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妖君“恰好”路过

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突兀地在这杀机四溢、烟尘弥漫的寝殿中响起。

“二位,且慢动手。”

随着话音,一点柔和的月白色光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柳封清身前。

那光晕看似薄弱,却在接触到洛秋礼那蕴含着恐怖噬魂之力的暗红魔爪时,骤然扩散开来,化作一面流转着玄奥纹路的、半透明的月白屏障。

“砰!”

暗红魔爪狠狠印在月白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屏障剧烈波动,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但终究没有破碎,将那股可怕的噬魂之力牢牢挡了下来。

而柳封清也被这股碰撞的余波震得再次后退数步,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但总算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烟尘略微散去,一道颀长的月白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寝殿一侧的残垣断壁之上。

来人面容温润如玉,唇角噙着一贯的浅笑,手中摇着一柄玉骨扇,正是上官含星。

他浅粉色的桃花眼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被洛秋礼推开、脸色发白的黎景意身上,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关切。

“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上官含星轻轻摇扇,语气带着不赞同,目光转向对峙的柳封清和洛秋礼,“尤其是,还吓到了景意师弟。洛魔尊,柳师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上官含星?”

洛秋礼看清来人,深红的眼眸眯起,眼底的杀意并未因他的出现而减弱,反而更添几分警惕和厌恶,“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本尊的魔界,不是你的妖界!谁允许你进来的?”

他心中惊怒交加。

柳封清能杀进来,一是因为救徒心切,爆发了远超平时的战力,二也是他之前心神被黎景意那句“不原谅”所撼,有所分神。

但这上官含星,竟也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万魔殿,直到出手才被发现?

这妖君的实力和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柳封清也冷冷看向上官含星,冰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感激,只有更深的寒意和审视。

上官含星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像是早就等在附近。

而且,他称呼洛秋礼为“洛魔尊”,显然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个妖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含星不请自来,唐突了。”

上官含星对洛秋礼的质问不以为意,笑容依旧温润,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黎景意,“只是途经附近,感应到此地灵力与魔气冲撞剧烈,又有故人气息,心中担忧,特来一观。没想到竟是洛魔尊与柳师尊在此争执,还牵扯到了景意师弟。”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个恰好路过的、关心后辈的善良前辈。

“途经附近?担忧?”

洛秋礼冷笑,深红的眼眸里满是不信,“上官含星,收起你那张伪善的面具!你分明也是冲着景意来的!你们一个个,都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他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尖利,周身暗红魔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看向上官含星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上官含星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些许严肃:“洛魔尊此言差矣。景意师弟是青云宗弟子,是柳师尊的亲传,这是不争的事实。含星与景意师弟投缘,以友相待,关心他的安危,亦是人之常情。倒是洛魔尊,不问自取,强行将人掳来魔界,禁锢于此,此举恐怕……有失妥当吧?”

他这话,明着是在讲道理,暗里却是在指责洛秋礼行为不当,同时再次点明黎景意归属青云宗的事实,无形中将自己和柳封清放在了“理”的一方。

“本尊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洛秋礼被他说得怒火中烧,尤其是听到“不问自取”、“禁锢”等字眼,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深红的眼眸戾气翻涌,“景意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他带走!你们今天既然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然结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阴冷的暗红魔气自他体内爆发,瞬间弥漫整个寝殿!

魔气翻滚,隐隐化作无数狰狞的魔影,发出凄厉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朝着柳封清和上官含星扑去!

同时,寝殿的地面、墙壁、甚至破碎的穹顶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闪烁着幽光的诡异魔纹,显然是他启动了万魔殿的某种禁制大阵。

他要将这两个碍眼的人,连同这座寝殿一起,彻底埋葬!

面对这铺天盖地、蕴含恐怖威能的魔气与阵法攻击,柳封清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决绝,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封清”剑,准备拼死一搏。

而上官含星,脸上那温润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浅粉色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手中玉骨扇“唰”地合拢。

他并没有像柳封清那样准备硬抗,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移动,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月白光晕渗入地面,看似在躲避魔气攻击,实则却在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步法,在寝殿内快速游走。

“洛魔尊何必如此动怒。”

上官含星一边闪避,一边声音平稳地开口,只是那平稳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强留无意,反生怨怼。景意师弟是人,非物,他有自己的意愿。你如此相逼,只会将他推得更远。”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往洛秋礼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戳。

“闭嘴!你懂什么!”

