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男人的喉结微动, 骤然抬眼,对上裕王殿下那双迷离的眼瞳。

烛火熹微,暧.昧的氛围萦绕。

随即破坏的响动传来:“嗷呜嗷呜~~~”

朱可瑛眨眨眼:“什么动静?”

阿弥孜牵唇微笑, 弧度不易觉察,“噜噜饿了, 殿下, 您先行安寝吧。”

“噜噜?”

是日暮时分, 阿弥孜抱在怀中的那只白毛小狼崽。

在这个简陋的茅草屋内, 阿弥孜为它搭建了一个温馨的小窝。

朱可瑛凝望男人那比往日更为饱满的胸膛,忽的想明白了。

阿弥孜初为人父,举手投足间充满着父爱光辉。

他行至噜噜的小窝前,轻轻抄起噜噜,将它抱在怀里耐心地哄睡。

阿弥孜是背对着朱可瑛的,自她的视角,隐约可见阿弥孜将噜噜抱在胸前, 另一只手匆匆解开衣襟, 紧接着,男人有意避开她探究的视线, 面向烛火照不到的昏昧角落。

窸窸窣窣的动静,舔.舐的声音,还有瓦罐汤勺撞击发出的伶仃响动……

裕王殿下吞了一口唾沫, 没一会,噜噜从原来烦躁的哼哼唧唧音转为心满意足的哼哧声,不算大的茅草屋内飘散着淡淡的奶香味。

噜噜睡熟后, 阿弥孜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回小窝,整理自己的衣束。

他换了身更为轻便的贴身衣物,洗漱完毕, 上榻。

朱可瑛早就在里侧躺好,百般无趣地卷着被褥,望望头顶,看看四周,故作忙碌,实则在阿弥孜过来后呼吸一紧,心跳加速。

床榻本来就小,只够容纳一人,如今多了个她。他上来时,男人身上的热意和气息如汹涌的浪潮袭来,将她扑个满怀。

这样的感觉,她已是好久未曾拥有。

朱可瑛努力往里面挤了挤,但阿弥孜大抵对她还是心有顾虑,刻意同她隔开一道缝,笨拙地侧躺在床榻边缘。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男人如此宽肩,侧躺一边,头不着垫,悬在半空,家里唯一的枕头还在朱可瑛的脑袋底下。

就这么个又宝贝又破烂的枕头,硌得朱可瑛脑袋疼,她默不作声地将其推到阿弥孜的脖颈之下。

四目相撞,二人均是无言:“……”

沉默化为红线,缠住彼此的呼吸。

朱可瑛扭扭捏捏地道:“什么破枕,石头一样硬邦,本王睡不惯,不要不要……”

阿弥孜终于一点一点卸下力道,放松头和颈,奈何好像还是差点距离,如此,他只得不动声色地平躺一些身体,往那预留的缝隙侵占更多位置。

朱可瑛有预谋般地往外挪了挪,两个人的胳膊擦在一起,两个人均是默契地不再动弹。

朱可瑛凝视天花板,阿弥孜盯着越燃越短的蜡烛,半晌,夜晚的凉风吹进来,男人探出一只手臂去扯被角。

扯了扯,分量还挺沉,阿弥孜默不作声地往里伸一些,继续用力,唰的一下从她身下扯出一截。

朱可瑛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一二,把被子匀给他。

阿弥孜再度默契地拉开、摊开,盖住身体,疏离地往外侧再转一点身,和朱可瑛相连的那截被褥由此凭空而起地绷直,空出一大截,凉意嗖嗖往她的胸口灌。

朱可瑛:“……”

不要找肩宽的夫郎,睡觉盖不着被子。

从前在王府,被褥足够大,根本不会有这样的难题,如今留宿在外,真是啥都不尽如人意。

朱可瑛双手抓着被褥,用力往自个身侧这头扯,那头份量也挺沉,她索性一呼吸,身量一卷,力道之大,将阿弥孜连人带被扯了过来。

阿弥孜被扯平了,平躺在榻上,朱可瑛也随即旋身,半边身子叠在他的身上,二人以如此诡异的姿势继续默不作声。

朱可瑛率先破冰,尴尬道:“呵呵……盖不着被褥,如此甚好……甚好……”

二人和衣而眠,许久都没入睡。

半截蜡烛都烧完了,室内沉入黑暗,借着外头的天光,只够勉强视物。

朱可瑛想同他聊噜噜,又怕加固二人之间的隔阂,欲言又止数次。

“殿下想问说什么?”

