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麻将？不会
黎景意那句“打麻将”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四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不同程度的愕然、疑惑、探究，聚焦在黎景意那张写满忐忑和“我在胡说什么”的脸上。
麻将？那是什么？
柳封清冰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的怒意和晦暗被一丝不解取代。他从未听说过此物。这小弟子，又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胡话？是想岔开话题，还是，另有所指？
上官含星浅粉色的桃花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兴味覆盖。他轻轻摇动玉骨扇，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景意师弟总是能说出些出人意料的话，这“麻将”，听起来像是一种游戏？有趣。
洛秋礼深红的眼眸眨了眨，里面纯粹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他松开抱着黎景意胳膊的手，虽然很不情愿，歪了歪头，像个好奇的孩子：“麻将？是什么？好吃吗？还是好玩的？景意你想玩，我马上去找！”
只有江上霄，浅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澜一闪而过。
他并未听说过“麻将”，但这不影响他理解黎景意是想用某种方式打破僵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下眉梢。
黎景意被四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尤其是洛秋礼那句“好吃吗”，差点让他没绷住。他赶紧摆手解释：“不是吃的！是一种……一种游戏！需要四个人玩的，坐在桌子四边，用手里的牌组合，看谁先胡牌……呃，就是赢。”
他努力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描述麻将的玩法，但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跟一群修真界活了几百上千年、动辄移山填海的大佬解释麻将？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完他那磕磕绊绊、漏洞百出的解释，四个男人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柳封清眉头紧蹙，冷声道：“胡闹。修行之人，岂可沉溺此等玩物丧志之物。”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分散黎景意心神、尤其是可能让另外三人有理由长时间停留的东西。
上官含星却轻笑出声，温润道：“听起来倒是有趣。师弟既然想玩，含星自当奉陪。只是，这‘麻将’所需牌具，此刻并无，该如何是好？”
洛秋礼立刻举手，深红的眼眸亮晶晶的：“这个简单！用灵力变出来不就行了？景意你说样子，我马上变！”
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找到了讨好黎景意的新方法。
江上霄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房间中央的空地。那里原本只有黎景意坐着的一个蒲团。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黎景意没想到居然有人，还是两个人！接茬，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牌、牌的样子……就是一些刻着花纹的小方块，有一到九万，一……呃，就是一些符号，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算了，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各种不同的标记组合……”
他越说越绝望，这要怎么变？
然而，洛秋礼已经兴奋地开始动手了。他指尖暗红魔气涌动，迅速在空中勾勒，一块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光滑、质地如玉的暗红色方牌便凭空凝聚出来，悬浮在空中。
方牌正面被他用魔气蚀刻出各种扭曲诡异的图案，有的像张牙舞爪的小鬼，有的像扭曲的符文，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
“景意你看！是这样吗？”洛秋礼献宝似的将一堆刻着鬼画符的暗红玉牌推到黎景意面前，深红的眼眸期待地看着他。
黎景意看着那些仿佛刚从阴间捞出来的“麻将牌”，嘴角抽了抽：“……不太对。”这谁敢打啊？打着打着怕不是要被索命。
