照表。
不是他的错，但也不是别人的错。这是一个从上游到下游都没有人发现的系统性漏洞。而他作为复核人，名字签在最后一行。
“这个问题我们组来修，”白简说，“明天……”
“明天？”秦晋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态度冷淡：“客户周一早上要看到修正后的数据。”
白简的手指在翻页笔上按了一下，“今晚。”
他认命了。
不知道秦晋今天怎么了，明明周末也可以做完的工作。
秦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讨论方案、分工、时间节点。白简全程站着，腿有点发酸，但坐下来好像会更累。
会议结束以后，他抱着电脑往工位走着。
好想时赫行，想把腿缠在他身上。
时赫行会低头看他，眼睛似笑非笑，一只手托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大概会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问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然后他会把脸埋进时赫行的颈窝里，不说话挂着，像一只考拉抱着一棵树。
时赫行的味道会把他整个人裹住。
清苦的草本气息从领口渗出来，木质调的暖意把他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应该不是的。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应该是的。
白简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位，几个组员已经知道了，一个个脸苦得像吃了黄连。
白简叹了口气，把电脑放下。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改。
几个人凑过来，对着满减凑了半天，外卖到了，大家在工位边上分食，吃完了把盒子一推，又开始对着屏幕改数据。
期间白简拿起手机，看见不是杀猪盘只发了五个字：知道了，没事。
他想起自己被秦晋放鸽子那天，自己期待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时赫行是不是也期待了很久？等他下班，等他回消息，等他说“好”。然后等到一条“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他打开对话框，把那条消息打完，眼睛一闭就点了发送。管他呢。
「晚上我想和你一起过。」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
不是杀猪盘：好，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看到他的回复，白简感觉自己的心如同化开的冰块。
白简：不用接我，我去找你，还不知道几点结束。
这个城市飘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风往哪吹他就往哪飘，现在忽然有了一个去处，有一个可以周五在一起睡觉的人。
很幸福。
他甚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但这种幸福只持续到他看清那条新消息。
不是杀猪盘：【位置】
白简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
幸福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那个位置浇了个透。
还是酒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时赫行的家，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时赫行是一个人住还是，不，应该是一个人。
大概。
时赫行一定有自己的房子，这不需要问。那里有时赫行的味道，比车里的更浓。那里有他穿很久的家居服，有他常用的那款香水和经常饮的酒。
可他没有去过。
酒店如同某种可怕瘟疫一般揭示着两人的真正关系。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好，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仓鼠，但这次没有耷拉耳朵，而是竖着耳朵，咧着嘴笑。
仓鼠在笑，白简没有。
晚上十点多，白简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算了算进度，今晚根本干不完。
本来就没必要加班，按正常节奏，明天早上来，花半天时间理顺逻辑，再用半天跑一遍校对，周日还能歇一天。
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惩罚。
偏偏要他们今晚加班，不是为了进度，是为了让他们认错，让他们低头。
白简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词，叫服从性测试。领导让你做一件明明不合理的事，是为了看你会不会服从。
虽然他没有不接的资本，他需要这份工作。
可时赫行还在等他，他想和他一起过。
白简盯着屏幕上那行跑不通的数据，看了一眼神色发青的组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值得。
让一群人熬着没有意义的夜，去证明一个已经成立了的态度。
“今天不要做了。”
莉莉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走吧，明天再来。”白简已经开始关电脑了。
莉莉和小陈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白简的脸色，确定他不是在说反话之后，两个人像被按了开机键一样，动作飞快地收拾东西，生怕他反悔。
三个人一起走向电梯的时候，莉莉终于忍不住了：“小白，白组长，你咋了？”
白简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不想忍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僵住的。
完了完了被逮到了。
莉莉下意识往白简身后缩了半步；小陈的惊恐，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电梯里，秦晋站在正中间，手里拿着车钥匙，刚从楼上下来。
他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白简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硬气俨然荡然无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措辞。
“数据跑不通，效率太低，明天早上脑子清醒了再来”。
每一句都准备好了，每一句都是合理的。
秦晋却没有问进度。
他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淡淡说了一句：“加班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这反而令人意外。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三个人齐刷刷地说了声“秦总再见”，然后逃也似的往外走，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了。
白简一个人朝大门走去，目光开始搜索门外的共享单车。
晚上他会用什么姿势呢……
夜风从转门灌进来，他正准备迈下台阶。
“白简。”