被他拆穿心思,朱可瑛只好问道噜噜从何而来:“它和阿琼生的那只小白狼崽好像。”

“那就是阿琼的孩子。”

“啊……啊?”

事实上,自阿弥孜留下和离书离开王府,朱可瑛每日过得浑浑噩噩,自己的孩子都直接丢给奶爹喂养,更莫要说阿琼的孩子。

阿琼所出的三只小狼崽养在肖府,每日都有女使同她禀报,有一天,女使道那只白色的小狼崽咽气了,朱可瑛内心有过波动,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悲伤覆盖。

她随口道好好安葬,便再没在意过小狼崽的事情,没想到那只小白还活着,居然到了哥哥的手中。

当下,阿弥孜也没再隐瞒,告知她,肖侧夫拿小狼崽威胁他出府一事。

大抵是怕阿弥孜鱼死网破,肖侧夫在他离府后,当真把阿琼的孩子送了一只来。

朱可瑛握住他的手,懊悔地道:“此事是本王愚钝,竟看不出肖侧夫如此歹毒的心思!哥哥,本王已将他休弃,日后断然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日后但凡是你不喜欢的,本王一律不会娶进门,后院已有的夫郎,本王都可以为你休弃,所以……”

她握紧他的手心:“所以哥哥,你能不能同本王回去?”

阿弥孜抽出手腕:“我不会回去的。”

“哥哥,”朱可瑛心生落寞,往他那头转身,“跟本王回去吧,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你还没有看过她呢。”

黑夜里,男人的呼吸变得紊乱,克制着话语间的颤抖:“是个女孩还是男孩?”

朱可瑛把头枕上他的臂弯,轻轻地道:“是个女孩,是位小郡主,还没有起名字呢,瑛瑛想等哥哥回府,一同协商。”

朱可瑛说起孩子刚出生时皱巴的脸蛋,还以为她长得丑,没想到过了一段时日再看,孩子竟然出落得水灵灵的。

“和你一样吗?”阿弥孜问。

“娘亲说孩儿的鼻子嘴巴像本王,孩儿的眼眸像你……”

朱可瑛在他怀里,诉说着他们的孩儿有多么讨人喜爱,她再度恳求男人同她回府,这一次,阿弥孜略显犹豫。

“哥哥,孩子自出生后,爹爹离她而去,没有喝过爹爹一口奶水,你当真忍心吗,她从小就没有亲爹爹陪伴在旁……”

一番话,让阿弥孜更犹豫不决。

“跟瑛瑛回去吧?”

良久的沉默,阿弥孜道:“不说了,早些安寝吧。”

失落的泪水在朱可瑛的眼眶里打转,最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后半夜,雨声暂歇,夜色浑浊,阿弥孜呼吸短促,捂着胸口喘.息。

朱可瑛转醒,抬起身道:“哥哥,你怎么了?”

借助窗外微弱的光亮,她看见阿弥孜神 色痛苦的模样,额间遍布着晶莹的汗液。

男人的卷发散在榻间,他的衣领不知何时松散大开,露出起起伏伏的胸膛。

朱可瑛想起御医交代过的,男人引完孕蛊后要注意的事。

“哥哥你、你是不是堵的难受……”

引完孕蛊,都会由产翁和男医为产夫开.奶、疏通,但是阿弥孜显然没有经历过这个过程,所以现在,堵得他胸疼气短,这样的日子,他夜夜熬过来,还是难忍。

大抵是羞于启齿,阿弥孜侧过脸,仍然执着于将她推开:“殿下,我无碍的,你睡吧。”

“哥哥,瑛瑛帮你……”

“不用!”

