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洛秋礼的“梦境常客

柳封清耗费大量心神和本源剑意,将那被江上霄“穿透”、又被自己剑气轰破的阵法壁垒,重新修复、加固,甚至不惜代价地又叠加了三层以杀伐为主的“戮灵剑印”。

整个房间此刻仿佛一个布满倒刺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墨绿色水晶球,内部充斥着令人灵魂颤栗的肃杀剑气,别说活物,便是一缕异种神识探入,恐怕都会瞬间被绞杀成虚无。

做完这一切,柳封清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但他冰青色的眼眸里,偏执与冰冷却更加深沉。

他最后看了一眼缩在床角、仿佛吓傻了的黎景意,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厚重的石门在无数重禁制加持下,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黎景意独自被困在这华丽而恐怖的剑阵囚笼中,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凛冽剑意,虽然并未主动攻击他,却如同冰冷的针尖,时刻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他不敢动,不敢大声喘气,甚至不敢有太多杂念,生怕引动那些可怕的禁制。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和恐惧中缓慢流淌。白日最后的光线彻底被夜幕吞噬,房间内只剩下阵法与剑印自身流转的、幽暗森冷的光芒。

黎景意又累又怕,身心俱疲,在那种无所不在的剑意压迫下,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夜的梦境,却并未因为现实中的层层封锁而变得安宁。

意识刚刚沉入黑暗,那熟悉的、甜腻阴冷的气息便再次包裹上来。暗红色的朦胧光影,万魔殿废墟的背景,以及那个蜷缩在废墟中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的殷红身影。

又是洛秋礼。

黎景意心里哀叹一声。果然,师尊的“封天剑印”和“戮灵剑印”能斩灭实体,隔绝灵力神识,却似乎拦不住洛秋礼这种诡异莫测的、直接作用于梦境的手段。

“景意……景意……”洛秋礼低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啜泣声传来,与上次梦中如出一辙,“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我以为你生我气,再也不来梦里见我了。”

他一边哭诉,一边缓缓转过身。深红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苍白妖异的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渗着血珠,配上那副委屈脆弱的表情,显得格外可怜。

“我没有……”黎景意下意识地想解释,随即又觉得跟一个梦里的疯子解释这个毫无意义。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那你答应我,以后每晚都来!”洛秋礼立刻抓住话头,深红的眼眸紧紧盯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丝不安的试探,“不然我就一直哭,哭到天亮,哭到你肯来为止!”

又来了。黎景意头大如斗。这疯子怎么每次都用这招?

“我,我不能保证。”黎景意试图讲道理,“这是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且,我师尊布下了很厉害的禁制,说不定哪天你就进不来了。”

“那个柳封清?”洛秋礼听到这个名字,深红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委屈取代,“他最坏了!总是关着你,凶你,还不让我见你!他布的那些破剑印,也就吓唬吓唬别人,对我没用!我想见你,就一定能见到!”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偏执的自信。

随即,他又往前“爬”了几步,虽然碰不到黎景意,却挨得极近,仰着脸,痴痴地看着他,声音放软,带着撒娇般的鼻音。

“景意,外面好黑,好冷,我一个人在魔殿好害怕,只有想着你,梦见你,我才觉得暖和一点,你让我抱抱你好不好?就一下,轻轻的一下。”

他伸出手,虚空地做出环抱的姿势,眼神充满乞求。

黎景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他是“疯子”、“魔头”而产生的抗拒和恐惧,再次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不忍搅乱。

这疯子好像真的很孤独,很缺爱,而且,他似乎把所有的情感依赖,都投射到了自己这个“梦中人”身上。

“梦里又抱不到。”黎景意偏过头,小声道。

“那,那你让我挨近点,就挨近点!”洛秋礼立刻改口,深红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立刻将虚影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黎景意意识体上,还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温度,“景意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

黎景意:“……”

算了,跟梦境较什么真。只要这疯子别发疯,别哭,别闹着要把他抓回魔界,在梦里“挨近点”就挨近点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接下来的时间,又变成了洛秋礼单方面的、颠三倒四的倾诉。

他说魔界最近不太平,有几个不长眼的老魔头想造反,被他剁了喂了妖兽。说他又找到了几样亮晶晶的宝贝,留着等景意去魔界时送给他。

说他把万魔殿黎景意住过的那间寝宫废墟原样保留着,每天都要去那里坐一会儿,因为那里有景意的气息……

他说得语无伦次,情绪时高时低,但那双深红的眼睛,始终牢牢锁在黎景意身上,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痴迷和依赖。

黎景意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发现,只要自己给出一点回应,洛秋礼就会像得到奖励的小狗一样,眼睛发亮,说得更起劲。

然而,今晚的洛秋礼,似乎比上次更加“得寸进尺”。

在絮叨了许久之后,他忽然停了下来,深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景意,小声问:“景意,那个江上霄,还有上官含星,他们,他们是不是也经常去找你?”

