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又一日夜, 朱可瑛从凰陵回来,仪仗压过雪原,浩浩荡荡地返回部落。

她在女使和小厮们的簇拥下回到自个的营帐, 蓦然发现门口的木阶上盘踞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阿弥孜身披裘袄,攥紧双拳, 正笔直地跪在那里, 他低着头, 被风雪打湿的头发湿漉漉地下垂, 木架上的篝火映亮他发丛间晶莹的冰霜。

男人的肩膀和披风上是一层浅薄的积雪,膝盖周边被他压到的雪融化成不深不浅的坑,显然是跪着有一段时辰了。

朱可瑛起先脚步一顿,扬手让所有侍候的人都下去,待到身边清静后,她才不动声色地迈开步履,路过阿弥孜的跟前。

裕王殿下的紫云金丝绣靴缓步从他膝前的雪块上踏过, 男人颓然地抬起头, 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望向她,声线沙哑着:“殿下……”

朱可瑛心弦微颤, 但并没有回头,冷漠继续往前走,在她即将撩开门帘的时候, 男人深沉地呼吸一口气,有种豁出去的如释重负,骤然拔高声音唤道:“我是来还人情的。”

朱可瑛转过身, 扬扬眉梢,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

阿弥孜的脸颊被她捏在掌心中,鬓角垂下的湿发在北风的吹拂下偶尔扫过她的手腕, 男人喉结滚动,继续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瞳仰望她。

他收起平日里常有的冷峻,以一种示弱的讨好感微弱地呼吸着,胸膛在她视野里起伏:“……我只有这具低贱的身体,若是殿下不嫌弃,想怎么玩.弄都行。”

朱可瑛调侃:“怎么,今日就不是朵岚娜族长的人了,不用为她守节了?”

“殿下赢了族长。”道完,他闭上眼睛,偏头躲避她灼热的视线,火光照亮他通红的耳根。

昨夜是一个凶险的夜晚,南迪危在旦夕,阿弥孜抱着他去求巫师,巫师大人将他拒之门外。

眼看着南迪的生机渐渐流逝,慌乱的阿弥孜匆匆忙忙去寻朵岚娜族长,可是朵岚娜族长也束手无策。

陷入绝境的阿弥孜彻底崩溃,全身血液都犹如被抽干,让他如坠冰窖,冷得瑟瑟发抖,是朵岚娜族长身边的某个亲戚为他指明新的希望。

那人说:“阿弥孜,你可以去求殿下身边的御医啊,殿下此去并没有携带御医,白日那内陆来的御医还在她自己的营帐里坐诊,免费给族人们看病呢。眼下她虽打烊了,但殿下和你是旧相识,她定然会看在殿下的情面上……”

阿弥孜的血液回流,身体重新获得温度,他这就抱着南迪往朱可瑛的驻扎的方向狂奔。

御医接待了他,但凡事都有代价,代价便是他欠给裕王殿下的人情,御医道:“这份人情,可不好还啊,你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讨殿下的欢心。”

南迪被留在御医的营帐,御医几针下去,妙手回春,病情得到延缓,阿弥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挣扎良久,他赶在朱可瑛回来时,跪在了她的毡包门外,再一次对她说:“殿下,你今夜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弥孜并不知晓,这一切都是朱可瑛算计好的。那天她故意支开他,带御医上门,目的就是掌控南迪的病情。

她也早就猜到吉尔格勒一家会联合巫师在医治南迪的这条路上设置阻碍,所以故意没有带上御医去往凰陵。

一环扣一环,都是她“强取豪夺”的计策。

“做什么都可以吗?”朱可瑛勾着计谋得逞的笑容,按着他的颈项,俯身在他耳畔用温热的气息轻吐。

阿弥孜带着一丝忐忑,沉重地嗯了一声——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报答她的方式。

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会儿男人的下颌,双臂缠绕在他的颈脖之上,胸膛和他紧紧相贴,以这样一个强人所难的姿势强行坐上他的腿,在他耳廓边发号施令:“那哥哥起来吧,揽着本王的腰,抱本王回室内。”

朱可瑛无从得知他内心的煎熬,她的脸颊近在咫尺,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侧颈边,他不过才稍稍偏过些头,下巴就与她的脸颊相贴,朱可瑛朝他的耳垂轻轻一咬,吐出舌头。

阿弥孜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为什么不动,哥哥?”她勾了勾舌尖,“不是要报答本王吗?”

男人僵硬了一瞬,很快有所行动,他的双手揽上她的腰肢,随后沿着她的腿分布,分别抄起两侧的膝盖,将其稳当地抱在怀中。

阿弥孜从雪地里起身,缓缓踏入室内。

他将朱可瑛安放在床榻上,后者圈着他的颈脖不肯松开,于是他只能维系将她平放的姿势,双手撑在她的两侧。

朱可瑛用腿撞了撞他的腿:“本王这两日在凰陵奔波,那儿都是万年不化的冰锥雪块,本王的脚都要走酸了,哥哥给我洗脚呗?”