白简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秦晋站在大厅里，离他大概七八步远，车钥匙还拿在手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
他怎么没去负一层的车库？
是不是电梯里人多不方便，所以要在这里骂他？
不会因为加班态度不端正，就被开除吧？自己还有房贷和没有养老金的母亲，工作真的不能丢。
白简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几步像走了很久。等秦晋快到他面前时，他才怯怯地喊了一声：“秦总。”
秦晋没应，只是站定，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
白简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但落在他发顶的不是巴掌，是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
又收回了手。
“头发乱了。”
他甚至没有等白简回应，转身就走了。皮鞋声渐远，转门的叶片缓缓旋了一圈，重新安静下来。
白简站在那儿，愣了几秒。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碰过的头发，发丝之间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触感。
白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转过身，又僵硬了一瞬。
公司正门对面的临时停车带上，那辆熟悉的车，车灯还亮着。车窗降下来一半，时赫行靠在驾驶座上，手肘搭在窗沿上，正看着他。
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白简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没有看见？白简不知道，只觉得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凉。
白简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脑子里已经塞不进任何工作相关的东西。他满脑子都是时赫行的手指、时赫行的嘴唇、时赫行在他身上的重量。
还有公共场合里，怕被人发现时那种又怕又兴奋的背德感。
白简夹了一下腿。
椅子太硬了、裤子太紧了、办公室的空调太热了。
他满脑子都是今晚。
时赫行会用什么姿势，会亲哪里，会说那些让人想钻进地缝的骚话。光是想着，小腹就开始发紧，后腰发软。
快六点，快六点。
他需要时赫行，现在就要。
他飞快地保存、关窗口、拔充电线，一气呵成。他正打算起身溜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白简。”
白简拉包链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二级总监站在他工位旁边，表情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好看。不愧是“好心情终结者”，他永远在你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你面前。
“秦总那边刚反馈过来的，”好心情终结者说到秦总，脸上出现你完了的表情，把一份打印好的邮件递过来，“你们组上周交付的那个模块，数据对不上。几个领导都在会议室了，你也过来，还有，让你们组的人都先别走了。”
莉莉在他身后卧槽了一声，几个组员都面面相觑。
白简的心重重落在地上。
加班是家常便饭，可今天，他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往会议室走的间隙，他也顾不上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狂风暴雨，满脑子只有时赫行。
“对不起，临时开会，去不了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太生硬了，赶紧补了一条：
“你别等我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卡通仓鼠，旁边写着“对不起”。
他收起了手机，无语地看着苍天，小跑着跟上了总监。
会议室里，秦晋坐在长桌的顶端，面前摊着一沓报表，表情严肃。旁边还有两个白简叫不上名字的技术负责人，加上他自己的直属领导，再加上二级总监。白简数了数，五个领导，加上他，六个人。
“白简，这块数据是你复核的？”秦晋指着报表上的一列数字，语气不算严厉，但就是因为太平淡了，反而比任何拍桌子瞪眼睛都让人紧张。那种感觉像是小时候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因为对方不需要提高音量，你就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了。
“是。”白简站在投影幕旁边，手里捏着翻页笔。
“那你说说，为什么实际交付的数据和方案差了这么多？”秦晋今天语气格外冷。
白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大脑飞速运转。他记得每一行数据，记得每一个公式，记得复核的时候明明……
然后他才发现。
一个公式的引用路径错了。底层数据库更新了版本，但他们的调用代码没有同步更新。也就是说，他们组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引用链路的问题，我们用的还是旧版本的接口，新数据库的字段结构有调整……”
“那复核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
白简沉默了。
他发现不了。那个公式嵌套在第三层调用里，表面上看数值完全正常，只有跟新数据库的原始表对账才能看出差异。而他复核的时候，用的是旧数据库的对照表。
不是他的错，但也不是别人的错。这是一个从上游到下游都没有人发现的系统性漏洞。而他作为复核人，名字签在最后一行。
“这个问题我们组来修，”白简说，“明天……”
“明天？”秦晋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态度冷淡：“客户周一早上要看到修正后的数据。”
白简的手指在翻页笔上按了一下，“今晚。”
他认命了。
不知道秦晋今天怎么了，明明周末也可以做完的工作。
秦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讨论方案、分工、时间节点。白简全程站着，腿有点发酸，但坐下来好像会更累。
会议结束以后，他抱着电脑往工位走着。
好想时赫行，想把腿缠在他身上。
时赫行会低头看他，眼睛似笑非笑，一只手托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大概会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问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然后他会把脸埋进时赫行的颈窝里，不说话挂着，像一只考拉抱着一棵树。
时赫行的味道会把他整个人裹住。
清苦的草本气息从领口渗出来，木质调的暖意把他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应该不是的。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应该是的。
白简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位，几个组员已经知道了，一个个脸苦得像吃了黄连。
白简叹了口气，把电脑放下。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改。
几个人凑过来，对着满减凑了半天，外卖到了，大家在工位边上分食，吃完了把盒子一推，又开始对着屏幕改数据。