上官含星摇头失笑，玉骨扇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月白灵力拂过那些暗红玉牌，玉牌上的诡异图案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重新变得光滑。
接着，月白灵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玉牌上留下一个个清雅飘逸的符号，梅兰竹菊、风花雪月、云纹水波，看起来倒是雅致非常，但，这也不是麻将啊！
“含星以为，既是游戏，风雅些也无妨。”上官含星温声解释，将那一堆月白雕花玉牌也送到黎景意面前。
黎景意看着这两堆风格迥异、但都和麻将不沾边的牌，只觉得心累。
他偷偷瞄了一眼柳封清，发现师尊脸色更冷了，冰青色的眼眸盯着那两堆牌，寒意几乎要实质化。
他又瞥向一直沉默的江上霄，师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黎景意觉得师祖看那两堆牌的眼神，似乎，有点嫌弃？
就在黎景意以为这场荒诞的“麻将提议”要彻底流产，修罗场氛围即将回归时，一直没说话的江上霄，忽然动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房间中央的空地，凌空虚划几下。
一道柔和的灰白色灵力流淌而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迅速勾勒、塑形。眨眼间，一张四四方方、线条流畅、通体由某种温润玉石构成的麻将桌，便出现在了房间中央，恰好取代了黎景意屁股下的蒲团位置，黎景意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桌子四边，各出现一把同样材质的带靠背椅子。
紧接着，江上霄指尖连点，一道道灰白灵力没入桌面。桌面上灵光闪烁，一百四十四张晶莹剔透、薄厚均匀、正面刻着标准简洁的“筒、索、万、字”符号的玉牌，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了四面城墙，自动堆好。
旁边还出现了两枚精致的骰子。
一切完成，不过两三息功夫。玉石桌凳泛着温润的光泽，麻将牌晶莹剔透，符号清晰标准，骰子圆润可爱。看起来，居然有模有样，除了材质过于高档，简直和黎景意记忆里的麻将桌一模一样！
黎景意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师祖……还有这手艺？不对，是这神通？
他居然真的“听懂”了自己那颠三倒四的描述，还完美复刻出来了？这就是化神巅峰大佬的理解力和创造力吗？
柳封清、上官含星、洛秋礼也同时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上霄和他变出的那副标准“麻将”上，眼神复杂。
柳封清脸色更沉。师祖此举，是何意？纵容景意胡闹？还是，默许了这种诡异的、让另外三人留下的方式？
上官含星笑容微敛，浅粉色的眼眸深深看了江上霄一眼。这位师祖，对景意师弟的纵容和“有求必应”，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没有底线。
洛秋礼则是眨了眨眼，看看自己那堆鬼画符，又看看上官含星那堆风花雪月，最后看向江上霄那副标准完美的麻将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切，有什么了不起，我的也好看……”但语气明显弱了下去。
江上霄对三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做完这一切，便走到麻将桌的东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眸，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还傻站着的黎景意，又扫了一眼另外三个男人，意思不言而喻：坐，开局。
黎景意咽了口唾沫，在柳封清冰冷的注视、上官含星温润的注视、洛秋礼期待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蹭到了江上霄对面的座位（南位），小心翼翼地坐下。
椅子触感温凉舒适，但他如坐针毡。
柳封清盯着那麻将桌看了几息，又看看已经坐下的江上霄和黎景意，冰青色的眼眸里暗流汹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到黎景意左手边的座位（西位），拂袖坐下，身姿挺直，脸色依旧冷硬，但周身那股骇人的杀气，似乎因为这种荒诞的“游戏”安排，而暂时被一种更复杂的憋闷取代。
上官含星轻轻一笑，摇着玉骨扇，从容走到黎景意右手边的座位（北位）坐下，姿态优雅。“既然师祖与师弟都有此雅兴，含星自当相陪。”他温声道，仿佛真的是来参加一场风雅的牌局。
只剩下一个位置，江上霄右手边，黎景意对面的东位，空着。
洛秋礼左看看右看看，深红的眼眸在柳封清和上官含星脸上扫过，哼了一声，也走过去坐下，嘴里还嘟囔着：“打就打，谁怕谁！景意，我肯定帮你赢！”
于是，一幅堪称修真界奇观的画面出现了：冰冷肃杀的青云宗首席师尊柳封清，温润深沉的妖界君上上官含星，病娇偏执的魔界至尊洛秋礼，以及空茫寂寥的隐世师祖江上霄，四人围坐在一张玉石麻将桌旁。
