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凑一桌,打麻将?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近乎自我宣判的分量,狠狠砸在黎景意混乱不堪的心头。

黎景意扶着墙壁,浑身因为震惊、羞愤、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而微微发抖。

他瞪大那双还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白衣染尘、气息不稳的男人。

道心已乱?拜他所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师尊修炼的无情道,因为他……乱了?

就因为他几次三番逃跑,因为他总是惹祸,因为他……

黎景意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个冰冷而粗暴的吻,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肆虐过的刺痛和柳封清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猛地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仿佛想擦掉那令人心慌的触感,脸颊却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

“你……你……”黎景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他想质问,想反驳,想说你修无情道的怎么能这样,可柳封清那双冰青色眼眸里翻涌的、近乎痛苦的晦暗,和他那句斩钉截铁的“拜你所赐”,像是一把沉重的锁,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腔里,闷得发痛。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阵法流转的朦胧光晕中对视。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窗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黎景意和柳封清同时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房间那扇唯一的窗户。

隔着流光溢彩的阵法光罩,窗外模糊的夜色中,似乎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下一瞬,那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加强版的“九幽禁灵阵”光罩,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仿佛回自己家一样,出现在了房间内。

月白长衫,玉骨扇,温润如玉的容颜,浅粉色桃花眼里漾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

是上官含星。

“景意师弟,柳师尊。”上官含星对着两人执了一礼,笑容无懈可击。

目光在黎景意红肿的唇、湿漉的眼角和略显凌乱的衣衫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柳封清苍白紧绷的脸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

“深夜来访,叨扰了。只是感应到此处阵法波动,又听闻师弟之前似乎受了些惊吓,心中实在挂念,特来探望。师弟……可还安好?”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深夜擅闯禁地的行为,包装成了对师弟安危的担忧,任谁也挑不出大错。

柳封清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周身本已略有平息的寒气骤然爆发,冰青色的眼眸瞬间结冰,厉声道:“上官含星!谁允许你擅闯此地?!”

他心中怒极。这妖君,先是送符箓怂恿景意逃跑,被他捏碎符箓、击杀妖雀、加固阵法后,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接闯入!

这简直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柳师尊息怒。”上官含星摇动玉骨扇,对柳封清的怒火视若无睹,笑容不变。

“含星只是关心则乱。况且,这青云宗,似乎也没有明令禁止探视被关禁闭的弟子吧?尤其是,当这位弟子可能受到不公正对待时。”

他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扫过黎景意红肿的唇。

黎景意夹在两人之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上官师兄怎么也来了?而且看他这架势,和师尊之间火药味浓得快要爆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离这两个危险人物远一点。

然而,他脚步刚动,身侧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殷红如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凝聚,出现在他身旁,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景意!我终于找到你了!”洛秋礼一把抱住黎景意的胳膊,将脸贴在他肩头,深红的眼眸里瞬间弥漫开水汽,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委屈。

“那个坏蛋柳封清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还有那个伪君子上官含星,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你跟我回魔界吧,我保护你!”

黎景意被这突然出现的第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手臂被洛秋礼冰凉的手指死死箍住,那阴冷甜腻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拼命挣扎:“洛秋礼!你放开!你怎么也来了?!”

“我想你了,就来了。”洛秋礼理直气壮,抱得更紧,深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过柳封清和上官含星,像只护食的野兽。

“他们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景意是我的!”

“胡言乱语!”柳封清见洛秋礼竟敢当着他的面抱住黎景意,眼中杀意暴涨,本命灵剑“封清”瞬间出现在手中,剑尖直指洛秋礼。

“放开他!”

“洛魔尊,此乃青云宗,还请自重。”上官含星脸上的温润笑容也淡去,手中玉骨扇“唰”地合拢,浅粉色的眼眸里寒意弥漫。

房间内的气氛,因为洛秋礼的加入,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三个男人呈三角之势站立,无形的灵压、魔气、妖力在空中激烈碰撞,将房间内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起来。

黎景意被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困难,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三个大佬齐聚他这个小小的禁室,这是要在他面前上演全武行吗?

这房子拆了倒不要紧,他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他们打架的余波啊!

房间中央,靠近小几的位置,空气再次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滴入的净水,悄无声息地、由淡至浓地,显现在那里。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墨发以简单的玉簪半束,容颜清绝冷艳,浅灰色的眼眸空茫寂寥,仿佛独立于这喧嚣混乱的时空之外。

是江上霄。

他没有看剑拔弩张的三人,也没有看被洛秋礼抱着的黎景意。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但他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却浩瀚如海的威压,便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抚平了房间内激烈碰撞的三种力量,将那股一触即发的毁灭气息,强行压制了下去。

柳封清、上官含星、洛秋礼同时身体一僵,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这位突然出现的、辈分最高、实力也最莫测的男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凝重、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江上霄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视线,浅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柳封清手中的剑,扫过上官含星合拢的玉骨扇,扫过洛秋礼紧扣着黎景意的手臂,最后,落在了黎景意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和“救救我”的绝美脸蛋上。

他看了黎景意两息,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黎景意)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招了招手。

下一刻,房间角落那个原本空着的蒲团,便无声无息地飞到了房间正中央,恰好落在四个男人和黎景意之间的空地上。

江上霄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那个蒲团,微微抬了抬下巴,浅灰色的眼眸再次看向黎景意。

意思很明显:坐。

黎景意:“……”

柳封清/上官含星/洛秋礼:“……”

这又是什么操作?师祖/江上霄这是要干嘛?

在这种修罗场氛围下,让黎景意……坐?

黎景意看着那个孤零零摆在房间中央的蒲团,又看看分列四方、脸色各异的四个大佬,只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到了极点。

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菜鸡,何德何能,被四个修真界顶尖的大佬围在中间,还“赐座”?

他咽了口唾沫,在四道含义不明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一点点掰开洛秋礼箍着他手臂的手指。

洛秋礼虽然不满,但在江上霄平静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然后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蹭到了那个蒲团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他瞬间感觉自己成了被四只猛虎围观的可怜小白兔,压力山大。

他缩了缩脖子,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房间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四个男人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只是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中间那个垂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少年身上。

无形的气场再次开始弥漫,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但那种暗流涌动的紧绷感,反而更加让人窒息。

黎景意如坐针毡。

他受不了了!再这样沉默下去,他怕自己会先疯掉!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在四个男人脸上快速扫过,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讨好和试探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

“那个……各位大佬,”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提议道,“你们看……这长夜漫漫的,干坐着也挺无聊哈……要不……咱们凑一桌,打、打麻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