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快来个人,把这个神经病收了吧

黎景意被洛秋礼紧紧抱着,冰冷的泪水浸湿颈窝,耳边是那带着哭腔却说着最可怕话语的低语,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

拆了青云宗,杀了师尊他们,就因为他要回去。

这个洛秋礼,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实力恐怕深不可测的疯子。

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从青云宗、从师尊眼皮底下弄到这里,还能说出这种话,绝对不是他能抗衡的。

怎么办,硬拼肯定不行,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估计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讲道理,跟一个看起来精神就不太正常的人讲道理,黎景意觉得希望渺茫。

可难道就这么认命,被他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颈窝的湿意还在蔓延,洛秋礼的怀抱冰冷而紧窒,勒得他肋骨生疼。

黎景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对待这种情绪极不稳定、又偏执强大的人,硬碰硬是最愚蠢的,激怒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甚至带上一点无奈。

“那个,洛、洛秋礼是吧,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我喘不过气了。”

洛秋礼的身体微微一顿,埋在他颈窝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抬起来了一点,但手臂依旧箍得很紧。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放开你,你跑了怎么办?”

“我、我往哪儿跑啊。”黎景意尽量让语气显得无辜又无奈,“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门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你先松开,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洛秋礼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然后,他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但依旧环着黎景意的腰,将两人稍稍分开了一点距离。

他抬起头,深红的眼眸还氤氲着水汽,睫毛湿漉漉的,配上那张苍白妖异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但眼底深处那抹偏执的暗红,却让黎景意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你说,你答应不回去,答应留在这里陪我。”洛秋礼盯着他的眼睛,执拗地要求。

黎景意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迂回道,“我、我总得知道这是哪里吧。还有,你把我弄来,总得有个原因吧。我们之前,真的在梦里见过。”

提到“梦里”,洛秋礼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股委屈似乎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和满足。

“当然见过,很多次。”他语气带着点雀跃,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你的灵魂很特别,很温暖,很干净,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感觉到了。

然后我就想办法,进入你的梦里看你。你睡觉的样子,说梦话的样子,我都见过。”

黎景意听得背后发凉。

所以那些混乱的、感觉被窥视的梦,真的是这家伙搞的鬼,这算什么,变态跟踪狂的梦中版。

“所、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把我弄到这里来。”黎景意试探着问。

“嗯。”洛秋礼用力点头,深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占有欲,“你是我的光,是我找了很久很久的宝贝。我把你带回来,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那个柳封清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说着,忽然松开环在黎景意腰上的手,转身快步走到寝殿一侧。

那里有一个精致的黑玉案几,上面摆放着几个流光溢彩的果盘,里面盛放着黎景意见都没见过、但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各色灵果。

洛秋礼仔细挑了一个最饱满、颜色最鲜艳、形似樱桃却通体晶莹如红宝石的果子,用指尖小心捏着,又快步走回黎景意面前,献宝似的递到他唇边。

“景意,你尝尝这个,这是魔界特有的‘朱颜果’,很好吃,还能滋养容颜,提升修为。你多吃点。”

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期待地看着黎景意,仿佛只要黎景意吃了,就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黎景意看着唇边那颗散发着诱人甜香和精纯灵气的果子,又看看洛秋礼那双写满“快吃快吃”的深红眼眸,心里五味杂陈。

前一秒还哭着威胁要杀光所有人,后一秒就能殷切地喂你吃灵果,这情绪切换也太快了,他完全跟不上节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小心地将那颗“朱颜果”含了进去。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清甜微凉的汁液瞬间充斥口腔,化作精纯温和的灵力流入四肢百骸,让他因为紧张和惊恐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味道确实极好,灵力也纯净,没有任何不妥。

“好吃吗。”洛秋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紧张地问。

“……好吃。”黎景意诚实地点点头。果子是无辜的,确实好吃。

洛秋礼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妖异和苍白,竟有种孩子气的纯真满足感。

他又拿起一颗果子,递过来,“好吃就多吃点,这里还有很多,都是给你的。”

黎景意看着他这因为自己一句“好吃”就开心不已的模样,心情更加复杂。

这疯子,好像真的只是用他那种扭曲的方式,在对他“好”。

他接过果子,没立刻吃,而是看着洛秋礼,试探着问,“那个,秋礼,这里,是魔界。”

洛秋礼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对啊,这里是我的万魔殿,我的寝宫。以后也是你的地方了。你喜欢这里吗。

要是不喜欢这里的布置,我马上让人换掉。你喜欢什么样的,青云宗那种,还是凡间宫殿那种,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给你建。”

他说得轻松随意,仿佛重建一座宫殿跟换件衣服一样简单。

黎景意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连忙摇头,“不、不用了,这里,挺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洛秋礼因为他的话而更加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地说,“但是秋礼,我在青云宗,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我是柳封清的亲传弟子,突然不见了,师尊他会担心的。而且,大比刚结束,我……”

他话没说完,洛秋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深红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身那股甜腻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刺骨。

“你还是想回去找他。”洛秋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他只会关着你,罚你,不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我才是真的对你好。”

“我不是要回去找他,我是……”黎景意试图解释。

“你就是。”洛秋礼猛地打断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黎景意的肩膀,力道大得黎景意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他深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黎景意,里面翻涌着疯狂、痛苦、还有浓烈的恐惧,“你不许想他,不许想回去。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你要是敢回去,我就,我就把青云宗拆了。把那个柳封清,还有所有你在意的人,全都杀光。让你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凶狠偏执,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抛弃的脆弱。

黎景意被他抓得生疼,看着近在咫尺的疯狂眼眸,心脏狂跳。

他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了,这个疯子,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好,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行了吧。”黎景意忍着肩膀的剧痛,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先松手,你弄疼我了。”

洛秋礼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一颤,眼里的疯狂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看着黎景意被捏得发白的肩头,深红的眼眸里迅速涌上心疼和后悔。

“对不起,景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不要我……”

他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伸手想碰黎景意的肩膀,又不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黎景意揉着疼痛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疯狂偏执、一会儿委屈脆弱、一会儿又温柔献宝的“魔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不听,安抚也没用,情绪说变就变。

他忽然觉得,比起这个阴晴不定、杀伤力不明的魔尊,自家那个虽然冷面但至少情绪稳定、行事有迹可循的师尊,简直可爱多了。

至少,师尊不会一边哭着说“你别走”一边威胁要杀你全家。

黎景意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暂时是别想讲通道理了。

他得先稳住这个疯子,再想办法。

“我……我饿了。”黎景意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他是真的有点饿了,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而且,也许转移一下话题,能让这疯子的情绪平静点。

洛秋礼闻言,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仿佛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饿了,我马上让人准备吃的,魔界有很多好吃的,我让他们都做来给你尝尝。”

他高兴地说着,转身就要朝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黎景意,眼神带着点紧张和期待,“你……你喜欢吃什么,甜的,咸的,辣的,我都让他们做。”

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仿佛讨好主人的大狗般的模样,黎景意心里那点恼怒和恐惧,莫名地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都、都行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好,那你等着,我很快回来。”洛秋礼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寝殿中,那扇厚重的石门甚至没有打开过。

寝殿里又只剩下黎景意一个人。

他瘫坐在柔软冰凉的地毯上,看着周围华丽诡异的环境,听着远处隐约的、非人般的低沉嗡鸣,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师尊,上官师兄,师祖,你们在哪儿啊,快来个人,把这个神经病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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