而引发这场面的、修为最低的穿越者黎景意，则战战兢兢地坐在下首，充当着临时裁判和规则讲解员。
“那个……规则大概就是，每人摸十三张牌，然后轮流摸一张打一张，想办法把手里的牌组成特定的组合，比如三个一样的，或者顺子……”黎景意磕磕巴巴地讲解着，感觉自己像是在给四位绝世高手上幼稚园手工课。
出乎意料的是，四人听得都很认真。
柳封清虽然眉头紧锁，但冰青色的眼眸盯着桌上的牌，似乎在快速理解和计算。
上官含星面带微笑，不时点头，仿佛在听什么高深道法。
洛秋礼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好玩好玩”的表情。
江上霄则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随着黎景意的讲解在牌面上移动，显然也在理解。
讲解完毕，在黎景意紧张的目光中，第一局，就这么荒诞而又，和谐地开始了。
骰子掷出，江上霄坐庄。他动作生疏但平稳地开始摸牌、理牌。另外三人也各自动作。
柳封清摸牌的动作如同执剑，干脆利落；上官含星优雅从容；洛秋礼则有些毛躁，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起初几轮，大家出牌都略显迟疑，似乎还在熟悉规则。但很快，黎景意就发现不对劲了。
柳封清摸牌打牌的速度越来越快，冰青色的眼眸扫过自己面前的牌，又快速扫过桌上已出的牌，神情专注冷静得如同在推演剑诀。
他出牌几乎不带犹豫，而且每次出的牌，都恰好是另外三家不太需要，或者能卡住下家节奏的牌。
上官含星依旧面带微笑，出牌不疾不徐，但黎景意注意到，他打出的牌往往能巧妙地带偏洛秋礼的节奏，或者给柳封清制造一点小麻烦，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做着大牌。
洛秋礼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深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的牌，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不要……这个留着……啊！景意，这个牌是不是很好？”
他经常拿起一张牌问黎景意，得到回答后又纠结半天。出牌全凭感觉，时常打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炮牌”，但偏偏运气似乎不错，偶尔也能自摸个小胡。
而江上霄……黎景意有点看不懂师祖。师祖打牌毫无规律可言，仿佛随手乱出。
但偏偏，他每次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摸到最需要的牌。而且，他胡牌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
往往牌刚听，下一张就自摸了。胡的牌面也不大，但频率高得吓人。
几圈下来，局势逐渐明朗。
柳封清凭借惊人的计算和掌控能力，输少赢多，面前代表筹码的灵石，用一小撮灵力光点代替，缓缓增加，脸色虽然依旧冷，但眉头舒展了一些。
上官含星凭借精妙的算计和引导，不输不赢，面前筹码几乎没变，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的光芒显示他乐在其中。
洛秋礼则是大起大落，要么点大炮输一堆，要么自摸赢一点，面前筹码起伏不定，脸色也跟着时阴时晴，时不时哀嚎：“啊！我又点炮了！柳封清你是不是作弊！”
而江上霄……黎景意看着师祖面前那堆明显比其他三人多出一大截的灵力光点，嘴角抽搐。
师祖这哪是打麻将，这简直就是灵力版的“天胡”选手！几乎把把都能胡，虽然不是大牌，但架不住次数多啊！
而且，师祖每次胡牌，都是默默推倒，面无表情地收走属于他的那份“筹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步骤。
终于，在江上霄又一次平淡地推倒面前的牌，吐出“胡了”两个字，并伸手将洛秋礼面前最后一点筹码光点扫过来时，洛秋礼彻底爆发了。
“不玩了！”洛秋礼猛地站起来，深红的眼眸里充满憋屈和怒火，指着江上霄，“你肯定作弊了！哪有把把都胡的！你耍赖！”
江上霄抬眸，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面前赢来的筹码，灵力光点，轻轻一抹，那些光点便化作精纯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在说：玩不起就别玩。
上官含星轻轻摇扇，温声劝道：“洛魔尊，牌局有输赢，何必动怒。师祖牌技高超，运气上佳，也是常事。”
他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带着点拱火的味道。
柳封清也冷声道：“愿赌服输。”他面前筹码也不少，虽然远不及江上霄，但也算赢家，自然站在“规则”一边。
黎景意缩在椅子上，看着这诡异中透着一丝和谐，和谐下又暗流涌动的牌局结束，心里五味杂陈。
他居然真的和四个修真界大佬打了几圈麻将？而且看这架势，要不是洛秋礼掀桌，虽然没真掀，这牌局还能继续下去？