洛秋礼果然更加暴怒,操控魔气和阵法的攻击越发疯狂密集,“他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你们都去死!”

寝殿内,魔气滔天,剑光纵横,月白身影飘忽,三种恐怖的力量交织碰撞,将原本奢华恢弘的寝殿彻底变成了毁灭的漩涡。

黎景意被洛秋礼之前推开,跌坐在角落一堆碎石后,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三个……三个大佬因为他打起来了?

这、这算什么事啊?

他就是个炼气三层的小废柴,何德何能啊!

他眼睁睁看着柳封清在魔气和阵法攻击下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新伤,鲜血染红了青衫。

看着上官含星身形如电,看似从容,但每次与魔气擦身而过,都险之又险,那月白色的衣袍也被凌厉的魔气割裂数道口子。

而洛秋礼悬浮在半空,长发狂舞,深红的眼眸里满是疯狂和毁灭,操控着整个魔殿的力量,仿佛真的要将在场所有人一同埋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打下去,师尊和上官师兄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而且这寝殿眼看就要彻底塌了!

黎景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从碎石后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战团中心声嘶力竭地大喊:

“都给我住手!别打了!”

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显得如此微弱,但奇异地,那三个正在生死相搏的男人,动作竟然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一顿。

洛秋礼猩红的眼眸看向他,里面翻涌着痛苦、疯狂和不解。

柳封清冰青色的眼眸扫过他,带着担忧和急怒。

上官含星浅粉色的眼眸也望了过来,温润之下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黎景意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喘着气,大声道:“打打打!就知道打!这地方快塌了看不见吗?要打出去打!还有……”

他看向悬浮半空、魔气缭绕的洛秋礼,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洛秋礼,你放了他们,我……我不走,我留下来,行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洛秋礼狂怒的心头。

他深红的眼眸猛地睁大,里面疯狂之色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和怀疑的光芒。

“景意,你……你说真的?你愿意留下来陪我?”

他声音有些发颤,周身的魔气都为之波动了一下。

柳封清闻言,却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景意!不可胡言!随为师回去!”

上官含星也微微蹙眉,看着黎景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黎景意没看柳封清和上官含星,只是紧紧盯着洛秋礼,咬牙重复道:“是,我留下来。你放了他们,让他们走。”

他知道这话说出去,师尊肯定会震怒,上官师兄大概也会觉得他傻。

但他没办法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和上官师兄死在这里。

先稳住这个疯子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秋礼看着黎景意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心脏被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

景意说愿意留下来!

为了他,愿意留下来!

哪怕可能是骗他的,哪怕只是权宜之计,他也愿意相信!

“好!好!景意,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洛秋礼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天真傻气的笑容,深红的眼眸里水光闪烁,仿佛刚才那个要毁天灭地的疯子只是幻觉。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停止了魔气的攻击,寝殿内那些闪烁的魔纹也渐渐黯淡下去。

“不过,”

他笑容一收,目光冰冷地扫过柳封清和上官含星,带着警告,“你们,立刻离开魔界。再敢踏入一步,惊扰景意,休怪本尊无情!”

柳封清握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冰青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黎景意,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也……痛极。

他看得出,少年说这话时,并非心甘情愿,更多是为了救他们。

可让他就这样抛下弟子,独自离开?

上官含星也沉默地看着黎景意,浅粉色的眼眸深处,幽光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师尊,上官师兄,你们走吧。”

黎景意不敢看柳封清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干涩,“我……我没事的。你们先回去。”

他知道,只有师尊和上官师兄安全离开,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留在这里和这个疯子周旋,总好过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被杀。

柳封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和狂怒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深深看了黎景意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洛秋礼,若你敢伤他分毫,青云宗与魔界,不死不休。”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拖着伤躯,一步步朝着寝殿外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寒意。

上官含星叹了口气,对黎景意温声道:“景意师弟,保重。含星……改日再来看你。”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洛秋礼,这才身形一晃,化作点点月白光晕,消散在空气中。

偌大而残破的寝殿内,只剩下黎景意,和缓缓从半空落下、脸上带着满足笑容、一步步朝他走来的洛秋礼。

黎景意看着逼近的洛秋礼,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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