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你你、你放肆!!”朱可瑛立马推开此人。

凌公子柔弱地喊了一声, 那声动静如羽毛挠痒似的,娇媚得很。

裕王殿下怒目而去,映入眼帘的是他衣冠不整的模样。

不久后凌公子就要为大莽帝献舞, 此刻他的舞裙松散,堪堪挂在纤细的身段上, 浅薄的衣料透着一股勾.引之意。

凌公子羞赧地扯了扯自己的舞裙, 眼底秋波暗迭, 眼眶则湿红着:“裕王殿下, 您的礼服脏了,容许侍身为您更换吧……”

“滚滚滚——”

朱可瑛自知自个儿平日里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但也没蠢到连这点算计都捋不明白:前脚身边的侍夫把衣裳弄脏,后脚就来了个主动献身的贱蹄子。

“殿下!求求殿下给侍身一个侍奉您的机会吧!”

“阿弥孜!”

朱可瑛朝门外大喊,男人推门而入,却在见到室内的香.艳场面后,紧紧拧住了眉弦。

凌公子正是在此时牢牢缠绕住朱可瑛, 二人都中了室内的燃香, 因而二者的面庞都泛起红润,看起来倒是别具一番旖旎。

凌公子先发制人:“哥哥, 你答应过我的,会助我的。”

“阿弥孜你!”朱可瑛猛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就说,一个要送往他国, 处处受限的秀男,是如何同翡翠取得联络的,感情是阿弥孜从中牵桥搭线!!

你他爹的!

朱可瑛瞬间脸色阴沉, 对凌公子也不像之前那般抗拒,反是一只手揽住他的细腰。

凌公子这就顺势倚靠在朱可瑛的怀中,柔弱无骨地喊她殿下, 又朝门口道:“哥哥还是快些出去吧,我会替殿下更衣的。”

朱可瑛黑着脸不表态,阿弥孜闷闷地退了出去,将房门掩好。

“殿下~~”

朱可瑛不屑再理他,一把将人踹倒。

她寻到备用的礼服,气势汹汹地亲自更换。

脏的是外袍,裕王殿下换得很迅速,三下五除二套在肩头。她不想在此处久待,凌公子却不依不挠,飞速爬过来扯住朱可瑛离开的脚步。

朱可瑛挪了挪,这贱男人竟拽得死死的!

凌公子深知,一但她离开这方室,他就永远回不去大延,他只能赌上一把:“殿下留步!殿下求求您了,侍身是真心爱慕殿下,请殿下怜惜侍身吧!”

“哎呀你烦不烦啊!”

“殿下若敢走,我这就大喊,裕王殿下轻薄我!”

朱可瑛气得跳脚:“你什么东西你还威胁上本王了!不想死的赶紧松开,好好登台献礼!小心本王诛你九族!!!”

凌公子吓破了胆,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时机从面前流过,眼角溢出泪花,而朱可瑛顶着张红艳的面颊,步履虚浮地往宫宴的方向去。

好在那香料她闻得不多,吹了会冷风就清醒了。

一路上她都没见到阿弥孜,直到回到席位,看见男人宽阔又熟悉的背影,登时火气又直冲冲地往上涌。

翡翠这个找死的东西还敢往她面前凑,朱可瑛当场一个响亮的耳光抽过去,抽得他一个踉跄滚到地上、磕到桌案,桌上的酒水都撒了不少。

如此大的动作,上百双眼睛全朝这儿凝来。

自知惹火上身的翡翠哪里还管流血的唇角,顷刻爬好跪伏,身子吓得直发抖。

大莽帝看热闹不嫌事大:“发生何事了,裕王殿下怎的生这么大火气?”

她国人都在看着,朱可瑛压下怒火,拂手甩袖,落座于阿弥孜身旁,端起酒杯,勉强扯出了个笑容:“无碍无碍,夫郎不懂规矩,让诸位看笑话了。”

“男人么,不听话换一个便是。”大莽国的某个权臣笑道,“在下见殿下身右侧的夫郎有我大莽人的骨相,可是雪原人?”

众人的目光很快汇集在阿弥孜的身上,这让深入简出的男人一时有些不适,让他拘谨地低下头。

“看这打扮,必然是的。”有人附和。

朱可瑛炫耀:“这是本王的新欢,也是本王的旧爱,的确是雪州南部的人。”

群臣捧夸:“裕王殿下当真是潇洒风流啊~”

宴会其乐融融,恍若方才的那一巴掌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唯有翡翠一动不敢动,还跪在地上发抖,朱可瑛根本没再搭理他。

大莽舞曲毕了,使者宣大延舞郎入殿,朱可瑛眼见凌公子安安生生地献舞,没再整什么幺蛾子,顿时舒心不少,只是,她对阿弥孜的气焰难消。

趁着台上咿咿呀呀,朱可瑛在底下气鼓鼓地问:“你方才为何不等我?”

“……殿下不是要凌公子服侍更衣吗?”

“那本王何时准你走了?”

阿弥孜沉默一会:“那儿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那本王也没准你走!”

这会儿他语气带着些恼羞:“我不走,是要留在外边看殿下和他…吗?”

朱可瑛总能很快捕捉到这样的微妙,朝他侧过脸,眼瞳亮亮的:“你很在意本王和他行女男之事吗?”

阿弥孜的面上一阵燥热:“殿下当真想让我看吗?”

朱可瑛气恼:“你当真觉得本王会与他行女男之事吗?”