“好了，牌也打完了，夜也深了。”柳封清站起身，冰青色的眼眸扫过上官含星和洛秋礼，最后落在黎景意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景意需要休息。诸位，请回吧。”
他这是在赶人了。借着牌局缓和了最激烈的冲突，现在便要重新划清界限，宣示主权。
上官含星微微一笑，也优雅起身。“今日与师弟、柳师尊、师祖、洛魔尊同乐，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师弟既需休息，含星便不多叨扰了。师弟，改日再叙。”
他对黎景意温声道别，又对江上霄执了一礼，这才身形化作点点月白光晕，消散不见。
洛秋礼虽然不满，但看看江上霄，又看看柳封清，也知道今晚占不到便宜，便对黎景意委屈道：“景意，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梦里找你！”
说完，也化作一缕暗红魔气，遁入虚空。
房间里，只剩下柳封清、江上霄，和夹在中间的黎景意。
江上霄也缓缓起身。他看了黎景意一眼，又看了看柳封清，浅灰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然后，他对着身前的虚空，再次并指一划。
空间裂缝无声出现。
“安。”他只对黎景意说了这一个字，便一步迈入裂缝，消失不见。
最后一丝外人气息也彻底离去。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头顶阵法光华流转的细微嗡鸣，和相对而立的师徒二人。
柳封清走到黎景意面前，冰青色的眼眸深深看着他，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比方才牌局时更加深沉复杂。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黎景意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后只是紧紧握成了拳，垂在身侧。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柳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是我徒，日后，少与那些……不相干的人接触。”
黎景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心里乱糟糟的，有对刚才那场荒诞牌局的荒谬感，有对师尊那句“道心已乱”的惊悸，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和不安。
少接触？师尊，你以为我想接触他们吗？是他们一个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啊！
四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不同程度的愕然、疑惑、探究，聚焦在黎景意那张写满忐忑和“我在胡说什么”的脸上。
麻将？那是什么？
柳封清冰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的怒意和晦暗被一丝不解取代。他从未听说过此物。这小弟子，又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胡话？是想岔开话题，还是，另有所指？
上官含星浅粉色的桃花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兴味覆盖。他轻轻摇动玉骨扇，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景意师弟总是能说出些出人意料的话，这“麻将”，听起来像是一种游戏？有趣。
洛秋礼深红的眼眸眨了眨，里面纯粹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他松开抱着黎景意胳膊的手，虽然很不情愿，歪了歪头，像个好奇的孩子：“麻将？是什么？好吃吗？还是好玩的？景意你想玩，我马上去找！”
只有江上霄，浅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澜一闪而过。
他并未听说过“麻将”，但这不影响他理解黎景意是想用某种方式打破僵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下眉梢。
黎景意被四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尤其是洛秋礼那句“好吃吗”，差点让他没绷住。他赶紧摆手解释：“不是吃的！是一种……一种游戏！需要四个人玩的，坐在桌子四边，用手里的牌组合，看谁先胡牌……呃，就是赢。”
他努力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描述麻将的玩法，但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跟一群修真界活了几百上千年、动辄移山填海的大佬解释麻将？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完他那磕磕绊绊、漏洞百出的解释，四个男人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柳封清眉头紧蹙，冷声道：“胡闹。修行之人，岂可沉溺此等玩物丧志之物。”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分散黎景意心神、尤其是可能让另外三人有理由长时间停留的东西。
