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缅北回来的

世界已经末日了,丧尸在三条街外嗷嗷叫,而他——白简,末世第一仓鼠,正站在一家无人超市里,疯狂地往购物车里扫货。和牛?拿!红酒?拿!草莓?拿三盒!不用看价签,不用等打折,不用在收银台前假装淡定地等扫码。

零元购,全是零元购!他推着满满一车战利品往门口跑着,心里那个爽,仰天长啸,笑出了声。

然后他听见有人开始砸门。

哐哐哐,哐哐哐,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

白简有些纳闷呢,丧尸这么快就进化到会用拳头砸门了?下一秒,超市的屋顶被整个掀开,一张巨大的脸从天空俯视下来,嘴唇翕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白简,你给我开门!”

白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谁啊,拆房子吗?”

他下意识往身边一摸,时赫行不在。白简愣了半秒,才想起来,哦对,周五晚上时赫行跟他说要去那个地下酒吧喝酒,问他去不去。白简上次和他去的时候在那里喝多了出了糗,说他死都不会再去了,时赫行也没勉强,自己去了。

所以他应该是一晚上都没回来?

念头刚冒出来,白简就听见客厅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你你,我就知道!”

白简的脑子“嗡”地一声。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往客厅冲。

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矮个子中年女人,胳膊下夹着一个文件夹,左手叉腰,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客厅中央。

是他的房东王姐,此刻的表情很像抓到学生早恋的教导主任。

王姐平时还算好说话,但有一件事是她的逆鳞: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不许带人回来长住。

而此刻,站在客厅中央的,是被她食指精准锁定的目标人物——时赫行。

时赫行穿着一套白简的旧家居服,脚上趿拉着白简的拖鞋,左手端着一杯白开水,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还没醒但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的迷茫气息。

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昨晚不是去喝酒了吗?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房东已经开口了。

“我就知道!”王姐的手指在空中戳了戳,“我就知道!你带人回来住!合同上写了没有?写了!白简啊白简,我看你平时老老实实的,你居然,你,你这是违约你知道不。”

白简从门框后面弹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先狠狠地剜了时赫行一眼。

时赫行端着水杯,投来一个无辜的眼神。

白简转头对着房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王姐!王姐您听我说——”

白简想辩解,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时赫行身上的家居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

他一把抓住时赫行的胳膊,把他往前拽了半步,对着房东露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王姐,我跟您说实话吧。这个,是我老家的哥哥。”

“哥哥?你哪来的哥哥?”

“表、表哥!”白简随口往上加辈分,“我二姨家的表哥,打小在老家一起长大的,他刚从缅北回来。”

“缅……缅北?”王姐的语气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狐疑。

“对对对!”白简一旦开了头就刹不住车了,索性火力全开,“王姐您不知道,我表哥可惨了,他被人骗到缅北去了,在那边待了大半年,吃了好多苦,前阵子好不容易才跑回来的,身无分文,证件全没了,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所以才穿我的。您看他这气质,您看看,是不是带着一股沧桑?”

他说着,把时赫行往前推了推,然后压低声音,侧着头从嘴角挤出一句只有时赫行能听见的话:“配合一下,别笑。”

房东的目光在时赫行身上扫了两个来回。

时赫行站在那儿,穿着那件短了一截的家居服,头发乱得能孵鸟,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茫然还是深沉。

说实话,他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能跟“缅北受害者”扯上关系的特征。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因为赖床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普通男青年。

但白简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继续说。

“王姐,您是明事理的人,您说我表哥都这样了,我再把他赶出去,那还是人吗?他回老家也没地方去,父母都被他气死了,他回去怎么交代?您就通融通融吧,他住几天就走,真的,几天就走!”

房东的眉毛慢慢放下来了,但表情依然很复杂。

她看看白简,又看看时赫行,嘴上嘟囔道:“缅北,我说怎么看着不像本地人呢……”

白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硬生生忍住了笑,飞快接上了:“对对对!就是那边待久了,气质都变了,人都瘦了一圈!是吧表哥,”他又从嘴角挤出一句,“说句话。”

时赫行终于开口了。他放下水杯,看向房东,用一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了四个字:“打扰您了。”

白简差点当场跪下去。

大哥,你是缅北回来的,不是从五星级酒店出来串门的,你这个语气礼貌得可以去竞聘前台了知道吗?