期间白简拿起手机，看见不是杀猪盘只发了五个字：知道了，没事。
他想起自己被秦晋放鸽子那天，自己期待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时赫行是不是也期待了很久？等他下班，等他回消息，等他说“好”。然后等到一条“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他打开对话框，把那条消息打完，眼睛一闭就点了发送。管他呢。
「晚上我想和你一起过。」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
不是杀猪盘：好，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看到他的回复，白简感觉自己的心如同化开的冰块。
白简：不用接我，我去找你，还不知道几点结束。
这个城市飘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风往哪吹他就往哪飘，现在忽然有了一个去处，有一个可以周五在一起睡觉的人。
很幸福。
他甚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但这种幸福只持续到他看清那条新消息。
不是杀猪盘：【位置】
白简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
幸福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那个位置浇了个透。
还是酒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时赫行的家，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时赫行是一个人住还是，不，应该是一个人。
大概。
时赫行一定有自己的房子，这不需要问。那里有时赫行的味道，比车里的更浓。那里有他穿很久的家居服，有他常用的那款香水和经常饮的酒。
可他没有去过。
酒店如同某种可怕瘟疫一般揭示着两人的真正关系。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好，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仓鼠，但这次没有耷拉耳朵，而是竖着耳朵，咧着嘴笑。
仓鼠在笑，白简没有。
晚上十点多，白简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算了算进度，今晚根本干不完。
本来就没必要加班，按正常节奏，明天早上来，花半天时间理顺逻辑，再用半天跑一遍校对，周日还能歇一天。
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惩罚。
偏偏要他们今晚加班，不是为了进度，是为了让他们认错，让他们低头。
白简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词，叫服从性测试。领导让你做一件明明不合理的事，是为了看你会不会服从。
虽然他没有不接的资本，他需要这份工作。
可时赫行还在等他，他想和他一起过。
白简盯着屏幕上那行跑不通的数据，看了一眼神色发青的组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值得。
让一群人熬着没有意义的夜，去证明一个已经成立了的态度。
“今天不要做了。”
莉莉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走吧，明天再来。”白简已经开始关电脑了。
莉莉和小陈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白简的脸色，确定他不是在说反话之后，两个人像被按了开机键一样，动作飞快地收拾东西，生怕他反悔。
三个人一起走向电梯的时候，莉莉终于忍不住了：“小白，白组长，你咋了？”
白简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不想忍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僵住的。
完了完了被逮到了。
莉莉下意识往白简身后缩了半步；小陈的惊恐，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电梯里，秦晋站在正中间，手里拿着车钥匙，刚从楼上下来。
他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白简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硬气俨然荡然无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措辞。
“数据跑不通，效率太低，明天早上脑子清醒了再来”。
每一句都准备好了，每一句都是合理的。
秦晋却没有问进度。
他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淡淡说了一句：“加班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这反而令人意外。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三个人齐刷刷地说了声“秦总再见”，然后逃也似的往外走，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了。
白简一个人朝大门走去，目光开始搜索门外的共享单车。
晚上他会用什么姿势呢……
夜风从转门灌进来，他正准备迈下台阶。
“白简。”
白简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秦晋站在大厅里，离他大概七八步远，车钥匙还拿在手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
他怎么没去负一层的车库？
是不是电梯里人多不方便，所以要在这里骂他？
不会因为加班态度不端正，就被开除吧？自己还有房贷和没有养老金的母亲，工作真的不能丢。
白简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几步像走了很久。等秦晋快到他面前时，他才怯怯地喊了一声：“秦总。”
秦晋没应，只是站定，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
白简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但落在他发顶的不是巴掌，是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
又收回了手。
“头发乱了。”
他甚至没有等白简回应，转身就走了。皮鞋声渐远，转门的叶片缓缓旋了一圈，重新安静下来。
白简站在那儿，愣了几秒。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碰过的头发，发丝之间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触感。
白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转过身，又僵硬了一瞬。
公司正门对面的临时停车带上，那辆熟悉的车，车灯还亮着。车窗降下来一半，时赫行靠在驾驶座上，手肘搭在窗沿上，正看着他。
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白简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没有看见？白简不知道，只觉得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