上官含星却轻笑出声，温润道：“听起来倒是有趣。师弟既然想玩，含星自当奉陪。只是，这‘麻将’所需牌具，此刻并无，该如何是好？”
洛秋礼立刻举手，深红的眼眸亮晶晶的：“这个简单！用灵力变出来不就行了？景意你说样子，我马上变！”
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找到了讨好黎景意的新方法。
江上霄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房间中央的空地。那里原本只有黎景意坐着的一个蒲团。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黎景意没想到居然有人，还是两个人！接茬，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牌、牌的样子……就是一些刻着花纹的小方块，有一到九万，一……呃，就是一些符号，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算了，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各种不同的标记组合……”
他越说越绝望，这要怎么变？
然而，洛秋礼已经兴奋地开始动手了。他指尖暗红魔气涌动，迅速在空中勾勒，一块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光滑、质地如玉的暗红色方牌便凭空凝聚出来，悬浮在空中。
方牌正面被他用魔气蚀刻出各种扭曲诡异的图案，有的像张牙舞爪的小鬼，有的像扭曲的符文，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
“景意你看！是这样吗？”洛秋礼献宝似的将一堆刻着鬼画符的暗红玉牌推到黎景意面前，深红的眼眸期待地看着他。
黎景意看着那些仿佛刚从阴间捞出来的“麻将牌”，嘴角抽了抽：“……不太对。”这谁敢打啊？打着打着怕不是要被索命。
上官含星摇头失笑，玉骨扇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月白灵力拂过那些暗红玉牌，玉牌上的诡异图案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重新变得光滑。
接着，月白灵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玉牌上留下一个个清雅飘逸的符号，梅兰竹菊、风花雪月、云纹水波，看起来倒是雅致非常，但，这也不是麻将啊！
“含星以为，既是游戏，风雅些也无妨。”上官含星温声解释，将那一堆月白雕花玉牌也送到黎景意面前。
黎景意看着这两堆风格迥异、但都和麻将不沾边的牌，只觉得心累。
他偷偷瞄了一眼柳封清，发现师尊脸色更冷了，冰青色的眼眸盯着那两堆牌，寒意几乎要实质化。
他又瞥向一直沉默的江上霄，师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黎景意觉得师祖看那两堆牌的眼神，似乎，有点嫌弃？
就在黎景意以为这场荒诞的“麻将提议”要彻底流产，修罗场氛围即将回归时，一直没说话的江上霄，忽然动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房间中央的空地，凌空虚划几下。
一道柔和的灰白色灵力流淌而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迅速勾勒、塑形。眨眼间，一张四四方方、线条流畅、通体由某种温润玉石构成的麻将桌，便出现在了房间中央，恰好取代了黎景意屁股下的蒲团位置，黎景意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桌子四边，各出现一把同样材质的带靠背椅子。
紧接着，江上霄指尖连点，一道道灰白灵力没入桌面。桌面上灵光闪烁，一百四十四张晶莹剔透、薄厚均匀、正面刻着标准简洁的“筒、索、万、字”符号的玉牌，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了四面城墙，自动堆好。
旁边还出现了两枚精致的骰子。
一切完成，不过两三息功夫。玉石桌凳泛着温润的光泽，麻将牌晶莹剔透，符号清晰标准，骰子圆润可爱。看起来，居然有模有样，除了材质过于高档，简直和黎景意记忆里的麻将桌一模一样！
黎景意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师祖……还有这手艺？不对，是这神通？
他居然真的“听懂”了自己那颠三倒四的描述，还完美复刻出来了？这就是化神巅峰大佬的理解力和创造力吗？
柳封清、上官含星、洛秋礼也同时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上霄和他变出的那副标准“麻将”上，眼神复杂。