“哥哥!孩子是我们的孩子,生孩子、养孩子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本王是你的妻主,既为妻,就有责任照顾你,让你舒坦。如今你不在王府,瑛瑛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能让你舒畅一些的事,瑛瑛还是愿意做的。我帮你……”

阿弥孜抿着唇,不说话。

朱可瑛趴在他身侧,在他闭上眼睛时,轻轻解开他的衣裳,于是男人宽阔厚实的胸膛呈现在她视野之中,因为孕蛊的负面作用,比以往更为圆.润。

阿弥孜赶在她俯身前,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我、给噜噜喂的、是挤出来的、存放在瓦罐里的……噜噜没有……咬过……”

“本王知晓了,本王不介意的……噜噜既然不咬,那瑛瑛咬……”

说着,裕王殿下轻吻,唇齿轻轻咬磨。

暧.昧的浪潮翻涌于浓浓夜色里。

……

不久后,赫连晞研学结束,率领王驾打道回宫,但是朱可瑛没有,朱可瑛还留在棠州,与阿弥孜同吃同住。

为了展示自己追回阿弥孜的决心,裕王殿下强迫自己忍受衣食起居清贫的日子。

草垫床榻、硬邦邦的枕头、粗糙短小的被褥,她睡过来了;没有油水的清汤挂面、三日不见肉粒的粗茶淡饭,她也吃过来了,可以说裕王殿下从小到大没吃过的苦,这短短数日全吃个遍。

朱可瑛知晓,阿弥孜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她赶回去,他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屈服,几日下来的平民生活,朱可瑛渐渐适应。

白日天刚刚亮,阿弥孜出门狩猎,朱可瑛缩在被褥里睡回笼觉,睡醒后收拾自己去镇上寻他,路上买几个包子馒头充饥。

阿弥孜在镇口租了个铺子卖肉,但这世道他一个男子做生意属实不易,常被镇上的同行屠户刁难,骂他是没人要的鳏夫,自打朱可瑛出现搭把手后,这样的风言风语才消停。

几日下来,镇上的人便默认朱可瑛是阿弥孜的妻主,且瞧她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模样,不像土生土长的棠州人,故而一时间也引起不少人的猜测。

这有话题,便有卖头,阿弥孜的肉铺生意渐好,朱可瑛也跟着享福,一日三餐里总算是见到荤.肉了,这其中,她最喜欢吃的,是阿弥孜亲手烧的醋溜鸡。

这天她睡得晚,月事来潮,干什么都烦躁,便没有去镇上陪阿弥孜卖.肉。

傍晚,身子舒服多了的朱可瑛同往常一样在桌边等待开饭,茅草屋的木门大敞,外头的饭香飘进来,裕王殿下双手托着下巴愉悦地观望阿弥孜生火煮饭的场景,待他端着飘香的醋溜鸡和小青菜进屋,朱可瑛不由得感慨:“要是我们的孩子在身边多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今日的阿弥孜也比以往更为沉默,闻言,他放下碗菜,分配好餐具,落座于朱可瑛的正对面,忽的道:“殿下,我想见见我们的孩儿……”

朱可瑛心说自个多日的苦没白吃,兴奋地让他同她回去,但阿弥孜还是拒绝。

他不想再回王府,尽管很想念自己的孩子。

朱可瑛落寞地垂下眼,倏尔灵机一动:“那要不……本王将孩儿抱来?”

阿弥孜没第一时间说话,略显犹豫,朱可瑛权当他默许了。

裕王殿下心道:说不定孩儿抱来,给哥哥过目,哥哥会因为舍不得孩子而回府也不一定!

由此,朱可瑛信心十足,恨不得此刻立马回京州。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快些回王府,把孩儿带来给哥哥瞧,自然而然忽视餐桌上,阿弥孜复杂且深沉的眸光。

棠州和京州,来回至少要七日,朱可瑛马不停蹄、风雨兼程,只为让阿弥孜早日见到孩子、早日回心转意。

她满心欢喜地回去,翘首以盼地归来,抱着孩儿直奔熟悉的小茅草屋,可推开门面临的又是阿弥孜的不告而别。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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