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菜鸡受不了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说出来。

哪怕会激怒师尊,哪怕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他也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发麻的四肢,慢慢从床上挪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那无处不在的凛冽剑意,立刻如同细针般刺向他裸露的脚踝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此刻身处的环境是何等危险。

他一步步走到门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轻轻叩响了厚重的石门。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阵法与剑印流转的细微嗡鸣。

黎景意咬了咬牙,又稍微用力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这次,门外的寂静被打破了。

一阵细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惊动的灵力波动从门上传来,带着警告的意味。那是禁制被触动的反应。

黎景意心脏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门外提高了一点声音喊道:“师尊!弟子黎景意,有事求见!”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发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房间虽不大,却处处透着空旷的孤寂。

又等了几息,就在黎景意以为师尊不会理会,或者会直接一道剑气劈进来时,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柳封清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外。

他依旧是一身青衣,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消耗巨大且未曾好好休息。

但那双冰青色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冰冷,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黎景意身上。

“何事。”

柳封清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黎景意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发怵,刚刚鼓起的勇气泄了一半。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站直,仰起脸,直视着柳封清的眼睛,尽管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师尊,”黎景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认为的“严肃”,“弟子经过慎重考虑,觉得有必要向您正式提出申请。”

“申请?”

柳封清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冰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这小弟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是的,申请。”

黎景意用力点头,掰着手指,一条条数出来,“弟子申请,睡眠权、隐私权、以及有限的自由活动权!”

他每说一个词,柳封清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到他说完,柳封清周身的气息已经降至冰点,冰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说、人、话。”

柳封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

黎景意被他骤然爆发的寒意冻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用更直白且发怂的语言解释道:“就是师尊,我晚上睡不好,老是做噩梦,白天也提心吊胆的,这房间里的剑意刺得我浑身不舒服。”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身心健康和修炼状态!所以,我申请能睡个好觉,有点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别整天被关在这个豪华单间里,偶尔也能出去透透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柳封清看他的眼神,已经冷得像是要把他当场冻成冰雕。

“睡眠权?隐私权?自由活动权?”

柳封清缓缓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凛冽的寒意和嘲讽,“黎景意,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凡间的客栈,还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市集?”

他上前一步,逼近黎景意,强大的灵压如山岳般压下,让黎景意呼吸瞬间困难,脸色发白。

“你是我的弟子,是我的人。你的安危,你的行止,你的所有一切,皆由我定。何来‘权’之一说?”

柳封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至于做噩梦,心神不宁,若非你总想着那些不相干的人,总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又岂会如此?”

“我没有总想他们……”

黎景意小声辩解,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被那灵压逼的。

“我只是不想被关着,像个犯人一样。师尊,我喘不过气……”

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和那显而易见的委屈与抗拒,柳封清心脏猛地一抽,传来尖锐的刺痛。

道心上的裂痕因为这刺痛而震颤。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和偏执。

不能心软!一旦让步,眼前这个人就会得寸进尺,就会再次生出逃离的念头,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外人”趁虚而入!

“喘不过气?”

柳封清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黎景意的肩膀,力道大得黎景意闷哼一声。

“那你就记住这感觉!记住是谁给你这方寸之地,又是谁让你连‘喘气’都需要经过允许!”

他冰青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黎景意,那里面翻涌的暗流几乎要化为实质。

“想要‘自由’?可以。”

柳封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残忍而冰冷,“等你修为超过我,或是等我死了,你自然就‘自由’了。”

“在那之前,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心待在这里。否则……”

他凑近黎景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不介意,真的把你变成一具只会听我话的‘剑傀’。那样,你就再也不会觉得‘喘不过气’,也不会想要什么‘自由’了。”

黎景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那张冰冷而疯狂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师尊,是认真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

看到他的眼泪,柳封清扣着他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心脏那尖锐的刺痛更加剧烈,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后退了半步,别开脸,不再看黎景意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强行筑起的冰墙,就会彻底崩塌。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黎景意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头顶阵法剑印流转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息。

柳封清背对着黎景意,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刚才那骇人的杀意,多了几分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

“明日,我带你去宗门市集。”

柳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半个时辰。全程,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我超过三步距离。”

黎景意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封清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去市集?师尊答应了?

虽然条件苛刻,但这算是同意了他“自由活动”的申请?

“若再有逃跑,或与不相干之人接触的念头……”

柳封清没有回头,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刺骨,“便再无下次。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房间。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重新落下重重禁制。

黎景意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心里却因为柳封清这突如其来的、有限的让步,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尊,竟然真的同意了?虽然是以这种绝对掌控的方式。

是威胁起了作用,让他害怕了,所以用这种方式安抚?还是别的?

黎景意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唯一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明天,市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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