柳封清脸色更沉。师祖此举，是何意？纵容景意胡闹？还是，默许了这种诡异的、让另外三人留下的方式？
上官含星笑容微敛，浅粉色的眼眸深深看了江上霄一眼。这位师祖，对景意师弟的纵容和“有求必应”，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没有底线。
洛秋礼则是眨了眨眼，看看自己那堆鬼画符，又看看上官含星那堆风花雪月，最后看向江上霄那副标准完美的麻将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切，有什么了不起，我的也好看……”但语气明显弱了下去。
江上霄对三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做完这一切，便走到麻将桌的东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眸，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还傻站着的黎景意，又扫了一眼另外三个男人，意思不言而喻：坐，开局。
黎景意咽了口唾沫，在柳封清冰冷的注视、上官含星温润的注视、洛秋礼期待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蹭到了江上霄对面的座位（南位），小心翼翼地坐下。
椅子触感温凉舒适，但他如坐针毡。
柳封清盯着那麻将桌看了几息，又看看已经坐下的江上霄和黎景意，冰青色的眼眸里暗流汹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到黎景意左手边的座位（西位），拂袖坐下，身姿挺直，脸色依旧冷硬，但周身那股骇人的杀气，似乎因为这种荒诞的“游戏”安排，而暂时被一种更复杂的憋闷取代。
上官含星轻轻一笑，摇着玉骨扇，从容走到黎景意右手边的座位（北位）坐下，姿态优雅。“既然师祖与师弟都有此雅兴，含星自当相陪。”他温声道，仿佛真的是来参加一场风雅的牌局。
只剩下一个位置，江上霄右手边，黎景意对面的东位，空着。
洛秋礼左看看右看看，深红的眼眸在柳封清和上官含星脸上扫过，哼了一声，也走过去坐下，嘴里还嘟囔着：“打就打，谁怕谁！景意，我肯定帮你赢！”
于是，一幅堪称修真界奇观的画面出现了：冰冷肃杀的青云宗首席师尊柳封清，温润深沉的妖界君上上官含星，病娇偏执的魔界至尊洛秋礼，以及空茫寂寥的隐世师祖江上霄，四人围坐在一张玉石麻将桌旁。
而引发这场面的、修为最低的穿越者黎景意，则战战兢兢地坐在下首，充当着临时裁判和规则讲解员。
“那个……规则大概就是，每人摸十三张牌，然后轮流摸一张打一张，想办法把手里的牌组成特定的组合，比如三个一样的，或者顺子……”黎景意磕磕巴巴地讲解着，感觉自己像是在给四位绝世高手上幼稚园手工课。
出乎意料的是，四人听得都很认真。
柳封清虽然眉头紧锁，但冰青色的眼眸盯着桌上的牌，似乎在快速理解和计算。
上官含星面带微笑，不时点头，仿佛在听什么高深道法。
洛秋礼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好玩好玩”的表情。
江上霄则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随着黎景意的讲解在牌面上移动，显然也在理解。
讲解完毕，在黎景意紧张的目光中，第一局，就这么荒诞而又，和谐地开始了。
骰子掷出，江上霄坐庄。他动作生疏但平稳地开始摸牌、理牌。另外三人也各自动作。
柳封清摸牌的动作如同执剑，干脆利落；上官含星优雅从容；洛秋礼则有些毛躁，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起初几轮，大家出牌都略显迟疑，似乎还在熟悉规则。但很快，黎景意就发现不对劲了。
柳封清摸牌打牌的速度越来越快，冰青色的眼眸扫过自己面前的牌，又快速扫过桌上已出的牌，神情专注冷静得如同在推演剑诀。
他出牌几乎不带犹豫，而且每次出的牌，都恰好是另外三家不太需要，或者能卡住下家节奏的牌。
上官含星依旧面带微笑，出牌不疾不徐，但黎景意注意到，他打出的牌往往能巧妙地带偏洛秋礼的节奏，或者给柳封清制造一点小麻烦，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做着大牌。
洛秋礼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深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的牌，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不要……这个留着……啊！景意，这个牌是不是很好？”
他经常拿起一张牌问黎景意，得到回答后又纠结半天。出牌全凭感觉，时常打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炮牌”，但偏偏运气似乎不错，偶尔也能自摸个小胡。
而江上霄……黎景意有点看不懂师祖。师祖打牌毫无规律可言，仿佛随手乱出。
但偏偏，他每次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摸到最需要的牌。而且，他胡牌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