王姐显然也有点动摇了,上下打量着时赫行,撇了撇嘴正想说什么,橘长悠哉悠哉地从卧室走出来了。

白简吓了一跳,因为养猫也是王姐的大忌,他趁着王姐没发现的时候赶忙把她推出了家门。

砰地一声,门关了。白简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最少跳到了一百八。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时赫行的声音响起来:“缅北?”

白简睁开眼,看到时赫行靠在沙发背上,端着那杯白开水慢慢喝了一口。

“你瞪我干嘛!”白简先发制人,“谁让你不躲起来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去喝酒了吗?你昨晚几点——”

“一个一个问。”时赫行放下杯子,“你让我先回答哪个?”

“你不是去酒吧了吗?”

“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锁了门,我自己开的。”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沉。”时赫行停了一下,“还打呼噜。”

白简的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时赫行没争辩,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嘴角在杯沿后面弯了一下。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些了。”白简离开门板,气势汹汹地走到时赫行面前,“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王姐最讨厌租客带人回来住,她一开始看我一个人住才给我便宜点,要不她会涨房租的。你刚才差点害得我穿帮了。”

时赫行放下水杯,“房东已经走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用再紧张了。”时赫行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白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时赫行微微偏了偏头,“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她信了吗?”

白简张了张嘴:“她,应该是信了吧?”

“万一她回头越想越不对,再来敲门呢?”时赫行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排练一下。”

“排练什么?”

“排练怎么应付她。”时赫行一本正经地说。

白简竟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你说怎么排练?”

时赫行垂下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

他的肩膀微微含了一点,整个人硬是把自己那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出了一股可怜巴巴的味道。他还抬手把自己刚理好的头发又揉乱了。

白简脑子里警铃大作:“你干嘛。”

“房东姐姐。”

白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时赫行抬起眼睛从刘海下面看着他,不对,看得是“房东”,白简现在扮演的是王姐。

他的眼神怪可怜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开口:“房东姐姐,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住几天?”

白简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脸上涌。

“你。”

“求你了。就住几天,嗯?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你,你别。”白简舌头打结了。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刚从那里面跑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证件全被扣了,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您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简的拖鞋,尺寸明显小了,脚后跟露在外面,还特意把脚趾缩了缩,像是在陌生人面前局促不安,“这双拖鞋还是我表弟借我的,小了,磨脚。姐姐,您就让我住几天吧。”

白简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要是去缅北搞诈骗,业绩绝对全园区第一。

“我不会白住的。”时赫行继续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入职自我介绍,“我会做饭,会洗碗,会拖地,会洗衣服,还会暖床。”

“谁要你暖床!”白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炸毛炸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我是说,天冷的时候,被窝很凉的。”时赫行的眼睫毛扇了一下,表情无辜,“您想什么呢?”

白简的眼角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反击,时赫行又往前凑了半寸,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姐姐,您要是让我住下来,我会好好用身体回报您的。”

白简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死机,推了一把时赫行的胸口,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不许演了。”

时赫行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没完全收,嘴角就已经翘起来了。“房东姐姐不喜欢吗?那我换一种。我刚从那边逃回来,什么都不懂,姐姐收留我,我一定好好听话。姐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吗?”

“你,你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要脸能换姐姐收留我吗?”

白简抄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了过去。时赫行接住靠枕,抱在怀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白简又抄起一个靠枕砸过去。

时赫行左手搂着第一个,右手接住第二个,被两个靠枕夹着,哈哈大笑起来。

白简再也绷不住了,“噗”地一声漏了气,但他又不想让时赫行看见自己被他逗笑了,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沙发,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身后传来时赫行低低的声音:“不生气了?”

“我生气!”白简头也不回,“我非常生气!我告诉你时赫行,就凭你刚才这段表演,你在我这里的信用评级已经降到谷底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

“刚才你自己说的,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铲猫砂,全包了。不许反悔。”

时赫行从沙发上坐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反悔。”

“还有。既然你现在是我收留的人,那你得听我的。你刚才自己说的,姐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姐姐想让我干什么?”

白简差点又被他这声顺口的“姐姐”绊倒,深吸一口气稳住了:“第一件事,去给我做早饭。我饿了。”

时赫行站起来,把两个靠枕端端正正地放回沙发上,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简一眼。

“看什么看?”白简警惕地盯着他。

“没什么。”时赫行嘴角弯了一下,“房东姐姐要是真长你这样,我可能就不想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就钻进了厨房,留下白简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橘长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翘着尾巴从白简面前走过,先看了看那个把脸埋在掌心里的人,又看了看厨房里正从冰箱往外拿鸡蛋的人,最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喵”。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人类花样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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