黎景意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知道。”洛秋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殷红的袖角,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醋意和不安,“他们肯定也喜欢你,想把你抢走,尤其是那个江上霄,他好厉害,能直接穿过柳封清的破结界,景意,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碰你?有没有说我的坏话?”

“没有。”黎景意立刻否认,顿了顿,又补充道,“师祖只是送了东西,就走了。” 他没提东西被师尊毁了,怕刺激到这个疯子。

“送东西?”洛秋礼猛地抬头,深红的眼眸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委屈和嫉妒,“他也给你送东西?送的什么?比我送的好吗?景意你喜欢他送的东西吗?”

“我……”黎景意语塞。这让他怎么回答?说喜欢?这疯子怕不是要立刻炸毛。说不喜欢?好像也不太对。

见黎景意犹豫,洛秋礼的嘴巴一扁,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就知道!你们都觉得他好,他厉害!他送的东西肯定也比我的好!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黎景意被他这说哭就哭的架势弄得头皮发麻,赶紧安抚,“你,你别瞎想!我没有更喜欢谁!”

“那你发誓!发誓以后只收我送的东西,只让我进你的梦,只跟我说话!”洛秋礼立刻抓住机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深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黎景意,里面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

“这不可能!”黎景意想都没想就拒绝。开什么玩笑!只收他的东西?只让他入梦?那师尊和上官师兄,还有师祖那边怎么办?而且,这疯子送的东西,有几个是正常的?

“为什么不可能?!”洛秋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戾气和受伤,“你是不是嫌弃我?觉得我是魔头,是疯子,不配对你好?是不是柳封清那个混蛋又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上官含星那个伪君子挑拨离间?”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暗红的魔气在梦境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将周围的废墟景象都冲击得扭曲变形。

深红的眼眸里泪水与疯狂交织,死死盯着黎景意。

“我没有!你冷静点!”黎景意被他这突然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这只是意识体的感觉。

“我不听!你就是嫌弃我!你们都嫌弃我!”洛秋礼捂住耳朵,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凄厉,“既然你们都讨厌我,都不要我,那我还活着干什么,我死了算了!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人在乎我……”

他说着,竟然真的凝聚起一股浓郁的暗红魔气,朝着自己的心口拍去!看那架势,竟像是要在梦中自毁!

“住手!”黎景意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这是在梦里,大喊出声,“洛秋礼!你疯了!快停下!”

洛秋礼的手僵在半空,暗红魔气萦绕不散。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黎景意,声音颤抖:“你,你舍不得我死?”

“我……”黎景意被他这极端的行为惊得心有余悸,一时说不出话。

“那你答应我,以后多想着我一点,在梦里多陪陪我,不要总想着别人,好不好?”洛秋礼趁机提出条件,眼神充满卑微的祈求,“我保证听话,不惹你生气,不吓你,景意,求你了……”

黎景意看着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只有自己这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胁迫而产生的不悦,再次被更深的无力和一丝怜悯取代。

这疯子,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了自己身上。拒绝他,刺激他,似乎只会让他更加偏激疯狂。

“……好,我答应你,在梦里多陪你。”黎景意最终妥协,声音带着疲惫,“但你不许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也不许再提死。”

“真的?”洛秋礼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景意你真好!我答应你!我以后都听你的!”

他立刻散去了掌心的魔气,凑到黎景意身边,深红的眼眸弯成月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要死要活的疯狂模样。

黎景意看着他这变脸速度,心里五味杂陈。这感觉,怎么越来越像在哄一个心智不健全、情绪极端的孩子?而且,还是个杀伤力爆表的孩子。

接下来的梦境,洛秋礼果然变得异常“乖巧”,不再提过分的要求,只是挨着黎景意的意识体,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魔界的琐事,或者干脆安静地看着他,深红的眼眸里满是满足。

直到黎景意感觉到梦境开始不稳,意识即将抽离。

“景意,你要醒了吗?”洛秋礼立刻察觉,眼中满是不舍,但这次他没有哭闹,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明天晚上,你还会来的,对吧?”

黎景意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自己刚才的承诺,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等你!”洛秋礼高兴地说,对着黎景意意识体消失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晚安,景意!做个有我的好梦!”

黎景意的意识彻底脱离梦境,猛地从床上惊醒,坐了起来。

窗外,依旧是阵法扭曲的幽暗光芒,分不清时辰。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是一层冷汗。

梦里那种被洛秋礼极端依赖、又不得不小心安抚的感觉,让他心力交瘁。这疯子似乎认准了他,甩都甩不掉。

而更可怕的是,在梦里面对洛秋礼的眼泪和偏执,他竟然会一次次心软,妥协……

黎景意抱住自己的脑袋,将脸埋进膝盖。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白天被师尊关在恐怖剑阵里担惊受怕,晚上还要在梦里应付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病娇魔尊。

再这样下去,他没被关疯,也要被逼疯了。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至少得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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