往往牌刚听，下一张就自摸了。胡的牌面也不大，但频率高得吓人。
几圈下来，局势逐渐明朗。
柳封清凭借惊人的计算和掌控能力，输少赢多，面前代表筹码的灵石，用一小撮灵力光点代替，缓缓增加，脸色虽然依旧冷，但眉头舒展了一些。
上官含星凭借精妙的算计和引导，不输不赢，面前筹码几乎没变，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的光芒显示他乐在其中。
洛秋礼则是大起大落，要么点大炮输一堆，要么自摸赢一点，面前筹码起伏不定，脸色也跟着时阴时晴，时不时哀嚎：“啊！我又点炮了！柳封清你是不是作弊！”
而江上霄……黎景意看着师祖面前那堆明显比其他三人多出一大截的灵力光点，嘴角抽搐。
师祖这哪是打麻将，这简直就是灵力版的“天胡”选手！几乎把把都能胡，虽然不是大牌，但架不住次数多啊！
而且，师祖每次胡牌，都是默默推倒，面无表情地收走属于他的那份“筹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步骤。
终于，在江上霄又一次平淡地推倒面前的牌，吐出“胡了”两个字，并伸手将洛秋礼面前最后一点筹码光点扫过来时，洛秋礼彻底爆发了。
“不玩了！”洛秋礼猛地站起来，深红的眼眸里充满憋屈和怒火，指着江上霄，“你肯定作弊了！哪有把把都胡的！你耍赖！”
江上霄抬眸，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面前赢来的筹码，灵力光点，轻轻一抹，那些光点便化作精纯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在说：玩不起就别玩。
上官含星轻轻摇扇，温声劝道：“洛魔尊，牌局有输赢，何必动怒。师祖牌技高超，运气上佳，也是常事。”
他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带着点拱火的味道。
柳封清也冷声道：“愿赌服输。”他面前筹码也不少，虽然远不及江上霄，但也算赢家，自然站在“规则”一边。
黎景意缩在椅子上，看着这诡异中透着一丝和谐，和谐下又暗流涌动的牌局结束，心里五味杂陈。
他居然真的和四个修真界大佬打了几圈麻将？而且看这架势，要不是洛秋礼掀桌，虽然没真掀，这牌局还能继续下去？
“好了，牌也打完了，夜也深了。”柳封清站起身，冰青色的眼眸扫过上官含星和洛秋礼，最后落在黎景意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景意需要休息。诸位，请回吧。”
他这是在赶人了。借着牌局缓和了最激烈的冲突，现在便要重新划清界限，宣示主权。
上官含星微微一笑，也优雅起身。“今日与师弟、柳师尊、师祖、洛魔尊同乐，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师弟既需休息，含星便不多叨扰了。师弟，改日再叙。”
他对黎景意温声道别，又对江上霄执了一礼，这才身形化作点点月白光晕，消散不见。
洛秋礼虽然不满，但看看江上霄，又看看柳封清，也知道今晚占不到便宜，便对黎景意委屈道：“景意，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梦里找你！”
说完，也化作一缕暗红魔气，遁入虚空。
房间里，只剩下柳封清、江上霄，和夹在中间的黎景意。
江上霄也缓缓起身。他看了黎景意一眼，又看了看柳封清，浅灰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然后，他对着身前的虚空，再次并指一划。
空间裂缝无声出现。
“安。”他只对黎景意说了这一个字，便一步迈入裂缝，消失不见。
最后一丝外人气息也彻底离去。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头顶阵法光华流转的细微嗡鸣，和相对而立的师徒二人。
柳封清走到黎景意面前，冰青色的眼眸深深看着他，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比方才牌局时更加深沉复杂。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黎景意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后只是紧紧握成了拳，垂在身侧。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柳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是我徒，日后，少与那些……不相干的人接触。”
黎景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心里乱糟糟的，有对刚才那场荒诞牌局的荒谬感，有对师尊那句“道心已乱”的惊悸，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和不安。
少接触？师尊，你以为我想接触他们吗？是他们一个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