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酒后真言

就这一个简单的“嗯”字,让黎景意心里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满足感。

师尊吃了他夹的菜!没有嫌弃!

这简直比他自己吃了十只烧鸡还让人高兴!

他脸上不自觉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本就绝色的容颜在烛光下愈发熠熠生辉,晃得人移不开眼。

“师尊你喜欢就好!再尝尝这个鱼,刺我都挑好了!”

黎景意立刻又殷勤地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掉细刺,放到柳封清碟中。

柳封清看着碟中那块白嫩的鱼肉,又抬眸看了看对面少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眸,冰青色的眼底,那丝融化的暖意似乎又深了一分。

他没说什么,再次拿起筷子,将鱼肉吃了下去。

黎景意更高兴了,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开始乐此不疲地给柳封清夹菜。

这个笋尖嫩,那个豆腐滑,连汤里的香菇都不放过。

柳封清来者不拒,虽然吃得慢,但黎景意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只是偶尔会端起酒杯抿一口。

桌上的菜渐渐少了。

黎景意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靠在椅背上,感觉连日的伤痛和郁闷都被这顿美食治愈了大半。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壶还剩小半的桂花酿上。

酒香醇厚,勾得他有些心痒。

前世他酒量就一般,但偶尔也会喝点啤酒。

到了修真界,还没尝过这里的酒是什么味道呢。

看师尊喝得挺从容的,应该度数不高吧?

“师尊,这酒……好喝吗?”黎景意舔了舔嘴唇,试探地问。

柳封清放下酒杯,看向他:“想喝?”

黎景意赶紧点头,眼巴巴的。

柳封清没说话,只是拿起酒壶,给他面前的空杯斟了浅浅一杯,刚好盖住杯底。

“只此一杯。”

“谢谢师尊!”

黎景意喜滋滋地端起那杯酒,学着柳封清的样子,先闻了闻。

酒香清甜,带着浓郁的桂花味,很好闻。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绵软,带着花蜜般的甜香,几乎没什么辣味,很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干脆一仰头,把那一小杯全干了。

“嗝——”

酒液入喉,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很快扩散到四肢百骸。

黎景意觉得脸上开始发热,脑袋也有点轻飘飘的,很舒服的感觉。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

“师尊,这酒真好喝,甜甜的,一点都不辣。能再给我一杯吗?就一杯!”

他伸出食指,比了个“一”,眼神因为酒意而变得有些迷蒙,脸颊浮起两团薄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柳封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冰青色的眼眸深了深。

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又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这次比刚才多了一点点。

黎景意嘿嘿一笑,端起来又喝了一大口。

暖意更浓了,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胆子也莫名大了许多。

他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眉目如画的师尊,心里那些平日里只敢偷偷嘀咕的话,忽然就有点压不住了。

“师尊。”

他双手捧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封清,声音因为酒意而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嗯?”柳封清看着他。

“师尊,你长得真好看。”

黎景意语气特别认真,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强调自己话的真实性。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那些大明星……呃,就是特别好看的人,还要好看一百倍!”

柳封清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话。

黎景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带了点埋怨:“可是师尊,你干嘛天天板着脸啊?像谁欠你好多灵石不还似的。”

“你看,你笑起来肯定更好看!多笑笑嘛,整天冷冰冰的,多吓人。那些弟子都不敢靠近你,你看今天颁奖,都没人敢跟你说话。”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伸出手指,隔着桌子虚空点了点柳封清的嘴角。

“这里,嘴角要翘起来,像这样——”

他咧开嘴,给柳封清示范了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柳封清看着他醉意朦胧、傻笑卖乖的模样,冰青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我无需对旁人笑。”

“那对我也不能笑一笑吗?”

黎景意歪着头,眼神有些委屈。

“我是你徒弟哎,唯一的徒弟!你看,我今天还给你夹菜了,你吃了的!你对我也这么冷,我会难过的。”

他说着,还真的瘪了瘪嘴,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配上那张因醉酒而酡红的绝美脸蛋,有种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柳封清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微微发白。

他看着少年委屈巴巴的模样,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向来冷硬的心防和语言,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无力。

黎景意等不到回答,似乎有点失望,低下头,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声嘟囔:“师尊你就是个大冰块,捂不热。”

“就知道罚我打坐,罚我扫地,还不让我交朋友……上官师兄人多好啊,又温柔,又给我送吃的,你还不让我见他……独裁!霸道!”

这些话,他清醒时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但此刻酒意上头,理智那根弦松了,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抱怨和孩子气。

柳封清听着他的“控诉”,眸色渐深。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少年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抱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忽然想起静室外那漫长的一夜,想起少年昏迷时苍白的脸,想起他刚才给自己夹菜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此刻这醉醺醺的、毫无防备的抱怨。

种种画面交织,让他一向稳固无波的道心,再次传来清晰的、陌生的悸动。

那道因为少年而出现的裂痕,似乎在悄然扩大。

黎景意抱怨完了,又觉得有点渴,端起酒杯想再喝,却发现杯子空了。

他晃晃酒壶,也空了。

“没、没酒了?”

他有些失望,抬眼看向柳封清,眼神迷蒙,脸颊绯红,因为不满而微微嘟着嘴。

柳封清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醉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绪,冷声道:“够了,你喝多了。”

“我才没喝多!”

黎景意不服气地反驳,还想站起来证明自己很清醒,结果腿一软,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柳封清迅速起身,伸手扶住了他。

少年温热的、带着酒气和淡淡体香的身体靠进他怀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师尊……”

黎景意靠在他胸口,仰起脸,因为醉酒而格外水润的桃花眼近距离地看着柳封清。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柳封清的脸上,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柳封清的耳廓。

“师尊,你耳朵……红了哎。”

他语气惊奇,还伸出指尖,想要去碰一碰。

柳封清身体骤然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扣住黎景意不安分的手腕,将他按回对面的座位上,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闭嘴,坐好。”

黎景意被他按在椅子上,有点懵,眨巴着眼睛看着柳封清,似乎不明白师尊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他委屈地扁扁嘴,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嘛……耳朵红了还不让人说……”

柳封清不再看他,转身唤来掌柜结账,然后一把拎起还在嘟嘟囔囔的黎景意,如同拎一只不听话的醉猫,大步走出了酒楼。

夜风一吹,黎景意酒意更上头了,脑袋昏沉,脚下发软,几乎是被柳封清半抱半扶地带着走。

他靠在柳封清身上,闻着那清冷的雪松气息,觉得莫名安心,干脆把全身重量都压了过去,嘴里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柳封清身体绷得笔直,揽着少年腰肢的手臂僵硬,却稳稳地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

冰青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倒映着街边昏黄的灯火,和怀中少年酡红的侧脸。

他带着黎景意,没有立刻御剑,而是就这样沿着渐渐安静的街道,一步步朝着镇外走去。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呼吸间带着甜香的酒气,还有那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正在一寸寸撬开他冰封了数百年的心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狗吠。

柳封清低头,看着怀中人似乎已经睡着的恬静侧颜。

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因为醉酒而格外红润的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他看了许久,久到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入心底。

他几不可闻地,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层碎裂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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