阿弥孜别过脸不说话,目色黯然地盯着台上跳舞的凌公子。随舞律动,凌公子纤细的腰肢偶有露出,引得女人们都目光灼热的。

朱可瑛:“本王若真想与他行女男之事,又怎么会叫上你!”

阿弥孜:“为了羞辱我。”

朱可瑛气笑了:“本王为何要羞辱你?”

“因为我曾拒绝和殿下回内陆。”

“在你心里,我朱可瑛就是这样的女人?”

“……”

是的,在阿弥孜心里,朱可瑛就是这样顽劣的女人。她善变,易怒,狡黠,仗势欺人,出尔反尔,表里不如一。

裕王殿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往他腿上掐了一把,奈何他的腿上都是健硕有力的肌肉,根本捏不动,反而掐得她指甲疼,于是她便更恼了:“本王几时羞辱过你了?”

“殿下果然不记得了。”

他指的是在雪原的那些色.情.事,阿弥孜这小子居然在翻旧账!

“那是‘羞辱’吗?”

“殿下说不是,那便不是吧。”

“好好好,就算那是‘羞辱’,那今日之事呢?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阿弥孜旋紧眉梢:“不是。”

朱可瑛拔高音量:“不就是你给他牵桥搭线的?”

“……”彼时,理清楚利害的阿弥孜才意识到,他被凌公子给骗了,男人只好从牙缝中挤出承认的字眼,“是……”

朱可瑛往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锤了一下。“你个大蠢蛋!”她小声嘀咕,“你如此蠢笨,本王怎么放心把你放在后院?”

阿弥孜的神色冷淡了几分,回应以同样的轻语:

“所以我不愿和殿下回内陆。”

这番话好似利刃,猛猛朝朱可瑛刺了一刀。

僵直的气氛之下,她和阿弥孜再无言语。

台上大延舞毕,凌公子被大莽帝赏赐,成为了大莽帝的君侍,男人强颜欢笑地接受封赏,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时,大莽帝礼尚往来,说是要给裕王殿下送几个大莽男人,原本跪坐得板正的阿弥孜,倏尔浑身紧绷。

朱可瑛以自己新得爱侍、无暇分心为理由,谢绝了大莽帝的好意,落座后,显然让阿弥孜松了一弦。

朱可瑛哼哼一声,开玩笑,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阿弥孜从雪原拐回来的,生怕他跑了!就算她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座森林,至少在这棵树还没有牢牢扎根之前,她还是得好好维护一下,比如先做做样子?做个好女人?

朱可瑛如是心道,紧随而来,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样才能让阿弥孜这个木头信任、让他扎根、让他心甘情愿地爱上她并永远留在内陆呢?

此事很快有了转机。

裕王殿下的仪仗在大莽停留五日左右,这就整装待发返回京城。

从大莽跨过国界进入大延一切顺利,谁曾料想车马在雪原附近横跨时,惨遭歹徒截杀。

那时,朱可瑛还因为舟车劳顿,倚着车厢打盹,便听到守卫将士高呼:“有刺客!保护殿下!!”

裕王殿下顿然惊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众位将领拔刀撕杀,她才如梦初醒!这是真的!竟然真的有贼人胆敢在大延王朝的领土上截杀郡王!!

可朱可瑛就是个酒囊饭袋,哪里会武功,登时吓得脸色苍白,这马车是怎么也坐不住了。

外头刀光剑影,里头车马颠簸,随行将军一把撩开车帘,面上全是撕杀留下来的鲜血。“殿下快走!末将们护您!”

朱可瑛哪里还敢耽搁,慌慌张张的应着,下马车时腿都是软的,几个将士们将她护在身后,引着她躲避歹徒的猛攻势头,朱可瑛在兵刃相接声中行色匆匆,猛地想起阿弥孜,还有他那在御医马车上接受诊治的弟弟南迪。

她在万分火急间匆忙询问:“将军,本王的王夫们呢!”

将军也急匆匆地回:“殿下放心,这群贼人是前朝余孽,是冲着殿下来的!她们的主力都是针对殿下的,分散到其他地方的攻击势头较为薄弱,末将已安排小将保护王夫们!”

朱可瑛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慌忙逃命间,她看见远处的阿弥孜正在与歹人搏杀。

游牧打猎为生的他有着魁梧的身躯、不输女人的力道,虽不通武艺,但也能凭借蛮力和昼伏夜出的机警,博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阿弥孜一边抵挡贼人的攻势,一边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频频在女人间穿梭着,没有寻到目标,眉宇间溢出来的是愈来愈凝重的恐慌。

朱可瑛眼看着他被贼人砍伤了手臂,可他却浑然不觉,着了魔似的,往她乘坐的那顶马车狂奔。猛一掀开帘子,发觉里头空空如也,男人的全身血液犹如凝固一般。

“阿弥孜!!”朱可瑛尖叫,敌人的长刀直直砍向他的脑袋。

也多亏了她这一声,阿弥孜瞬间觉察,避开那一刀。

他们的目光隔着刀光与鲜血交汇,触及彼此的灵魂。

阿弥孜没有半分迟疑,朝朱可瑛所在方向狂奔。

“快去救他!”朱可瑛扯了一个将军道。

军队分出兵力前去支援,贼人逮此时机朝朱可瑛射出致命一箭。

仅仅是一瞬息的事情,阿弥孜飞扑向她,将她护在怀里,朱可瑛同他一道滚落雪堆。

眼看着原本射向她的那一箭射向阿弥孜的后背,朱可瑛的心几乎掐到了嗓子眼——

“嗷呜!”嘹亮的狼嚎声乍响,一只通体洁白的雪狼飞跃,瞬间咬住那枚箭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