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竟然打我,还凶我

黎景意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梦里好像有师尊冰冷的怀抱,有上官师兄温润的笑脸,有师祖寂寥的身影,还有……一双深红色的、仿佛带着无尽哀伤和执念的眼睛,一直在暗处看着他。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一直在轻轻抚摸他的脸,痒痒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他皱皱眉,想躲开,那触摸却如影随形。

意识渐渐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浓郁、甜腻、混杂着某种奇异冷香的陌生气味涌入鼻腔,不是青云宗清雅的草木香,也不是凡间城镇的烟火气。

这气味让他有些不适,眉头蹙得更紧。

接着是触觉。

身下躺着的并非熟悉的硬板床,而是某种异常柔软、光滑、还带着微微凉意的织物,像是上好的丝绸,却又比丝绸更厚重些。

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轻软异常,触感陌生。

最后是听觉。

周围很安静,但并非青云宗后山那种自然的静谧,而是一种……空旷的、带着隐隐回音的寂静。

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流声,又像是某种低沉悠长的嗡鸣,听不真切。

不对劲。

黎景意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暗金色纹路的黑色帐顶,纹路诡异华丽,在幽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弹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奢华到近乎诡异的寝殿。

四壁是高耸的漆黑石墙,镶嵌着无数散发幽蓝、暗紫、惨绿色光芒的晶石,将偌大的空间映照得光影迷离。

地面铺着厚厚的、同色系的暗纹地毯。

他身下是一张巨大得离谱的床榻,铺着触感奇异的黑色锦缎,锦被也是同样的材质和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甜腻冷香,来源是床畔矮几上一个镂空的、正袅袅吐出淡紫色烟雾的香炉。

这里不是凌绝峰!

不是青云宗!

这是哪儿?!

黎景意心脏狂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在凌绝峰的床上睡着了!

难道……又穿了?这次穿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他慌乱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入睡时的白色中衣。

他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柔软的地毯上,正要朝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狰狞魔像的厚重石门跑去,一个带着浓浓委屈和幽怨的熟悉嗓音,却突兀地在安静的寝殿中响起。

“景意,你醒了。”

黎景意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在床榻另一侧,靠近巨大王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殷红如血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精致白皙的锁骨。

墨发未束,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拂过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

他容貌极其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妖异,五官精致如雕琢,一双深红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炽热与委屈,牢牢锁在黎景意身上。

这张脸,这双眼睛……

黎景意呼吸一滞。

是梦!是之前那些混乱梦境里出现过的那双深红眼睛的主人!

他竟然……真的存在?不是梦?!

“你、你谁啊?”

黎景意声音发紧,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床柱,“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洛秋礼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恐和陌生,深红的眼眸里迅速弥漫开一层水光,那委屈的神色更浓了。

他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来,步履轻盈,没有声音。

“我是秋礼啊,洛秋礼。”

他走到黎景意面前,两人距离很近,黎景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与殿内冷香同源、却更清晰的甜腻气息。

“你不记得我了吗?在梦里,我们见过的。我找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可听在黎景意耳中,却让他毛骨悚然。

梦里?什么梦里?

那些混乱的、有双红眼睛看着他的梦,难道是真的?是这个人搞的鬼?

“梦、梦里?”

黎景意舌头有些打结,脑子乱成一团,“我不认识你!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弄到这里想干什么?我要回去!”

他说着,就想绕过洛秋礼,朝那扇石门冲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洛秋礼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瞬间挡在了他面前。

黎景意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回去?”

洛秋礼歪了歪头,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浓烈的偏执取代,“回哪里去?青云宗吗?那里有什么好?”

“那个柳封清,整天冷着一张脸,对你那么凶,还把你关起来,不让你交朋友。

上官含星那个伪君子,就知道用温柔骗你。

还有那个江上霄,冷得像块冰……他们都不是真的对你好。”

他每说一个人,语气就冷一分,说到最后,眼底已隐隐泛起猩红的戾气。

“只有我,才是真的对你好。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不好吗?”

他伸手,想再次触碰黎景意的脸,语气重新变得温柔,甚至带着诱哄。

黎景意却被他这番话惊得头皮发麻。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师尊、上官师兄、甚至师祖!

而且听这语气,他对师尊他们充满了敌意!

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黎景意猛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厉声道。

他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对方,但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他的手拍在洛秋礼的手腕上,触感冰凉,不似活人。

洛秋礼被拍开手,似乎愣了一下,深红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黎景意,眼底的水光迅速汇聚,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竟真的滚下两滴泪来。

“你打我……”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伤心,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伤害,“我找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你……你竟然打我,还凶我,还要回去找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黎景意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再次抵上床柱,退无可退。

“我、我不是……”

黎景意被他这说哭就哭、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架势弄得有些懵,心里那点厉色也被这诡异的情景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措和警惕。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你就是!”

洛秋礼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黎景意,将脸埋在他颈窝,冰凉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黎景意的衣襟。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黎景意有些喘不过气。

“别回去,景意,别离开我。”

他在黎景意耳边低语,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偏执,“留在这里,陪着我。

不然……不然我就把青云宗拆了,把他们都杀了,这样你就只能看着我了。”

明明是带着哭腔的、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黎景意浑身血液逆流,遍体生寒。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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