她用手抚摸阿弥孜的脸颊,枕在榻上一脸坏笑的样子:“你会的吧?南迪小时候肯定是你给他洗的脚,你养父卧病在床时,你自然也亲力亲为地照料过……”

“怎么了哥哥,是不愿意吗?”

“……我愿意。”阿弥孜沉声道。

朱可瑛于是松开他的颈脖,翻身而起,朝毡包外拍拍手道:“来人,替本王备一下濯足的热水。”

阿弥孜便在她的眼前屈下一只膝盖,在她视野中矮了下去。他用双手捧着朱可瑛的双腿。

朱可瑛翘了翘靴子,男人心领神会,为她脱下长靴。

两只靴子都被他脱下,热水还没有来,他用大掌托着朱可瑛的双足,朱可瑛踩在他的手掌心里,抓了抓脚趾道:“哥哥你的手掌好热,给瑛瑛暖一暖。”

阿弥孜握住她冰凉的脚掌心,又缓缓将她的双足平放在大腿内侧的位置,朱可瑛使坏,往里面钻了钻,被他用手掌遏制。

阿弥孜握着她的脚踝,低着头冷着脸,呼吸有些粗沉。

没一会门口响起小厮的声音,朱可瑛随意地望着阿弥孜那紧抿的面容,朝外喊道:“进来吧。”

小厮恭顺地端着木盆,看到榻前的男人后愣了愣,怎么还有人抢他的活?

“你把盆放下,让这个哥哥替本王洗脚。”

那小厮对上阿弥孜扫视而来的视线,慌慌张张地就把木盆放置在他的身侧。

“小奴这就告退。”

室内归于安静,朱可瑛并未再说话,静心等待他的服侍。

阿弥孜将那盆热水挪到膝前,褪去她的袜子,捧着她的脚丫,浇了一些水花在她的脚背上,“烫吗?”

“不烫,”朱可瑛勾着唇角,“刚刚好。”

阿弥孜便将她的双足缓缓放到水中,水线覆盖到她的脚踝之上。

男人低着头,在水中抄过她的后脚跟,揉揉脚掌,又搓搓脚趾,朱可瑛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一盆水很快见凉,这时,小厮再度撩门进来,提来刚刚煮沸的热水。

“要再兑点热水吗?”阿弥孜仰起头,见她眯着眼睛慵懒的模样,便自作主张地将她的双足捞了起来,对一旁的小厮点头。

小厮过来添水,阿弥孜便将她的双足护在怀中,生怕溅到一丝一毫,待到水温回升,他才再度将她的双足放回盆里,又是一番洗洗搓搓揉揉,朱可瑛的双足透着血色丰沛的红润,她本人也是在这样的舒适之下,泛起困倦,抬手打了个哈欠。

阿弥孜从木盆中撩起她的左腿,先行擦拭,双足都擦干后,朱可瑛热乎乎的脚丫还在他的怀里冒着热气。

“殿下,洗好了。”男人沙哑着嗓音提醒。

朱可瑛立马唤人进来,将东西都收拾妥当,还不忘夸赞道:“哥哥你洗得真好,王府的洗脚奴都是吃干饭的吧,竟没一个比哥哥有手劲,本王真该给他们一个个的都赶出府,独留哥哥一个人天天给本王洗脚。”

身旁的小厮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阿弥孜微微蹙眉,道:“殿下说笑了。”

“这可不是说笑,”朱可瑛的双手撑在床榻边缘,用热乎的脚背勾着男人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紧盯他的面颊,试探地道,“哥哥,跟我回内陆吧。”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我会和南迪的生母一样,但你放心,我和她们不一样哥哥,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然这一趟北上,我也不会来了。你以后会是我的侧夫,我会好好对你的。”朱可瑛的心脏怦怦直跳。

阿弥孜的低垂着眼眸,喉结动了动,倏尔握住了她的脚掌,没有搭话。

这样的沉默,等于他变相地拒绝,让朱可瑛的心好似又被冷水浇灌,她握紧了些床垫。

罢了,反正还有后手……这样想着,朱可瑛不再纠结,从他掌心中挣脱的双足,缓缓踩在他两侧宽阔的肩膀上。

“你们都下去。”

再一次谴退下人,阿弥孜在她的腿间仰起头。

朱可瑛压着他的双肩,将男人往床榻这头挤压,膝盖顺势抵上他的肩头,脚后跟砸在他的背脊之上。

她捧起他略微带着困惑的脸:“哥哥,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阿弥孜呼吸紧绷,他被囚禁在女人的双腿与床榻形成的逼仄空间内,朱可瑛的手指迷乱地穿梭在他的发丛中,最后充满掌控感地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高处是她带点坏笑的嗓音,如羽毛缱绻,挠人心肺,她愈发放肆地往前面盘坐了些:“哥哥,你的唇很好亲,也一定会好好讨我欢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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